<p class="ql-block"> “父母在,人生尚有來處;父母去,人生只剩歸途。”是作家畢淑敏對人生親情的精辟概括。人到中年,漸漸的對這句話的體悟愈發(fā)濃重。</p><p class="ql-block"> 隨著年齡的增長,閑暇時,更多的憶起老家時的童趣;更多的喜歡在老家的田埂間獨自徘徊;更多的樂衷于侍弄老家庭院中的花花草草??想必這里是自己的歸宿,更是父母的歸宿。</p><p class="ql-block"> 盛世榮昌,兒女們或有了更多的期許,祈盼老人們健康長壽,子孫們歡顏膝下,頤養(yǎng)天年。這是家庭的、也是家族的福報和榮光。我們在老人的嘮叨聲中,能夠找尋到更多屬于自己的來處故事。</p> <p class="ql-block"> 世事無常!三月初的三日掀起了母親一生中的駭浪,三月初的八日濃縮了母親的一生。死、生八日間。母親以其頑強的生命力,創(chuàng)造了屬于她的生命奇跡。</p><p class="ql-block"> 曇花一現(xiàn)是那么的潔凈,那么的雅致,再短暫的生命也要活出精彩。母親用自己的執(zhí)著、堅毅,續(xù)寫了生命,續(xù)述著我們的來處。</p><p class="ql-block"> 三月八日(婦女節(jié))一番掙扎、煎熬過后,母親的病情好轉、穩(wěn)定向好。氛圍漸漸松弛,筆者特意將smile標注在日歷中作為封面予以保留。整理思路,以母親的愛心、掛念、頑強為框架撰寫此文,為紀!為母親祈福!</p> <p class="ql-block"> 母親于上世紀60年代畢業(yè)于河北“楊師”,先后任教于薊州、靜海的多所小學、中學,其以和善、敬業(yè)頗受歷屆學生、同事的尊敬。</p><p class="ql-block"> 每每談及50年前的往事,母親總會娓娓道來,哪個學生如今應該已經(jīng)多大年齡,上學時他做過什么趣事!曾幾何時,越是調皮搗蛋的學生,母親的印記越是深刻。</p> <p class="ql-block"> 筆者如今的工作環(huán)境中,更多的六七十歲的老人亦是本人的師哥、師姐。提及母親他們都會憶起那個年代,憶起那貧苦而又快樂的生活?;蚴亲约阂蛱訉W曾被母親狠狠呲過,或是看到母親省吃儉用的困難而去河里摸魚向老師“行賄”,言談間洋溢著對母親的尊敬和對年代的留戀。</p><p class="ql-block"> 就這樣,母親用自己的知識和情感送走了一批批學生,包括筆者本人。每當桃花盛開的時節(jié),這位花園的主人總會收到絡繹的芬芳。直至今日…!</p> <p class="ql-block"> 母親是賢惠侍親的典范,是質樸持家的能手。</p><p class="ql-block"> 筆者童年是我國經(jīng)濟十分匱乏的時代。父母需要在微薄的工資中擠出錢來貼補爺爺奶奶的生活,接濟叔伯的家用。父親不忘懷也是常常教誨我們的話:“當年沒有你爺爺、奶奶、叔伯大家從牙縫中擠出來的那點兒錢??供養(yǎng)我上學,沒有我們家的現(xiàn)在!”</p><p class="ql-block"> 母親就是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把我和弟弟拉扯長大。曾經(jīng)有過向鄰居借幾根火柴,次月再還的經(jīng)歷,曾經(jīng)有過將自己的外套,剪裁改小給我穿著,縫縫補補給弟弟再穿的過程…。</p><p class="ql-block"> 母親的和善使她能夠很好的和鄰里相融合。質樸的鄰居總會拿出自產的蔬菜和瓜果來接濟我們。母親則以感恩的心態(tài)和大家共融。離開曾經(jīng)任教的村莊時,村民們用拖拉機給我家搬家,附送了滿滿一車斗的果樹劈柴。這一車劈柴當時整整溫暖了我家的數(shù)個寒冬。這是我兒時記憶最真切的一段。