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2022年第9期 紀實文學</b> 寫在一.二九運動八十一周年之際 馬識途（1903-1945） 我的家是一個革命大家庭，在紀念一二.九運動81周年之時，我想起回憶我的爺爺馬識途，他是一位很出色的革命者，早在1945年就為革命壯烈犧牲了。 <br> 之前，我對爺爺?shù)耐轮赖暮苌?，要說引起我想深入了解爺爺?shù)某踔?，還是來自周總理的一次家宴。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b>故事從周總理的一次家宴說起</b></div> <br> 爸爸生前幾次提到一段讓他終身難忘的往事。那是在1950年初，他作為周總理的一個隨行翻譯，去蘇聯(lián)參加簽署《中蘇友好同盟互助條約》。當時，前往莫斯科需要乘坐7天的火車。他和總理住在一個包廂，聊天中，總理把我爸的情況了解了一個底掉。其中，爸爸講了我爺爺馬識途是怎么犧牲的，是怎樣帶動全家三代人參加革命，十口人中有九人入黨。周總理對我爸的這段話印象很深，他說：“像你們這樣的家庭很少見，很了不起。” 在1965年初夏的一天傍晚，記得那年是爺爺犧牲20周年，奶奶65周歲，鄧媽媽派車把我奶奶（工作人員的孩子都管周總理叫周伯伯，管鄧穎超叫鄧媽媽），還有我表弟接到西花廳大廳吃飯。那天，鄧媽媽叫上我在西花廳門口迎接，奶奶下車后，快速上前與鄧媽媽緊緊擁抱，她激動地熱淚盈眶。鄧媽媽讓奶奶坐在她和周伯伯中間，給奶奶夾菜，如同家人一樣親切交談。（1950年我爸從莫斯科回來后，就調(diào)到總理辦公室任外事秘書，我家住進了西花廳。）<br> 周伯伯和鄧媽媽宴請奶奶，離爸爸跟周伯伯在火車上，談起他的父親馬識途犧牲的事情已有15年了，周伯伯居然還掛念著此事，沒有忘記烈士馬識途。<br>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在雞公山走上革命道路</b></h3> 馬識途北京師范大學畢業(yè)照 爺爺馬識途，原名馬駿麟，1903年出生遼寧鐵嶺。他的父親、我的太爺爺馬雨田，14歲從鐵嶺到沈陽學徒，之后開了一家裁縫鋪，做官服，曾在滿族正白旗王爺家做裁縫。太爺十分重視子女教育，爺爺和他的三個妹妹都是大學生。爺爺1931年畢業(yè)于北京師范大學生物系，后回到東北任教。<br> 就在爺爺滿懷熱忱要用自己學到的知識報效國家之時，震驚中外的九一八事變爆發(fā)了，東北三千萬同胞成了亡國奴。爺爺與眾多志士仁人一樣，毅然選擇反抗。<br> 他先是離開東北，經(jīng)友人介紹，到山東煙臺芝罘中學任教，不久因在學校里宣傳抗日思想、支持學生示威活動而被辭退。 <br> 1933年，爺爺返回北平。同時，爺爺在大學的同窗好友王一夫（原名王鐵良，時為中共黨員）把我奶奶、爸爸、叔叔和姑姑從沈陽接到北平。從此，爺爺更多地接觸到共產(chǎn)黨人，更深地接受了進步思想，開始走向革命的人生旅程。<br> 1934年初，爺爺?shù)綎|北中學任教。東北中學是張學良將軍專為收容東北流亡關(guān)內(nèi)學生創(chuàng)辦的，老師也多為東北流亡關(guān)內(nèi)的愛國知識分子，張學良親自任校長兼董事長。學校寄希望把學生培養(yǎng)成抗日救國的有用之才。不久，何應(yīng)欽與日本人簽訂的喪權(quán)辱國《何梅協(xié)定》生效，“協(xié)定”規(guī)定一切有抗日色彩的團體、學校須撤離北平，東北中學因此被迫遷往河南、湖北兩省交界的雞公山。 