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鄉(xiāng)之情 3

老郭

第三章快樂的記憶 　　退休了，短期落居于江南，時間回歸到了小空間內(nèi)。 江南，江水三千，春冬和暖，四季花開。雖然，芙蓉夏韻，菡萏滿塘，翠影藏?zé)煛５崾铍y熬，無論晴雨，動輒揮汗如雨，讓人少卻了賞荷的心情。 打開書房空調(diào)，擺上一壺綠茶，盯著那裊裊娜娜、飄飄渺渺的茶霧，思緒又飛到三千里外。 山鄉(xiāng)的小路、山鄉(xiāng)的溪流，印記著兒時淺淺的歲月，甜與苦，沉與浮，散落在那一條時光的長河中，涓涓如絲，無法驅(qū)散。 山鄉(xiāng)春夏，燕子歸來，房檐下嘰嘰喳喳，修筑著鳥窩，伴著兒童的喧鬧，飛來往去。 村西，跨過山梁，有條溝，叫八號溝。溝里住著位精瘦的老道，幫大隊種植和管理著一片果園。果的品種叫黃太平，是后山唯一能生長結(jié)果的果樹。果子酸度很高，放幾天，變綿沙了，就好吃了。 溝里，布谷鳥很多，布谷、布谷，空靈遠(yuǎn)唱，聲聲動聽。八號溝山畔，大多是黃土坡埂，坡埂上，長著很多紅根根，拿木棍挖出來，衣服上蹭蹭泥巴，嚼著吃，很甜。還有一種野草，兔子最愛吃，結(jié)一種綠果，兩頭尖尖，中間鼓，半寸來長，嫩的時候，咬開全是奶，當(dāng)?shù)厝烁鶕?jù)香甜的奶味，起了個好聽的名字“伊奶奶”。 山地里，長著很多醋柳柳，紅皮綠桿，撿短粗嫩的連根拔起，把外皮扒掉，酸溜溜的，爽脆可口。 村東，山坡下，柳樹成蔭，少兒們經(jīng)常在那里爬樹，打榆錢兒吃，擼一把塞滿嘴，吃多了，便便都是綠色的。 南溝，那里有隊里外建的牛羊圈，住著一位不明來歷的瞎眼人看門，離村較遠(yuǎn)，少兒們太小，暫時還去不了。 北面的河，是孩子常去的場所，水里打水仗，學(xué)狗拋，扔石頭擊水花。累了，裹一身泥巴，躺在沙灘上，曬著太陽，看著沒有翅膀的云彩，遐想著孫悟空騰云駕霧的模樣，翻一個筋斗云，飛行十萬八千里，不知能否飛到世界的盡頭？這樣的本領(lǐng)真是神奇。河里，泥鰍、鯰魚都是一群群的，鯰魚長著長長的須，人們叫它蛇魚，孩子們捉魚，就是玩，不懂地吃。 那年，徐干事母親從河北過來住，告訴我，河里小魚能吃，你抓來，我給做。抓魚很簡單，拿個鐵篩，在水里兜一圈，就是半篩子魚。老人家把魚洗洗，用兩個大拇指對著魚肚兒擠一下，擠出魚腸，再用羊油放鍋里炸，脆香的很。 還是那年夏天，供銷社從前山進(jìn)來了香瓜，三姐帶著我去買了一個，是那種燈籠紅香瓜，打開露出紅紅的瓜瓤，香味四溢。一出門，三姐等不急回家，就把香瓜掰開兩半，一人一半。可這時傻眼了，兩人第一次吃香瓜，不知道該吃皮還是該吃瓜瓤？想了想，西瓜是吃瓤，這香瓜也應(yīng)該是吃瓤吧。于是，姐弟倆，吸溜了香瓜瓤，扔了皮，拍拍手滿意地走了?；丶?，問了母親，才知道是吃皮。一段時間，這成了家里姐弟的一段笑話。 山區(qū)的野菜很多，那才是地道的綠色食品。