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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春節(jié)已匆匆而去,它在留給我許多思考的同時,又觸發(fā)了我對兒時春節(jié)的回憶。從而不同時期的過年情景就像過電影似的一幕幕浮現(xiàn)在我的眼前:<br>
七十年前過大年<br>
拜年 歲旦之日,即新年的第一天,重頭戲是拜大年,俗稱“通莊年”。所謂“通莊年”就是一家不拉的挨家拜年。
早飯過后,各戶代表三三兩兩向村子中心聚攏過來,待基本到齊以后,人群里發(fā)出了帶有指令性的高喊“怎么樣,開始吧!”立即,人群變成了人流,向著村頭的第一家走去。脫兔般跑在最前面的是一群孩子們,他們邊跑邊叫興奮極了。每到一家多半會燃放鞭炮以示歡迎。是這種集體拜年揭開了春節(jié)各種文化活動的序幕。至于親戚朋友處的拜年一事則被依次按排在大年初二以后。鄉(xiāng)間有句俗話:有心拜年,十五不晚,因此,拜年常常會持續(xù)多天。這既是一種習俗,更是一種禮儀,它厚植了情感,和睦了鄉(xiāng)鄰;
鑼鼓催春 歡度春節(jié),催促春天的早日到來,敲鑼打鼓是最能營造氣氛也是最有講究的,講究輕重緩疾,講究錯落有致,講究抑揚協(xié)調(diào)。高手組合的作品是極有韻味的,不諳此道者的拼湊便會是噪音一片。家鄉(xiāng)鑼鼓有兩種,“七子鑼”和“鎮(zhèn)江鑼”,一舒緩、一激越,各有欣賞。最有趣的是“賽鑼”。束莊、羅莊隔河相望,春節(jié)期間常有敲鑼打鼓的隔河比賽,比音響、比時長。參賽者多為身強力壯、爭強好勝的小伙子,越敲越響,越打越疾,加之觀賽者時有鞭炮助陣,那真叫鑼鼓喧天、震耳欲聾;
唱麒麟 咚咚鏘、咚咚鏘,咚鏘、咚鏘,咚咚咚鏘
“鑼鼓一打鬧嘈嘈,貴府咸貨掛得髙。
來人客到舍不得吃,買田砌屋拖下來燒”
咚咚鏘、咚咚鏘……
唱麒麟的班子由四人組合,敲鼓的是總指揮、是核心,既要敲又要唱,而且是“抓詞”即唱,既要生動貼切,又要喜慶吉祥。難度極大,非懷奇才者不能為;
蕩旱船 旱船的外觀有好有丑,有繁有簡,好的繁的堪稱畫舫,極其豪華;丑的簡的就是兩根細而長的竹桿,是概念型的小船,輕便抽象。船中央的舵手一般由年青貌美的女性扮演,(也有男扮女裝的,我就曾經(jīng)摻和過這樣的角色)負責蕩船和主唱;兩旁撐篙幫腔者則無論男女;跳船頭的艄公必須扮成小丑模樣,(多為濟公造型)上竄下跳、滑稽搞笑,獲得喝采的機會也最多。蕩旱船表演,輕盈靈動,形式活潑,很受村民們歡迎;我在《童年組詩》中有拙作一首:
笑語聲聲亂,笙簧陣陣喈。
新春無盡樂,采艇走長街。
演村戲 演戲比其他文化活動的難度要大很多,頭一難是劇本,第二難是演員,在兩難面前的進退是對倡導者意志的考驗。謀劃演戲的老村長張長林是一個深謀遠慮、登高望遠的文化人,小小村官一個。他行事穩(wěn)健,看問題辦事情有其獨到的見解和主張。他認為要想搞好一個村子,首先是要提高村民的素質(zhì),正風肅紀。一旦民風正了、鄉(xiāng)風純了是非必然減少,偷盜必然絕跡,鄰里和諧、干群同心,利人利己何若不為。正是出于這樣一種簡單樸實的想法,他決定以演戲為抓手,用文化啟發(fā)群眾向賢、向善。于是他緊跟形勢、貼近實際,自己動手編寫劇本。先后創(chuàng)作掃盲、征兵、新婚姻法等等不同題材的作品無數(shù)。由于地氣十足,筆下的文字清新透話、樸實易懂,這種劇本是任何地方也買它不著的。至于演員,老村長早已瞄準了能說會唱、嗓音甜美,且又人緣極好的優(yōu)秀村民陳啟元,以點帶面,逐步擴大,使之形成隊伍。有心人天不負,演戲一事推進順利,效果不錯。村民們背地里常有議論:“張長林有辦法,文化高,點子多....”在我九歲那年老村長還為我量身定制了以抗美援朝為題材的揚劇《光榮人家喜事多》慢板一段,從而使我一炮走“紅”,成了村劇社的“藥里甘草”。