在一二九運動中，東北中學和東北大學都建立了中華民族解放先鋒隊（簡稱民先）的組織，那時，爺爺還沒和黨有組織聯(lián)系，他配合一二.九運動，支持、參與“民先”的愛國活動。謙虛、熱情、平易近人的爺爺，深得學生們的愛戴。據(jù)東北中學的學生回憶，爺爺在校期間積極向師生宣傳抗日救國思想，教唱救亡歌曲。在他的教導下，同學們的革命情緒高漲，走上街頭宣傳抗日。<br> 1936年2月，學校發(fā)生反對代校長包庇貪污學生伙食費者的學潮。在這次事件中，爺爺自始至終與學生們站在一起，學潮以學生的勝利告終，學生們信任爺爺，推選他為訓育主任。事后，爺爺把王一夫介紹到學校任職，王一夫?qū)敔數(shù)男叛龊推返律钣辛私猓陔u公山正式介紹爺爺入黨。爺爺決定終生要走為百姓謀幸福、為民族謀復興的道路，自此改名為馬識途。<br> 王一夫和爺爺把民先中的優(yōu)秀分子程式蘭、李劍白等進步學生吸收入黨，在東北中學建立了的黨組織。他們還通過社團組織師生，假日里到學校周邊的信陽、孝感、開封等地和京漢鐵路沿線展開抗日宣傳。<br> 東北中學的愛國活動引起反動當局注意，認為東北中學是共產(chǎn)黨在河南的大本營。河南省主席、南路集團軍總司令劉峙制造借口，電令駐雞公山下的國民黨軍二十九師連夜上山，對東北中學進行搜查。此時，校內(nèi)幾位黨員緊急商定，為了保存革命力量，已暴露身份的人員緊急撤離，部分同志去太行山根據(jù)地，馬識途和王一夫回到北平，沒有暴露身份的黨員繼續(xù)在校堅持工作。爺爺從此離開東北中學，但他和其他共產(chǎn)黨人播下的火種留在了學校。據(jù)統(tǒng)計，東北中學先后有上千名學生走上了革命的道路。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在北平全家開展地下工作</b></h3> 1937年上半年，爺爺回到北平，以教書為掩護，繼續(xù)開展黨的地下工作。他曾任教于市第二女子中學和北平中法大學，分別教授生物學和生物解剖學。此時，我的太爺爺、太奶奶、奶奶和姑奶奶們也由沈陽來到北平。<br> 1937年7月盧溝橋事變后，日寇大舉進攻，不久北平淪陷，抗日形勢更為嚴峻，斗爭更為殘酷。<br> 留下開展地下工作、堅持抗日斗爭的中共北平市委，任命爺爺為中共北方局“東北特別支部”宣傳干事，負責領(lǐng)導與主管地下油印小組。于是，爺爺把家作為油印文件、召開會議、聯(lián)絡(luò)同志的據(jù)點。他和同志們先后翻印了中央有關(guān)抗日救國的文件，以及延安出版的《解放》和中共北方局出版的《火線》等刊物上的文章，及時發(fā)送到進步學生、知識分子中傳閱，擴大了黨的宣傳和影響。<br> 為躲避敵人視線，爺爺以各種方式與敵人周旋，經(jīng)常不得不瞞著家人在朋友家過夜，有時還是躲不過警察深更半夜來家搜查，不得不上后屋閣樓躲避，整夜不能下來。這些行動最終瞞不過親人，在爺爺?shù)挠绊懴拢依锶艘矃⑴c了黨的地下工作。在極其危險的環(huán)境中，他的爸爸、媽媽、妻子、兩個妹妹和三個妹夫先后加入了共產(chǎn)黨。<br> 爺爺離開北平后，家里始終是北平地下黨的秘密據(jù)點，掩護地下黨的領(lǐng)導，直到北平和平解放。<br>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在太行山堅持抗日斗爭</b></h3> 1937年秋，“冀西抗日民訓處”在河北井陘成立，急需有經(jīng)驗的抗日干部。贊皇中心縣委書記、兼任“民訓處”組織部長的程式蘭，三年里幾次向黨組織推薦她的老師也是她的入黨介紹人馬識途，希望馬老師到太行根據(jù)地工作。