蒲公英、甜菊、臭蔥、野韭菜，還有一種下雨后，生出的地皮菜，當(dāng)?shù)厝私醒驖鈳Вㄑ虮翘椋ＵJ(rèn)為是羊吃草時，噴出鼻涕，然后發(fā)生菌變，長出來的。這些包餃子，拌菜都很好。 再高檔一些的菜就是野生黃花、蘑菇、山丹丹、摘麻麻。摘麻麻現(xiàn)在超市還有賣的，是熗油、熬疙瘩湯提味的最好佐料。 封閉的后山，蔬菜很少，水果只有一種。孩子們就靠著無意識地食用野果、野菜補(bǔ)存了身體必須的維生素，慢慢地長大。大一點的孩子，有的套鳥燒鳥肉、還有的更是抓住蜜蜂，掐了屁股吸蜂蜜來吃。 孩子們能吃到的甜食，主要是秋天的胡蘿卜汁了，熬稠后，蘸糕和饅頭吃，家家會做一大罐。 記得，鐵匠鋪有個拉風(fēng)箱的師傅，我們挖到地里的陶蟲（一種蠶蛹），淡黃色的那種，有大人大拇指大小，長的像極了供銷社賣的螺絲糖，拿給他，在火爐上烤一下就放到嘴里嚼著吃了。當(dāng)時感覺很惡心，現(xiàn)在想來，那可能就是高蛋白。 “十五”節(jié)日分的羊肉，不舍得幾頓吃完。曬干，裹上莜面，放在柜里，防備生肉蟲。平時，做個肉湯，調(diào)莜面吃，招待客人。 那時，能吃到的油花，主要是羊油了。因為好保存，也多。羊油煉制后，冷卻成羊油坨子，每頓飯削一點。 冬天，上凍后，大多數(shù)人家要?dú)⒁豢谪i。殺豬很熱鬧，幾個壯小伙子，追著待宰的豬，滿院子跑。追上后，一人抓一條腿，把豬撂倒，摁在木板上。屠夫上去，扳住豬脖子，一刀斃命。豬血噗噗地流到盆里，再煮成血塊，做豬血餃子吃。殺豬的程序很繁瑣，這僅僅是第一步。接著要把豬拖到大伙房，用氣管把豬吹鼓，吊起來用滾燙的水退毛。外表干凈后，開腸扒肚，大卸八塊。 有一慣例，屠夫要帶走豬尾巴的，豬尾巴的大小，全憑屠夫下刀的深淺了。槽頭肉要先割下來，拿回家開燉。槽頭肉、粉片加土豆?fàn)Z滿滿一鍋殺豬菜。我家是出燒五號鍋。開飯時，殺豬的、幫忙的圍在一起吃燉豬肉燴菜。家屬院10戶人家，都要送一碗過去，家家戶戶都一樣。 這一冬，只能吃一點豬肉，其余的都要用麥秸堆個坑，凍在院里。然后，抹上黃泥巴，澆水凍成冰堆。等過年時，啟封開吃。 為什么不等到過年時，再殺豬呢？因為，冬天豬會吃很多糧食，但天冷又不會長多少肉。 六五年文革前夕，也是兒童時期最快樂的一年。人們徹底擺脫了饑餓的恐慌，社會穩(wěn)定，工作、學(xué)習(xí)、生產(chǎn)都在有序進(jìn)行。 后山那年，風(fēng)調(diào)雨順，在莜麥、小麥、土豆順利落種后，農(nóng)民們相對清閑了許多。 這時，公社開始組織各大隊文藝匯演，東河子村擺起了擂臺賽。村北頭，搭個戲臺，帆布蓋頂（文革后期，還蓋了個很氣派的戲臺），晚上掛起明晃晃的汽燈，鑼鼓喧天。六個參賽隊伍，由各大隊組成，公社機(jī)關(guān)和七號大隊組成一個隊。還記得有個紅色戲劇，叫三月三，公社和七號大隊聯(lián)合演出，大意是工農(nóng)紅軍，約好三月三那天，要打回家鄉(xiāng)，解放村民。扮演報信的白匪軍，是村里瘸子張鎖成，瘸著腿上場，一句道白“共匪打回來了！”