巜無法忘卻的記憶~節(jié)選》

禁軍教頭

第三章讓人哭笑不得的奇聞~“兩次把部隊給弄丟了” 　　1971年9月中旬，汽車33團還在江蘇宜興川埠駐防，當時除汽車1 連（軍區(qū)戰(zhàn)備值班分隊）和司訓隊留守川埠大本營外，全團主力已于4月底前出浙東南，配屬并保障陸軍第20軍60師在溫（州）、臺（州）一線防抗蔣軍登陸。 一天中午時分，團司令部值班參謀許道甫(1958年江西九江兵，曾任汽車33團參謀長、上海車船器材倉庫主任)突然接到軍區(qū)作戰(zhàn)部電話，命令汽車1連在30分鐘內(nèi)全體緊急出動，朝無錫方向開進……命令言簡意賅，口氣嚴厲。許參謀當即向留守大本營的劉耀環(huán)參謀長報告，頓時，一陣凄厲的緊急集合號響遍了整座營區(qū)。 (1980年，許道甫參謀長給部隊講話。） 　　當時因中蘇關系惡化加之臺海局勢緊張，汽車團作為軍區(qū)直接掌握的機動保障力量（上個世紀八十年代以前的野戰(zhàn)軍仍是騾馬化為主，部隊調(diào)動、移防、施工以及組織快反部隊都需要汽車團實施運力保障）常年處于戰(zhàn)備狀態(tài)，全團上下的戰(zhàn)備觀念和警覺意識都很強，猛然聽見急促的緊急集合號，不明就里的干部戰(zhàn)士都拼命朝各自的連隊跑，這夜間緊急集合或緊急出車實屬家常便飯，可是大白天狂吹緊急集合號卻并不多見，等我們氣喘吁吁跑回連隊才知道是汽車1連緊急出動。 （戰(zhàn)備演練~汽車團向宜興太華山深處集結(jié)隱蔽。） 　　隔著林蔭道和操場，我們遠遠地看著1連官兵慌張忙碌的樣子，有的穿軍裝，有的穿襯衣，戴帽不戴帽的，用草席把衣服被褥一卷，扛起來就朝車庫跑，就聽見團里的參謀和連隊領導不斷地大聲催促：“快點、快點…”間或地還有訓斥、叫罵的吼聲，全連上百號人撒丫子地朝車庫跑，亂哄哄的就像一批緊張?zhí)用碾y民。我們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只是覺得這次行動有點不同尋常，給人感覺怪怪的，望著1連戰(zhàn)友的狼狽相，想到他們平日里仗著是軍區(qū)值班分隊，駕駛著一水的新"解放"且牛皮烘烘的騷樣，我們甚至還有點幸災樂禍。其緊張程度有兩件事可以佐證~當時正要開午飯，卻沒人扒下一口飯，炊事班也沒能隨連隊出發(fā)；當時的一連副連長顧水寶臨時到團器材庫領汽車配件，得知消息拼命朝連隊跑，只能是眼睜睜地看著最后一輛車絕塵而去! 第二天，團里仍然得不到關于1連的一丁點消息，又不敢打電話問軍區(qū)，只好請示十三分部司令部，得到的答復是：他們一點也不知情。還批評團里，怎么不經(jīng)請示就把一個整連45臺車給放跑了！據(jù)說后來又壯著膽子打電話問軍區(qū)后勤司令部，他們回答的更干脆，既然是軍區(qū)作戰(zhàn)部直接調(diào)動，我們也不便過問，你們就等消息吧！這下子劉參謀長真有點急了，究竟1連在哪里？干什么去了？軍師團三級全都不知情！ 1連緊急出動正趕上中午，氣溫比較高，好多人就穿著襯衣，炊事班也沒帶走，總該給他們送點衣物和給養(yǎng)吧。那個年代不像今天物資豐富，當時連肥皂、香煙和白糖也都是憑票供應的，勉強又捱過了一天，再次給上面打了電話（軍區(qū)還是后勤司令部不詳），據(jù)說這次兜頭挨了一頓訓：干什么吃的！不該知道的你們不要過問！ 半個月以后，1連完成任務返回營房。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作為親歷者，他們也是一頭霧水~只是說那陣勢夠大，車都開瘋了，全連45臺車只用了一個小時就按照軍區(qū)要求到達指定位置，180師的部隊已經(jīng)集結(jié)等候了，軍區(qū)肖永銀副司令兼參謀長就站在指揮車前，抬腕看著手表……還傳出了一件怪事，說180師到達上?？