</p> <p class="ql-block"> 因為生活所迫,母親在教書育人的同時,自己開荒種地,這樣蔬菜便可以自給;養(yǎng)過家兔,把兔毛交給供銷社可以換幾塊錢的零錢;做過養(yǎng)殖專業(yè)戶,養(yǎng)過幾百只雞??去集市賣過雞蛋??這些都是為了生計。再后來,蓋起了自己所有的四間磚房…,再后來,我們都長大成人。</p> <p class="ql-block"> 退休后的母親,開始了安逸幸福的生活。她鼓勵兒女們趁著她們硬朗,多出去轉轉,看看祖國的大美山河。他們自己對出游也是樂此不疲。多年避暑的壩上風景她們已經(jīng)厭倦。疫情下,二十幾日的“青新自駕”使她們變得更加健朗。在阿凡提的家鄉(xiāng)母親露出燦爛的笑容;青海湖畔,小孫女推著輪椅,陪奶奶悠閑的賞景,著實的一番天倫享受。</p> <p class="ql-block"> 吹、拉、彈、唱是她們老兩口子共同的樂趣,開荒種地成為了她們老年生活的主業(yè)。南運河兩岸的灘涂,她們見縫插針般開墾出或零星,或連片的田畦?;蛱}卜、或蔥蒜、或玉米,干起活來是披星戴月或汗流浹背,總之“開心就好”!</p><p class="ql-block"> 周邊的鄰居們調侃她們“你們??!是上輩子農村的活沒干夠??!”</p><p class="ql-block"> 調侃聲中母親闖過了她人生中的第一次檻。</p> <p class="ql-block"> 勞累、悶濕、著雨,一次墾荒之后的母親感到疲倦,關節(jié)不適,最終確診患上了風濕病。一次不良庸醫(yī)的治療加速了母親股骨頭的壞死。兩類疾病的治療用藥是相悖的。就這樣風濕在母親的關節(jié)部位游走,痛苦在母親的周身往復。痛苦的呻吟中,母親不禁說出“太難受了,真不如一死了事!”最終在中西醫(yī)并重的成果下,擇機完成了股骨頭置換,病痛緩解。</p><p class="ql-block"> 母親闖過了一關。至此每當我打算去老家侍弄花草,母親總是叮囑“年紀不小了,別粘累,別粘濕,別種病?。 边@句話已經(jīng)成為了她的口頭禪語。</p><p class="ql-block"> 她們曾以為傲的“拓荒地”已經(jīng)退耕“還林、還草”,回歸本真。</p> <p class="ql-block"> “宅居、避世”是三年抗擊疫情總結的良方。2023年1月8日啟動“乙類乙管”抗疫措施,母親終于沒能抵制住這“小菌”的誘惑,不幸中招。原本因風濕導致的肺部纖維化進一步擴張為新冠“白肺”重癥。持續(xù)精心的吸氧、用藥,病情得到了控制、好轉。春節(jié)前夜順利出院。</p><p class="ql-block"> 母親闖過了她人生中的第二次檻,但家用醫(yī)療制氧機成為了她的最愛。</p><p class="ql-block"> 聽聞身邊更多老人離世的訊息,自己幸幸的言語:“我這是又撿回來了一條命啊!”</p> <p class="ql-block"> 2月28日至3月7日短短的八日,不幸再次降臨到母親身上,奇跡也出現(xiàn)在母親身上。母親闖過了她人生中的第三次檻。</p> <p class="ql-block"> 除夕夜,母親頗具象征意義的和大家一起包起餃子,燃放了祛除惡獸~“年”的爆竹。爆竹聲中孫輩的孩子們領到了爺爺、奶奶分發(fā)的壓歲錢。大家在祈福、祝愿的歡笑中迎來了新的一年。</p><p class="ql-block"> 母親的肺部纖維化病情依舊是靠口服藥物和吸氧予以維持。</p><p class="ql-block"> 二月底的幾日,母親喘的厲害,不得不提高了氧氣的濃度,加大了吸氧的頻率。</p><p class="ql-block"> 27日(周一)到市內醫(yī)院檢查,確定肺部纖維化有所加重,建議轉入某綜合性醫(yī)院??風濕免疫科進行綜合治療。</p><p class="ql-block"> 28日(周二)上午母親入院治療。尚可自理的母親,在家人的陪護下,完成了相關項目的檢查。等候檢查結果的過程也是例行吸氧、輸液治療的過程。