<br> 1940年8月19日，爺爺帶著15歲的大兒子馬列（原名馬瀠，1941年5月被選送延安外語學院學習俄語。）秘密地來到太行專署所在地贊皇縣。在根據(jù)地四年多，他先后擔任干部學校教導主任、贊皇縣縣長等職。<br> 組織上考慮爺爺秘密出走會給北平家人帶來危險和生活困難，經(jīng)過周密安排，于1941年秋將我奶奶高魯、叔叔馬恩、姑姑馬玲也接到了太行。當時，組織上考慮我家是從大城市來、生活會有諸多不慣，就發(fā)給爺爺八斗小米作補貼，他婉言謝絕了對他的照顧。<br> 爺爺在太行工作四年多，工作出色，為人謙和，深深受到解放區(qū)人民的愛戴。他從不擺知識分子的“架子”。一次，他在春耕動員大會上把施底肥說成了“追肥”，會后有人向他指出后，他就在另一次群眾大會上當眾作了糾正。他創(chuàng)造性地開展工作。主管太行區(qū)六個縣的民教工作，根據(jù)農(nóng)村小學教師與農(nóng)村各階層有廣泛聯(lián)系的特點，組織他們?nèi)チ私馇闆r、發(fā)動群眾。后來，不少教師成了抗日的骨干力量。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在黑土地獻出寶貴生命</b></h3> 1945年8月15日，日本侵略者宣告無條件投降。黨中央迅速向東北派遣大批干部和軍隊，與國民黨展開了一場爭奪東北政權(quán)的斗爭。9月，太行區(qū)黨組織選送一批東北干部挺進東北，爺爺名列其中。11月10日，這批干部抵達嫩江省政府所在地齊齊哈爾，爺爺受命擔任省政府代理秘書長。<br> 當時，東北的日偽、敵特活動猖獗，他們混入新建立的革命政權(quán)機關(guān)、拼湊“光復軍”等反動武裝組織，極力阻撓、破壞新政權(quán)的建立，殺害革命干部、煽動叛亂等屢有發(fā)生，圖謀殺害嫩江省政府主席于毅夫，就是敵人精心策劃的一起反革命事件。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馬識途烈士遇難地</b></h3> 12月24日午夜，“光復軍”的頭目們指令八名匪徒來到省政府宿舍門外，混入省政府警衛(wèi)連的壞分子高洪禮，為他們開門并切斷電話線，他帶領(lǐng)匪徒直奔小樓北面的于毅夫住的房間。不料，后門緊閉無法通過，便繞到小樓南面房間（實際是馬識途的住房）。匪徒們砸壞窗戶，對準室內(nèi)開槍射擊，然后跳窗而入。此時，爺爺已負傷。匪徒不認識于毅夫主席，不知中彈的人是誰，問道：“你是于毅夫嗎？”爺爺雖然流了不少血，但神志還很清醒，聽到匪徒的問話，才明白敵人的意圖，為了讓隔壁于毅夫等同志聽到，便大聲高喊：“我是于毅夫，我就是于毅夫！”<br> <br> 匪徒見勢又向他打了一槍，爺爺中彈再也無力支撐倒在地上。警衛(wèi)員聞聲趕到，立即向敵人反擊，敵人倉皇逃走。鄰室的于毅夫等同志來到爺爺?shù)木邮?，見他已倒在血泊之中，爺爺見于毅夫安然無恙，臉上露出笑容，斷斷續(xù)續(xù)地說：“我死了沒關(guān)系。雖然不能看到勝利，但最后的勝利是一定能夠取得的！ ”，說完，爺爺停止了呼吸。他為保衛(wèi)紅色政權(quán)、為了保護同志、為了心中的信仰，獻出了生命，時年42歲。 距今，爺爺在地下長眠已七十多年，周伯伯的家宴也已過去近六十年了。人們常說往事如煙，但在歲月的長河中，革命烈士的歷史業(yè)績，是我們永遠不能忘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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