账能娊瓰硻C場后，部隊迅速下車包圍了機場，并把警衛(wèi)執(zhí)勤的空軍部隊全部換了下來，上峰下達的命令也很嚇人：飛機不準起飛，起飛一架打一架；人員不準外出，出來一個抓一個…當時誰也沒有想到一個令全國乃至全世界目瞪口呆的事件已經(jīng)悄然發(fā)生！ 　　如果說這次“把部隊弄丟了”還有點戲劇性的牽強，而下面的事情就真實的發(fā)生在我們連隊！那是1983年7月初，宣城（汽車33團團部機關率汽車一連丶六連丶八連丶司訓隊丶修理連，已于1975年移防至安徽省宣城縣楊柳鋪）乃至整個皖南以及長江中下游地區(qū)，遭遇到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敬請百度），在一個暴雨如注的黃昏，司令部值班參謀王炳向我（時任汽車33團司訓隊長）傳達了團首長命令：司訓隊全體緊急出動，到宣城水陽江參加抗洪搶險，具體任務由縣抗洪指揮部指派。我當即命令全連緊急集合，除炊事班第二天要做飯和個別病號外，全連200多號人（訓練期間通常有120~160名學員）身著雨衣拿著鐵鍬，登車趕赴20公里外的宣城。因為類似的緊急出動抗洪或救火，我們已經(jīng)歷過多次，往往也就是一夜或者一、兩天的事情，就在半年前的大年三十夜里還曾全團出動，為宣城造紙廠撲了兩夜一天的大火。 （發(fā)一組歷屆司訓隊日常訓練、生活照片） 　　當時連隊主官就我一個，我和副指導員吳玉華，排長張維連、李英平、志愿兵代理排長楊如華等人，把部隊帶到宣城汽車站附近，向縣抗洪搶險指揮部受領任務后，部隊即摸黑沿著剛通車不久的皖贛鐵路蕪（湖）宣（城）段來到水陽江邊的一處碼頭，抗洪指揮部安排運送部隊的小火輪和拖船已經(jīng)等候，部隊有序登船后，朝水情最危急的南湖和裕豐圩駛?cè)?。想不到這一去竟然是讓我終生難忘的五天六夜。 裕豐圩在水陽江（與青弋江等均為長江下游的重要徑流）北岸，下游連著一個大水庫（南湖），上游的客水不斷涌來，南湖水位越抬越高，在裕豐圩形成“腸梗阻”，我們司訓隊的任務是與當?shù)厝罕娨黄穑撠煷蠹s三華里長的堤壩安全。到達后我按建制排劃分任務，各排即摸黑開始筑壩。本以為又跟以往一樣“救急不救窮”，忙上個一宿半天的，險情解除就可以收兵回營了，可這一次我失算了。老天像漏了似地，傾盆大雨下個不停，大半夜忙下來，僅僅將壩頭提高了不到半米，部隊稍事休息后天亮繼續(xù)筑壩。由于洪水太大情況危急，第二天，汽車6連也上了大堤。因為我們是倉促上堤，沒帶任何換洗衣服和鞋子，都是一身軍服、一雙解放鞋，干了濕、濕了干，腳被水浸得發(fā)脹發(fā)白（為防止腳被劃傷，連隊規(guī)定不準光腳丫干活）。面對新情況，我又補充規(guī)定：凡是吃飯和休息一律脫鞋晾腳。沒衣服換大伙也想出了辦法，將褲頭和長軍褲分開穿，要么光著上身穿短褲；要么光屁股郎當套個長軍褲。沒吃沒喝沒地方睡覺，就以班為單位，分散到老鄉(xiāng)家吃點喝點。夜晚除去值更人員，就在老鄉(xiāng)的堂屋里或外廊下，把雨衣朝地下一鋪，橫七豎八地靠著躺著。大概是從第三天開始，部隊出現(xiàn)了大面積的濕疹、發(fā)燒和拉肚子，即使如此，也沒有一個人請病假。