談笑間母親向病友介紹著自己的病史,給病友打氣,就像久未謀面的老友,交流的很是投緣。</p><p class="ql-block"> 傍晚,大家說服了自以為是的母親,勉強留下父親、這位77歲的老伴兒陪護。理由是給老伴兒一個疼人、伺候病人的一次機會。</p><p class="ql-block"> 3月1日(周三)主任醫(yī)生提示病人情況很不樂觀,醫(yī)院方面將結合風濕病史以新冠“白肺”的病癥為主盡力治療,先保住性命。我們的心里籠罩著一種不祥的預感。而母親仍在喘息的間隙和病友分享著她出游的經(jīng)歷,她比我們樂觀!</p><p class="ql-block"> 3月2日(周四)中午,陪護在母親身邊、弟媳的電話端傳來雜亂的聲響。</p><p class="ql-block"> 下午四時,弟媳來電:“哥?。≈魅我笾毕涤H屬到場…,咱媽目前尚穩(wěn)定。”</p><p class="ql-block"> 匆忙趕到病室的我,看到更多的輸液和監(jiān)控設備管路,戴著面罩的母親面色慘白,閉合著雙眼,喘著粗氣。睜開眼睛后的母親,第一句話就是:“這是我們家大兒,快謝謝大家吧!我這一天的折騰,真是辛苦大家啦!”母親依舊如此客氣,很歉意的向大家介紹著她的孩子。</p><p class="ql-block"> 主任的提示是很簡潔的!病人的現(xiàn)狀、用藥方案、急救措施、后果…。</p><p class="ql-block"> “你和病人是什么關系?”</p><p class="ql-block"> “母子關系,我是長子!”;</p><p class="ql-block"> “上面所介紹的這些情況,你是否清楚,我們一定會盡力救治病人,但病人的情況,你必須有所準備。一旦病情持續(xù)惡化,我們需要如何搶救,請你們趕緊決定…”</p><p class="ql-block"> “母親是有文化、有主見的人,稍等一下我和其他家人,和病人自己再商量一下…”;</p><p class="ql-block"> 這是自己和主治醫(yī)生的第一次對話。 </p><p class="ql-block"> 母親是豁達開明的,之前就生死的話題和母親私聊過許多。大意是“我將來離開也是肺的毛病,一旦有一天,治的了就治,治不了我不插管、不上呼吸機,我不受那罪…”。</p><p class="ql-block"> 或許自己始終就不相信病房里的母親會很快的離去。回到病床前,應和著母親的問話,故意引導回答一些開心的內容,轉移她的注意力,母親偶爾會用微笑和點頭來應對某些話題。</p><p class="ql-block"> “媽??!剛剛大夫把病情和我介紹了一下,他們正研究更好的方案,但預防不測,需要爭求一下老娘您的意見。一旦需要搶救,我們接受插管或上呼吸機嗎?”</p><p class="ql-block"> “不用,真到那時我們回家…”。</p><p class="ql-block"> “那好,我再和弟弟商量一下,看看他的意思?!?lt;/p><p class="ql-block"> “先不要和你爸爸商量,不然他這一晚上又睡不著覺了…”??蓯鄣睦夏锇。歼@個時候了想著的還是別人。</p><p class="ql-block"> 和弟弟商量后,決定尊重母親的意愿。</p><p class="ql-block"> 隨即,我在告知書的固定位置簽名,關系欄填注“母子”;稍后的授權書上母親簽注上了“蔣書蘭”字樣。字體依舊秀氣,但她自己并不滿意。</p><p class="ql-block"> “這手啊!沒勁了,寫的不好了!”</p><p class="ql-block"> 一旁的護士小姐姐應和道:“這字夠好的,您是老師吧!”母親點頭示意后,進入沉默。</p><p class="ql-block"> 晚上7時許,各種滴注的藥液已經(jīng)掛滿了床頭,高強度的消炎類藥物、保護心臟的藥物、利尿的藥物交替推進;吸氧由鼻息改為面罩;血氧飽和度在80~84%之間浮動。