然后，后臺發(fā)出砰的一槍，瘸子展展地摔倒，笑得大家前仰后合。 小時候，天天圍著看大人拍戲，知道槍是怎么響的。用一種鉛制的手槍，扳機(jī)孔塞放一個錫紙包的白色炸藥包，摟動扳機(jī)撞擊打響，還會冒煙。那時，以紅色小劇為主，公社木業(yè)社負(fù)責(zé)做木頭刀槍道具，做的很用心，很像。文革前，也會排演一些傳統(tǒng)二人臺，比如王成賣碗等。 公社，有徐干事組織了家屬院的幾個男孩子，練習(xí)快板書。其中，有我和趙全虎家的二小子，叫趙二套。我怎么也學(xué)不會打快板，后來，上臺演出時，好像改成三句半。臺上，我是否勇敢地念出臺詞，表演的如何，演砸了沒，沒有記憶了。 社會就是一個大學(xué)堂，點點滴滴，見識了很多，懂得了很多。 公社，除了文藝匯演，還有民兵大比武。比賽完，晚上回村，小伙子們排著隊伍，扛著槍，昂首挺胸，唱著戰(zhàn)士打靶歸來，滿臉的自豪感。 卓資縣有晉劇團(tuán)，每年農(nóng)閑都要下鄉(xiāng)演出。那時，大人們最愛看了。每當(dāng)這個時候，母親就會給幾個零錢，轟走孩子們，別打擾大人們看戲。家屬院里的大人們，那些天，都在評論著唱的是哪一出，誰唱的最好，劇團(tuán)布景、行頭怎么樣。那時，演的都是古裝戲，還記得有一出戲是穆桂英掛帥，楊宗寶射劍奪印。看戲知道，大凡奸臣都是白臉，如潘仁美。大凡忠臣就是黑臉，如包拯。 唱戲是鄉(xiāng)村最大的事，供銷社要進(jìn)購很多吃的，有各種糖果，還要臨時開個飯店，賣麻花、月餅，蕎麥饸饹等。跑江湖的也來湊熱鬧，看西洋鏡，幾分錢就看幾個片片。馬戲團(tuán)最吸引孩子們了，耍猴，雨傘滾火圈、吞吃長劍等記憶深刻。 那年，還增加了兩個見識。一個是夏天跟母親回老家，人生第一次坐上了汽車。母親抱著我坐在駕駛室，好奇的我，看了一路。再一個就是，村里兩光棍兄弟，叫大后生和二后生，據(jù)說是村里最有錢的了。大后生鑲了金牙，二后生買了唱機(jī)。過年，周圍的大人小孩，圍在他們家里聽唱，人們管叫洋戲匣子。唱片不轉(zhuǎn)時，就用搖把緊緊發(fā)條再唱，唱針磨禿了，不舍得換，就用磨石磨磨，接著用。 后山落后，最大問題是沒電。電燈電話，樓上樓下，僅是科幻讀本里的暢想。家家戶戶都點一個煤油燈，孩子們晚上圍著炕桌寫作業(yè)，大人圍著煤油燈抽水煙。煤油有時候也很缺，家家為了省著用，都會早早地熄燈睡覺。 今天，插了一章。主要是，想把童年那些美好的后山生活情趣，留存下來?，F(xiàn)在，再去當(dāng)?shù)?，已?jīng)沒有那種生活，很現(xiàn)代了?；貞浀膸讉€片段，主要是，有關(guān)影響少兒們成長的飲食和文化。 七月二十九蕪湖 近日在大青山溝里找到了“沙奶奶”，即文中提到的“伊奶奶”。 雷山水庫 山鄉(xiāng)之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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