我至今記得幾個上海兵表現(xiàn)得很頑強，一個叫茆義松的高個子，由于水土不服加上蚊叮蟲咬，大腿潰爛直淌黃水，還發(fā)低燒，仍然和戰(zhàn)友一起奮戰(zhàn)在大堤上，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左1為老戰(zhàn)友袁朝申；右一為老戰(zhàn)友陳素明、挑擔者為戰(zhàn)士張保?。?lt;/p> （圖片說明：左1為老戰(zhàn)友劉世明、中間為筆者、右1為安徽含山兵鄭芳，曾參加1984年老山前線輪戰(zhàn)。） （每間隔一小時，巡江船就擂著大鼓經(jīng)過。） 　　當時的宣城縣委王書記和縣人武部段政委還專門上堤看望我們，對部隊在抗洪中表現(xiàn)出的頑強作風，給予了高度評價。 （后排左1為老戰(zhàn)友、上海籍衛(wèi)生員沈萬能、左3為肖庭洪、左4為滁州籍郭佳，左5為陳素明；左6為南京兵姚志強（曾參加1984年老山輪戰(zhàn)）、左7為劉世明、左8為段政委、左9為王書記、左10為筆者、左11為文書陳志明；右2為袁朝申；右4為張保健。前排蹲者，左1為張金橋、左2為黃學貴；左3為鄭芳，其中有數(shù)名上海第二軍醫(yī)大學代訓的學員，表現(xiàn)都非常優(yōu)秀！可惜我記不住他們的名字了。） 　　第三天中午，天仍然下著雨，接到團司令部的撤防命令后，我?guī)ьI干部把“防區(qū)”徹底檢查一遍后，收攏部隊在大堤上等候。抗洪指揮部派船把比我們晚一天上堤的汽車6連全部接走（其防區(qū)距離我們6~7華里，由修理連換防），唯獨把司訓隊“丟下”。我們眼睜睜地看著接6連的船從江上駛過，漸漸從視線中消失，以為下一趟會來接我們，全連200多人在雨中等到下午3點多…而此時，上游的客水仍不斷涌來，洪水超過警戒水位將近兩米，平時能供大卡車行駛的江堤加高后，頂部寬度已經(jīng)不足兩米?？粗矍安煌Ｅ拇蛑虊蔚暮樗?，大家的眼神都顯得有些無奈和絕望，心想可能是災情加重讓上級臨時改變了撤防計劃。當時，我并沒有意識到是團首長和司令部把司訓隊給弄丟了！從抗洪大局出發(fā)，我和吳玉華、張維連、李英平等人一商量，決定繼續(xù)原地抗洪，由吳玉華和張維連起草了一份決心書給抗洪指揮部送去，表達了全連官兵“為人民赴難，與大壩共存”的決心。 天黑以后，送決心書的同志返回時得知，因為團司令部個別參謀人員的疏忽，忘記與抗洪指揮部協(xié)調(diào)，指揮部將汽車6連運至安全地帶后，即調(diào)火輪和拖船運輸抗洪物資去了…聽到這些，我火冒三丈，也顧不得場合和斯文，破口大罵機關某些人，絕非是因為多吃幾天苦而感到委屈，而是為我?guī)ьI的200多名士兵弟兄遭到漠視而不平~像一群連續(xù)幾天沒吃沒喝沒人管的孩子，今天突然被告知：父母不見了！至今提起此事還耿耿于懷，我不認為是什么“疏忽”，200多人的一個加強連沒回來，若在戰(zhàn)時這種玩忽職守簡直就是犯罪！也足以說明當時司訓隊在團首長心目中的位置了。 第四天下午天終于晴了，傳來了好消息，縣抗洪指揮部通知：宣城上空的高氣壓區(qū)已經(jīng)形成，雨區(qū)正逐漸南移，未來兩天將迎戰(zhàn)最后一次客水洪峰。指揮部要求所有抗洪人員不分晝夜全部上堤，嚴防死守。當天夜里，所有軍人和精壯勞力全部上堤，我和連部人員鋪開雨衣仰臥在壩埂上，大約每隔一個小時，點著馬燈擂著鼓點的巡江船就開過一趟。夜里12點前后，我清楚地聽見遠處響了一聲“悶雷”，當時也沒在意，以為其它地方還在下雨。然而誰也沒有想到，在這勝利在即的時刻，修理連防區(qū)竟然發(fā)生了潰壩，該連指導員王驗提前發(fā)現(xiàn)崩岸，帶領部隊與群眾一起打樁投石，奮力搶險，仍難挽危局，遂果斷撤離幸免于難。大約兩個小時以后，潰堤的洪水在第二道圩堤的阻攔以及上千畝農(nóng)田、村莊的緩沖下，失去了最初潰堤時的洶涌氣勢，在夜幕的掩護下悄然地將我們包圍了，一陣陣由遠及近的哭喊，夾雜著房屋不斷倒塌的聲音，老百姓拖家?guī)Э谝黄鹩可狭舜蟮?。