病床上的母親,每一次輕輕的舉動,血氧都會急劇下降,伴之而來的就是痛苦的呻吟。一聲咳嗽、一次小便都是那么的艱難。</p><p class="ql-block"> 稍稍平穩(wěn)的間隙,母親提示我“讓家里人準備后事吧!壽衣、壽木,該準備就準備…”。聲音輕微,但臨床的病友聽的很真!</p><p class="ql-block"> “媽媽,你現(xiàn)在想見誰嗎?武清的老姨、薊縣的老姨…”</p><p class="ql-block"> “都不告訴她們,都70多歲的人了,不麻煩她們啦!身體都不好,不見了…”</p><p class="ql-block"> 應該是藥物發(fā)生了作用。母親看著窗外的夜色,“這一夜夠你熬的,你到樓下吃點飯吧!穿上衣服,外面冷!一會兒液體沒了,我自己可以按鈴…”</p><p class="ql-block"> 初春的夜已經(jīng)不是很冷,但醫(yī)院??的氛圍是陰森、抑郁的。一個角落,我撥通了本家長門大哥的電話。哽咽著說明了母親的病情,叮囑老家人員有所準備,準備接受這不測的現(xiàn)實。</p><p class="ql-block"> 返回病房,母親的狀況穩(wěn)定了許多。</p><p class="ql-block"> 娘倆兒對話?!拔易吡说?jīng)]什么,就是我走后怕是你爸爸也過不了一兩年。這幾年來,我是病一次你爸爸傻一次,現(xiàn)在最讓人擔心的是他啊”!</p><p class="ql-block"> “怎么我這病來的就這么快。就這兩天,就沒救啦!我在拼多多上買的花土還沒換哪!就這么走啦!”</p><p class="ql-block"> “媽啊!你現(xiàn)在狀況還是很好的!吸著氧,血氧已經(jīng)穩(wěn)定上升到86了(有意虛增了幾個點),還在逐步提高。醫(yī)生說的是萬一如何,你不會輕易走的…”</p><p class="ql-block"> “走就走吧!該走也留不住。就是還有咱那堯堯?。∵€沒結婚,我看不見啦!”</p><p class="ql-block"> (提及了自己的孫子)眼淚再也忍不住啦!我差一點哭出聲來。走進衛(wèi)生間,平復一下心情,洗把臉,再次回到床前。</p><p class="ql-block"> “媽,孩子明天10點下夜班,他會來看您的…”</p><p class="ql-block"> “別讓他來,我怕我激動,心臟受不了,別來、真的別來…”</p><p class="ql-block"> 液體持續(xù)用到了清晨。太陽的光芒已經(jīng)照進了病房,病床上母親好像精神倍兒佳。又和病友交流起,她出游的經(jīng)歷,分享起外出的快樂,似乎她不是一個病人。</p><p class="ql-block"> 3月3日(周五)上午,兩位兒媳和父親來到醫(yī)院??母親介紹起了病友的情況,再次就大家提供的幫助表示謝意。母親神氣十足,病室里充滿了溫馨的情調。</p><p class="ql-block"> 中午時分,唯一的孫子在病房外的走廊徘徊。就奶奶的狀況,無論如何娘兒倆也要見上一面,不然這是雙方的遺憾??!</p><p class="ql-block"> 母親終于見到了孫子,病榻之上的奶奶攥著孫子的手,自是激動、流淚。聽說孫子正處著女朋友,臉上露出來笑容。這是她未圓的夢,最大的遺憾??!</p><p class="ql-block"> 祖孫三代在醫(yī)院餐廳、病室分別輪流用餐,也算是一個團圓的時刻吧!母親稍見穩(wěn)定,這長子、長孫繼續(xù)留院陪護,其他人員返家。</p><p class="ql-block"> 下午14時,5支人體免疫球蛋白輸入了母親的靜脈。這是風濕免疫科和感染病科最后拿出的治療對策。</p><p class="ql-block"> 不祥的預感更加濃重,同時一種出現(xiàn)奇跡的祈盼愈發(fā)濃重。