春節(jié)是老村長最忙的時間段之一,是他帶領(lǐng)一邦人,從東莊到西莊,從裔廟到車壩,有臺登臺,沒臺麥場。一臺又一臺,一場又一場。一個個早上吃飽出門,晚上餓了回家,不圖個人回報,只求大家歡愉。小紅旗打著,小鑼小鼓敲著,一路惠風,一路清歌。
......<br> 春節(jié),對于孩子來說總覺得來得太慢去得太快。有俚語云:“大人盼買田,小孩盼過年”、“撣過塵送過灶,小的望著老的笑,吃魚吃肉日期到”。誠然,在那個物資匱乏的特殊年代里,過年未必家家有魚有肉,這對孩子們來說并不在意,玩才是他們的鋼性需求。也正是這些看似與生產(chǎn)、工作、教育八竿子打不著邊的各種各樣的文化活動對純正民風、增進社會和諧、促進生產(chǎn)、默化孩子的心靈起到了金錢、強推等等外力所無可替代的作用。同時,利用春節(jié)前后這樣一段農(nóng)閑時光轟轟烈烈大規(guī)模開展各種文化活動又為新一輪的春耕生產(chǎn)養(yǎng)精蓄銳,真可謂一石二鳥、一舉多得。<br><br> 更遙遠的春節(jié)記憶<br><br> 過年,“雅稱“歡度春節(jié)”。一個“歡”字道盡了過年的精神內(nèi)核,就是玩、狂玩,只要是以文化為背景,玩瘋了、頭玩沒了也不為過,這就是中國的狂歡節(jié)。所以人們才創(chuàng)造各種各樣的玩法,并且提煉、積淀了五花八門的說法:
一、請紅貨 臨近過年了,母親會說:“好請紅貨了”。就是說到了要買對聯(lián)(寫對聯(lián)的紅紙)、門神、歡樂(貼在門框頂部橫披下方、用紅紙刻成隨風飄拂的裝飾品)等等用品的時候了;
二、寫對聯(lián) 在我毛筆字還東倒西歪的時候,母親就叫我寫對聯(lián)了,并且告訴我相關(guān)的內(nèi)容:“廚房:紅燒蹄子油煎蛋,五味調(diào)和百味香。灶老爺面前: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牛棚上:六畜興旺,五谷豐登......”至于寫得好丑、対錯老娘一點也不在乎,因為她一字不識;
三、蒸饅頭磨豆腐 一蒸一磨是一年一次的大事。饅頭自家蒸,豆腐預約專業(yè)戶;
四、耍龍舞獅 前莊陳啟元(在本文前面提到的那個會唱戲的優(yōu)秀村民)是我大哥是同學,又是一對志趣相投的好朋友,春節(jié)各類文娛活動的骨干,惜乎大哥英年早逝,在他的遺物中留有他自扎的龍頭、獅身一堆;
五、上燈圓子落燈麺 十三上燈十五落,這便是春節(jié)的尾聲,往后的日子便是擼起袖子加油干了。還是在我很小的時候,印象中的正月十三是整個春節(jié)期間大人們最忙的一天,尤其是晚飯前后的這一段時間:父母忙于上香禱告,我只管跟在后面磕頭;大哥在左鄰右舍的幫助下要把上百個已經(jīng)點燃的紅燈籠在短時間內(nèi)掛到村口的土帝廟的幃桿上去,那緊張中有熱鬧,熱鬧中有緊張簡直到了極至;
六、正月十五鬧元宵 正月十五是春節(jié)狂歡中的又一個高潮,一個“鬧”字就足以說明。這是以燈為主題的一鬧。這一活動的最大亮點,也最是難能可貴之處在于自己玩、自己扎,這就必然是花樣百出、五花八門。更有心靈手妙、爭奇斗艷者或以新颕爭勝、或以巨大稱能。我雖手拙也能扎幾種簡單的如兔子、飛機、西瓜之類的初級產(chǎn)品。
......