天亮以后，部隊和老百姓?shù)千人被洪水圍困在狹長的大堤上。 　　上午，縣里派船來接難民，按照老弱婦孺然后部隊的順序分批撤離（當?shù)厍鄩褎t留守大堤）。當我和部隊最后撤到安全地帶的一個糧庫，已是中午了，由于太疲勞，加上幾天沒吃飽飯，當天又沒喝一口水，進一口飯，我查點部隊后，命令原地休息，也懶得問這里是什么地方（直到今天也不知道），倒頭就睡，等待上級的命令。當天是晴到多云的天氣，我們躺在糧庫曬場的水泥地上，即便再困再累也熱的無法入睡，口渴的不行，嗓子像要冒煙一樣。不一會兒，汽車三連（駐防宣城縣城關鎮(zhèn)）指導員呂憲生（江蘇淮安人）和連長管應如（安徽六安人）也帶著部隊撤到糧庫，大家很親熱地打過招呼以后，互相聊起幾天來的經(jīng)歷和見聞。我悄悄地問呂憲生有沒有東西吃？他們比我們晚兩天上堤，似乎有些準備，他從挎包里摸出一塊火柴盒大小的軍用壓縮餅干，因為是比較要好的戰(zhàn)友，平時互相搶吃搶喝鬧騰慣了，更是因為餓極了，我竟然沒有問他餓不餓，一把搶奪過來，狼吞虎咽地噎了下去。27年以后，已經(jīng)轉(zhuǎn)業(yè)地方工作并擔任蘇州（中國、新加坡）工業(yè)園區(qū)工商管理局長的呂憲生，提起來還不依不饒：“×××，你當時真不夠意思，把我僅有的一塊壓縮餅干給搶去吃了，害的我一整天沒吃東西。”后來，硬是灌了我一頓老酒，才算了結(jié)了這樁陳年舊賬。 （2010年5月去蘇州時，老呂硬是灌了我一頓老酒，方才了結(jié)了這樁陳年舊賬。） 　　我們在糧庫一直等到傍晚，才接到抗洪指揮部的通知要我們撤離。全連官兵拖著極度疲憊的身體，再次登上了小火輪和拖船。天又陰了，眼前的水陽江因潰堤已經(jīng)與南湖以及大片的農(nóng)田連在一起，如同汪洋大海一般，隨處可見水面露出的電線桿和民房的屋脊，水面上漂浮著肚子脹鼓的死豬、死狗…那種慘烈的景象，今天回想起來仍然強烈地震撼著我的心，感到人與大自然相比是多么的渺小和無助！ 至此，在完全沒有后勤保障的情況下，司訓隊全體指戰(zhàn)員完成了5天6夜的艱苦抗洪任務，“自行歸建”了。 1983年抗洪結(jié)束以后，由于受到我的“連累”，司訓隊200多名官兵沒有受到上級嘉勉，南京軍區(qū)后勤部通令表彰的“抗洪先進集體”為汽車33團修理連。一年以后~1984年11月份，與我們并肩抗洪結(jié)下深厚情誼的裕豐圩鄉(xiāng)親們帶著災后第一年收獲的花生、山芋和雞蛋，專程來到汽車33團宣城楊柳鋪營區(qū)慰問司訓隊全體官兵，在連隊門口敲鑼打鼓，燃放鞭炮…其時我已改任駐防浙江（湖州）長興的汽車2連連長（在浙江金華補習高中文化），遠在數(shù)百公里之外得知這一消息時，我不免熱淚盈眶，感慨萬千，人世間難道還有比這更高貴的褒獎么？！ （1983年司訓結(jié)業(yè)后，全體老兵骨干合影~均參加過當年7月的水陽江抗洪）。 　　編后語：《無法忘卻的記憶》全文近七萬字，曾于2010年發(fā)表于新浪博客，本章節(jié)最初發(fā)表時得到了老領導、曾任汽車1連連長的申玉林前輩的大力支持與多處細節(jié)補充；文中照片大部分為老戰(zhàn)友李英平當時用海鷗135相機所拍攝（轉(zhuǎn)業(yè)后曾任河南省社科院辦公室主任），為我和戰(zhàn)友們留下了寶貴的青春記憶。今重新發(fā)表之際，特此一并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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