</p><p class="ql-block"> 下午16時,主治醫(yī)生再次告知了母親的病情:“目前,病人的指標數(shù)據(jù)十分危險,血氧指標一旦再次下降,必須實施搶救,轉入重癥監(jiān)護。如何搶救、是否同意搶救,家屬研究一下盡快給我答復…”</p><p class="ql-block"> 這是和醫(yī)生的第二次對話。內容已是最后“通牒”了,已經(jīng)沒有緩和的空間了。真的不成想,不幸的結果來的這樣迅速,真的猝不及防,真的太快了。</p><p class="ql-block"> 回到病房的腳步變得很沉重。母親始終閉著眼睛,聽到的僅是高壓吸氧的氣泡和母親的喘氣聲。血氧飽和度已經(jīng)由上午的83,下降到76~77了,還有下降的可能。</p><p class="ql-block"> 和弟弟電話聯(lián)系后,得知壽衣等項已經(jīng)準備到位。“尊重咱媽的意見…”</p><p class="ql-block"> 這次的溝通、決定應該是很難、很難,不知從哪里開口。</p><p class="ql-block"> 抓住一個間隙,和母親對話:“媽,醫(yī)生剛剛提出建議,讓我們轉入重癥,您去嗎?”</p><p class="ql-block"> 母親沉默了。良久。</p><p class="ql-block"> 喃喃的,應該是自言自語?!安潘奶彀?!一個歡蹦亂跳的人,就這樣沒了。我舍不得??!”</p><p class="ql-block"> “咱回家?!蹦赣H的眼角淌出了淚水。</p><p class="ql-block"> 病友們聽著娘倆兒的對話?;虿蝗痰睦细艉熁蜃叱霾∈?,病室里再次進入沉默。</p><p class="ql-block"> 我在放棄搶救的同意書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淚水不禁的流了出來。這些來的太快了,真的太快了。</p><p class="ql-block"> “就四天?。∵@個人就沒了!”母親閉著眼喃喃的重復著,這讓人心碎的幾個字。真的好絕望、無助,殘忍??!</p><p class="ql-block"> “營?。〗o武清和薊縣的老姨打電話,說我已經(jīng)走了。說是按照我的意思,擔心你們的身體,沒有給你們信…”</p><p class="ql-block"> “走,咱回家…”。這個時候了,母親依舊考慮著親人,為兒女們撇清責任。</p><p class="ql-block"> 120的車輛到了。工作人員將病人安排就位,將擔架抬出病房。氣息孱弱的母親依舊在叮囑著我們:“都穿好衣服,外面冷…”</p> <p class="ql-block"> 家原本代言著溫馨,此時靜海的家異樣的沉悶、壓抑。母親被安放在自己的享用多年的大床上,閉著眼睛享受著伴隨自己多年的舒適空間?;蚴茄劢青咧鴾I水,不再說話。只有制氧機發(fā)出的氣泡聲,老家親眾的交流聲…。</p><p class="ql-block"> 回到自己的家中,自己倒頭睡下。醒來。真的不接受這個事實,真的沒法接受,僅僅四天??!嗚咽中,捧起身邊的金剛經(jīng),伴著淚水完整的誦讀了一遍,希望以此功德回向給自己的母親。這也是自己此刻唯一可以抓住的稻草了。</p> <p class="ql-block"> 3月4日(周六)晨,我回到了母親的身邊。聽說,母親昨晚后半夜主動的索要、進食了幾口蛋湯?,F(xiàn)在正在昏睡。這難道是好的征兆?</p><p class="ql-block"> “母親的身體除了肺部機能喪失嚴重,其他器官正常??!”</p><p class="ql-block"> “母親的病情在四天內極度惡化,大量用藥,這藥物和病毒作戰(zhàn),人體體能必然透支,如今藥力和病毒勢均力敵,平靜下來,作為這戰(zhàn)場載體的母親也穩(wěn)定啦?”