無情歲月增中減,倏忽已是雪滿頭。人老了,退休了,而一個遊子的思鄉(xiāng)之情不減反增。
又過年了,我又想到了老家。<br><br> 當下老家的大年<br>
近年來人們常說“過年是越來越?jīng)]年味了”,對此我也有同感。于是我?guī)е蓱],想以觀察法去看看農(nóng)村過年倒底是什么樣子?我滿懷濃濃的鄉(xiāng)愁走進了家鄉(xiāng)的春節(jié)。
我佇立路邊,遙遙凝視著遠方,凝視著我的衣胞之地束家莊,我仿佛看到了:綠樹掩映、裊裊炊煙、房櫳一角、小路一徑的老家,我曾經(jīng)最溫馨的歸巢;恍惚間又好像看到我兒時的自己:牽牛放牧、邀鴨喂雞;承歡父母膝下、撒嬌姐姐面前;早上摸魚、傍晚捉蝦;房前拿雀蛋、屋后搗鳥巢......,突然,路邊機器發(fā)出的一聲巨響,打碎了我的回憶,又把我拉回到眼前的真實中:眼前所見到的真實是高樓林立、街景整娖、休閑鱗次、酒肆櫛比,無不張顯變化之巨大。繼而,我邁步向村中走去,呀!若大的一個村子,從東頭到西頭,從南頭到北頭可以隨便扔擲磚頭,因為這里大人小人一個的沒有,魚米之鄉(xiāng)竟與大漠荒原別無二致,人都哪去了呢?一經(jīng)打聽,去了麻將室。
近幾年來,麻將在農(nóng)村蔓延迅速,大有遍地開花之勢。一個村甚至有多個麻將室,同時,又因為牌桌、飯桌可以一桌多用,從而又有許多散戶介入其中,癆病鬼開藥店代吃代賣。更有吃、喝、玩、接送一條龍服務的。如果把當下春節(jié)期間的各種群眾活動作一排名調(diào)查,毫無疑問麻將第一,如若再對參與人員、所屬性質(zhì)作一分析:聚眾豪賭者有之,極少;打發(fā)時光、消解無聊者甚多。然而正是這種打發(fā)時光、消解無聊的多數(shù),使之形成了時風、民風、鄉(xiāng)風。風向所至,難以力挽,這是最大的危害,也是最大的危險。
<br> 仍然是希望的田野<br>
我的家在揚州近郊的杭集,這里是“牙刷之鄉(xiāng)”、“蘇北小香港”,一個曾經(jīng)使人引以為傲的地方。然而令人遺憾的是,現(xiàn)在的杭集已經(jīng)成了只講經(jīng)濟、無視文化,一條腿行走的跛子。我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黨的二十大向全黨、全軍、全國人民發(fā)出奮進新征程的偉大號召,農(nóng)村怎么辦?杭集怎么辦?這是擺在世人面前的新挑戰(zhàn)、新問題。而要迎接新挑戰(zhàn)、解決新問題,首先要找準牛鼻子。什么是牛鼻子?文化;誰來牽這個牛鼻子?干部,張長林式的、有文化、有思想、有擔當?shù)母刹俊K自捳f:火車跑得快,全憑車頭帶。全國各類優(yōu)秀鄉(xiāng)鎮(zhèn)無數(shù),無一例外的都是因為有一個高質(zhì)量、現(xiàn)代化的“火車頭”,這是關(guān)鍵中的關(guān)鍵。干部、干部,先干一步,道理容易懂,關(guān)鍵在于做。這就像一只歌里所唱的那樣:“老三篇最容易讀,真正做到就不容易了”。振興農(nóng)村,把農(nóng)村中的文化建設(shè)工作做好,并且做出成績真的是不容易,但又必須有人去做。人們說張長林“有文化、有能力”,文化再高、能力再強,如果沒有一顆心,沒有一顆自覺自愿的、永久為人民做好事、做實事的心,一切都是白搭。誠然,張長林式的好干部也并非從天而降,靠的是培養(yǎng)和發(fā)現(xiàn)。杭集如果真正把干部問題解決了并且以時不我待的緊迫感,使之行成文化、經(jīng)濟雙馬并馳的局面,杭集鄉(xiāng)的詩和遠方一定是會有的。
癸卯正月半積跬齋束曉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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