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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紗帳與兔絲子

魏慶有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青紗帳與兎絲子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大凡生物,都有各自的生存法則。牛羊吃草,獅虎食肉;魚蝦潛水,鷹擊長空;水肥草密,土沃樹高;此其道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小時候割草,最愛去高梁地一一文人們稱的青紗帳里轉悠。清爽涼快不說,運氣好,在偏辟處,說不定能碰上棵屎瓜秧,因罕有人至,竟綴著三五個瓜,摘下來,排成一溜,先小后大,美美地吃。嘿,那會兒的感覺,給個縣長都不換! 后來長大了,才明白過來,敢情是人家不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地里邊還可以找 “酸甜” 吃,一棵秧上,掛滿了熟透了的果實,小小的,圓圓的,蘭得發(fā)紫,象一串串珍珠,吃下去,滿嘴的蘭汁,又酸又甜,解渴解饞,免費的上乘水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高粱荏頭也可以吃,要嫩,剝開葉,露出白嫩的皮,象漢白玉打磨的紡捶形香腸,淡淡的,沒啥味道,但畢竟可以充饑。老了,叫胡撒,黑黑的開散著,象一支黑色的花槍頭,一動一股黑煙。真要碰上個膽大的,末必不敢咬一口,且不說那黑黢黢的嘴臉,氣死張飛,不讓李逵,光是那滿嘴的黑灰,就很難嚥下去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高梁地里,常聽到一種鳥叫,喔喔的,低沉渾厚,傳播得很遠,聽老人說叫 “地悶子” ,也有叫 它“螞蟻舌” 的,專吃螞蟻,把長長的喙伸進蟻穴,嗚嗚地吹。究竟啥樣,卻始終末見過真面目。又據(jù)說,在它叫的時候,你就大喊 :“高梁地吶,棒子地吶” ……,一旦被你猜對了,它便飛走,真有這么神? 我有點狐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早年間雨水多,又因地勢低洼,十年九澇。那時能種的,除了稗子,大抵是高梁加黑豆,老人說:“高梁黑豆,十年九收”。我想所謂 “十年九收” ,并非十拿九穩(wěn),只不過,比起其它作物,高粱更禁澇,不至于粿粒無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高高密密的青紗帳下,黑油油的豆秧很茂盛,微風吹得高梁葉沙沙作響,尤其是雷雨前,天暗得可怕,遠處傳來隆隆的悶雷聲,一個人,多少有些恐懼。尤其是孩子,說高梁地里,常有 “拍麻花子的” 出沒,專挖小孩心肝,就更加毛骨悚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愛進高梁地,還有一個原由:坑里泡了一晌午,玩得不亦樂乎,眼見紅日西墜,笆拉筐還是空的,天黑之前,不弄點東西,回家是交不了賬的。而高梁地里,只要找到 “兎絲豆子” ,好歹就能裝滿筐,回去也可免皮肉之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兎絲子沒有葉綠素,沒法通過光合作用制造養(yǎng)分,又無根系,按理應骨瘦如柴,可它猶如黃色的絲線,緊緊地死纏在豆秧上,竟然是腦滿腸肥,狂生旺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教科書上把這種生存方式叫 “寄生” ,說的直白點,就是不勞而獲,自己的生活,完全靠攫取來維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寄生,是最無恥、最廉價的生存方式;它迴避了奮斗,遠離了艱辛,喪失了獨立,僅剩下依附,活的茍且,理不直氣不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寄生,同時也是最危險的生存方式;倘若寄主不情愿,主動斬斷這種關系,那就岌岌可危。避如人身上的虱子,主人稍微勤快點,把衣服揉點六六粉,或干脆用開水煮一煮,虱子將遭滅頂之災。又如蛔蟲,幾粒塔糖,幾包山道年服下,便也烏乎哀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寄生,更是最殘忍、最血腥的生存方式;它的存活,是以寄主的死亡為代價。兎絲子只要纏繞上豆科植物,非到死是不肯放棄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人類的社會生態(tài),就高尚到?jīng)]有“寄生” 了么,怕也不是。君不見,有的人啃老子,有的人傍大款;有的人吸民膏,有的人蠹國家;有的人巧取豪奪,有的人強搶硬占;凡此,似乎都屬寄生之列。只要他們還活得滋潤,老百姓就別想活得安穩(wěn)。</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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