</p><p class="ql-block"> “母親這病就像臺風,威力越大損害越大,但過境速度也快。挺過這一關興許就沒事啦?”</p><p class="ql-block"> 大家盡力去想像、勾勒一種樂觀的現(xiàn)實!“主動進食”,這終究是有了一線希望啊。</p><p class="ql-block"> “營??!我的后事準備的怎樣啦!”</p><p class="ql-block"> “媽,壽衣什么的昨天都準備好了,都是老美華的,很精致的。老家那邊的事大哥已經(jīng)安排了,放心。一會兒,單位料理紅白事的同事過來,具體情況、流程再商量一下,就都可以啦!”</p><p class="ql-block"> “好,那我先不走,我等等你們,別太急促了,弄得你們措手不及…”母親再次進入沉默。</p><p class="ql-block"> 母親想念、掛記的老姨告知完畢;近親屬告知完畢 ;長期走動來往的盟友告知完畢;任教期間器重的學生們告知完畢。白事流程、分工完畢。</p><p class="ql-block"> 僅僅一上午的時間,母親所掛念的親人悉數(shù)到來。想見的人都見到了,掛記消除的母親心境很平復,似乎她就要這樣坦然而無奈的離去。</p><p class="ql-block"> 親朋摯友也帶來了令人振奮的消息。“本地臺頭鎮(zhèn)那邊,年前也是有兩個感染新冠、白肺,拉回來的病人,就是在家吸氧,如今已經(jīng)是嘛事沒有,正常了。告訴你媽,咱絕不放棄!”</p><p class="ql-block"> 更多的親人來到媽媽床前,講述著來自不同區(qū)域的驚喜病例。母親慢慢睜開眼睛,攢足了氣力?!昂茫谢钸^來的奇跡咱身上就可以發(fā)生,咱努力、我不放棄…。”</p><p class="ql-block"> 精神的力量是強大的,信念的力量是神奇的。上午11:30,母親臉上有了笑容,和人們開始交流。胃口的功能開始啟動,再次進食了些許米粥。</p><p class="ql-block"> 奇跡、奇跡,我們祈盼著奇跡在母親身上出現(xiàn)。這時“求生”的欲望終于戰(zhàn)勝了“求死”的失落。</p> <p class="ql-block"> 母親是樂觀的,但肺部機能的喪失是客觀的。微微的動作,包括抬頭、進水、側身都會引起血氧的快速下降。更何況是翻身、臥床大小便,每一次的行動都是冒著窒息的風險。</p><p class="ql-block"> 3月5日、6日(周日、周一)我們在忐忑的心境中度過,母親的現(xiàn)狀已經(jīng)突破了醫(yī)生給定的日期,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奇跡。但始終擔心母親的體能會不會隨著“免疫球蛋白”能量的衰減而耗盡;擔心母親的血氧會出現(xiàn)意外的下降;擔心目前流行的“甲流”…。</p><p class="ql-block"> 母親的癥狀、境況我們隨時同從醫(yī)的親友保持著溝通。奇跡的出現(xiàn)令關注母親的醫(yī)生也感覺到震驚。精心匯集幾位主任的建議,重新制定了用藥方案。大家都在祈盼、祝福著老人,能夠維持、向好。</p> <p class="ql-block"> 3月7日(周二),母親開始恢復口服治療藥物,盡力維持緩解肺部纖維化的癥狀。規(guī)律性的少量進食些高蛋白的飲品,增強免疫能力。我們盡力料理出花樣的菜品、湯汁,調動母親的胃覺。</p><p class="ql-block"> 陪伴在母親身邊的我們,會抓住任何機會寬慰母親。夜半醒來的母親,總會看到至少有一雙眼睛在關注著她。娘倆嘮嘮嗑,說一下今夜身體的感受,展望一下未來。和娘親嘮嗑的感受老溫馨哪!</p> <p class="ql-block"> 3月8日(周三),血氧穩(wěn)定在92~94%之間。親人的關注、陪護使得母親得到了更多的慰籍。</p><p class="ql-block"> 侄媳婦用背靠背的方式支撐母親進食;一奶同胞的老姨再次下廚,為母親大鍋燉得拿手的鯽魚;兒媳們忙上忙下為母親洗涮、服侍。</p><p class="ql-block"> 兩個兒子分頭承接起為母親擦拭身體、洗腳,按腿扶背、擦屎接尿,陪聊陪笑的任務。夜半,就像小時候睡在媽媽的身邊那樣,感受母親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老孩小孩”,真是這個道理。是到了我們該回報母親的時候了。祈盼奇跡的延續(xù),母親盡快康復,給我們盡力多一點點時間,讓我們盡心。</p><p class="ql-block"> 短短的八日,我們感受到了什么是生離死別;什么是茫然無助;什么是母愛牽掛。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和信念的偉大。</p><p class="ql-block"> 自“放棄治療”決定的做出至今,母親的現(xiàn)狀,我們確信已屬奇跡。</p> <p class="ql-block"> 持續(xù)幾日下來,母親的病癥總是規(guī)律性的在特定時間表現(xiàn)的很痛苦,但總體病癥似乎穩(wěn)定。</p><p class="ql-block"> 倔強的母親總會將她最燦爛的一面展現(xiàn)世人,她不希望將自己可以承受的痛苦分享于人。喘息稍定,精力稍足,她便會拿起手機和大家分享有趣的圖片,回憶些自己或他人的美好故事;或側耳傾聽著你的話題,不時的告訴你什么家當在哪個位置,指導你哪個炊具該如何使用…。</p> <p class="ql-block"> 痛苦襲來的時候,母親則會緊閉雙眼,保持沉默,獨自承受…。她不愿麻煩人任何人,包括她的兒女。</p><p class="ql-block"> 這也符合母親數(shù)十年的為人信條、處事風格。無論家庭、校園、社會,她的一生不會做令人不快,給人添加任何麻煩的事情。</p><p class="ql-block"> 退休后的的生活,她依保持著教學履歷中的風格,她像傳授知識一樣,把自己能給的一切給付到每個學生、每個親人、每個鄰里,自己毫不保留。在母親的意識中似乎沒有他人的不是,她和任何人都沒有矛盾,她很自足、很謙虛、很包容,她很受學生、社會的尊重。</p><p class="ql-block"> 從學生的角度評價母親,她很會播種。曾記,自己中考階段,母親把家中僅存的幾枚雞蛋煮熟,分發(fā)給自己心儀的學生,讓他們去補充營養(yǎng),每人兩個,祝愿他們都考出100的成績。大家感受到的是“媽媽”般的關愛,母親身上是滿滿的正能量… …。</p><p class="ql-block"> “傳道、授業(yè)、解惑”的師德、師風恩濟甚遠。母親為筆者的人生儲備了更多師哥、師姐這般的資源,社會、生活中不時的會聽到“我是你媽的學生,蔣老師是我的班主任…”等等。我以母親為榮!受益頗深!</p> <p class="ql-block"> 歷經(jīng)風濕病痛折磨、新冠病毒侵蝕和本次疾風驟雨般生死的洗禮,應該說這是老娘第三次撿拾起、扶正了自己的生命之樹。</p><p class="ql-block"> 過去的均已過去,接納的均是新鮮的、富余的陽光。如果可能出現(xiàn)劫后余生,母親應該更有資本評說“什么是人生”,講述“怎樣去享受人生!”</p><p class="ql-block"> 祈盼母親能夠給我們更多的時光,讓我們有更多的機會回味來處!</p> <p class="ql-block"> 母親的痛苦是持續(xù)的,無可言狀、無法替代的。病癥稍緩的一度,應該是那幾只蛋白的作用。</p> <p class="ql-block"> 3月16日凌晨娘倆再次對話:“營啊!太難受了,我還是走吧!”</p> <p class="ql-block"> 母親在最痛苦的時候,發(fā)出最痛苦的請求。這痛苦母親應該是實在無法忍受了。</p><p class="ql-block"> “媽啊!咱不走。你舍不得我們,我們也離不開你。你再忍忍,咱就可以在一起多呆一天。你在著,我們還可以喊聲媽??!除非老天非要咱走,咱不放棄,行嗎!”</p><p class="ql-block"> “行,我忍,忍一天我們就在一起賺一天!”</p><p class="ql-block"> 母親語氣堅定的回復了作兒子的渴求。</p><p class="ql-block"> “營??!今天你不要去上班了…”母親再次閉上了眼睛。</p><p class="ql-block"> 母親做出的決定是堅定的、決絕的。規(guī)律性的痛苦再次發(fā)作。這一次的時間是從早晨6點開始持續(xù)到下午14點,痛苦的時間在延長,這已經(jīng)是持續(xù)第三天明顯的折磨了。這次的折磨較昨天延長了兩個小時。</p><p class="ql-block"> 胸腔、腹腔的劇烈起伏、喘息使得母親無法進水進食。</p><p class="ql-block"> 下午16時,狀況略緩,我們試探性的喂食。母親微微睜開眼睛,氣息微弱。</p><p class="ql-block"> “不吃了,太痛苦了。不吃了!”</p><p class="ql-block"> 看著一次次母親痛苦的樣子,我們在哽咽中勸說著母親。</p><p class="ql-block"> “別勸了,不吃!這決心我有。我不吃!吃也是死、不吃也是死,活一天痛苦一天,不吃!”</p><p class="ql-block"> 母親真的很決絕。允許、配合我們做的僅僅是用水潤潤她干干的雙唇。</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3月17日(周五)1時30分,了卻了所有牽掛的母親安祥辭世。</p><p class="ql-block"> 兒女們祈盼的奇跡并沒有延續(xù)。</p><p class="ql-block"> 母親用頑強的毅力給兒女們爭取了11天的時間,容給我們11日服侍盡孝的機會。讓我們不致因為“才四天??!一個歡蹦亂跳的人就沒了”而無法接受。容出了11日的時間和更多的親人、學生、同事見面、話別,不留遺憾。</p><p class="ql-block"> 母親,真的、真的很會疼人!</p> <p class="ql-block"> 原本為母親“奇跡復生”而起筆的撰文已改變了結語;</p><p class="ql-block"> 原本母親精心侍奉的株株花草或將凋零;</p><p class="ql-block"> 原本和母親約定的N多“或許”已經(jīng)沒有了“或許”的必要:</p><p class="ql-block"> “或許在不久的將來,老娘會在四季如春的昆明村落和大家視頻聊天,點數(shù)純樸的民風,清幽靜淌的溪流…;或許可以在北方的寒冬時節(jié),于南?!坝^音”的腳下和我們分享靜怡的夢想和大海的包容…?!边@些曾經(jīng)是兒女對母親的承諾??!</p><p class="ql-block"> “父母在,人生尚有來處;父母去,人生只剩歸途?!?lt;/p><p class="ql-block"> 如今“媽媽”這個詞組,只能在心里,在靜寂的時候,默默喊起。真的不知道這種心境會持續(xù)多久…</p><p class="ql-block"> 母親大人,一路走好!</p><p class="ql-block"> 再次,向關注、關心老娘的親人、朋友們致謝!向母親重病期間探望、陪伴的同事、同學、老師們致謝!</p> <p class="ql-block"> 2023年3月20日凌晨·微雨·含淚整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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