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笫一百零六章</p><p class="ql-block">天剛剛亮不久，一游擊隊員領(lǐng)著他的小不點來到了游擊隊的駐地。</p><p class="ql-block">駐地辦公室還沒有開門，曼塵和姚勛一夜都沒有閉眼，他們在逐個登記那群山匪的姓名及他們供述的一些罪過，然后根據(jù)他們彼此的供述，對一些禍害百姓的事加以互相印證。鄢建春作為書記員，也全程參與了對那些山匪的問訊過程。</p><p class="ql-block">“縣委要求我們對這群山匪區(qū)別對待，除對首要分子、罪大惡極、民憤極大的骨干分子加以嚴(yán)懲以外，其他被脅迫或非骨干分子，要求其作出書面保證并畫好押以后，可以被釋放。”曼塵剛講完便打了個哈欠，這哈欠在姚勛和鄢建春之間相互傳遞著。</p><p class="ql-block">“有人帶著孩子來了?！笔Y欣容找到了他們。</p><p class="ql-block">“那好??！”鄢建春爽朗地說道，“那我去了。”</p><p class="ql-block">“不急，不急，我昨夜做了幾千蕎麥粑粑，剛剛蒸好，大家乘熱嘗嘗。”</p><p class="ql-block">“忙乎了一個晚上，肚子造起反來了，”曼塵伸手從蔣欣容的提籃里摸出兩個粑粑，把其中一個遞給了鄢建春。</p><p class="ql-block">“嗯，好吃！”曼塵邊啃著蕎麥粑粑，邊說。</p><p class="ql-block">“好吃，確實好吃?！臂辰ù哼叧赃呎f道，“我長到這么大，第一次吃這個，看上去黝黑黝黑的，想想都不好吃，可一吃起來，這么好吃?！?lt;/p><p class="ql-block">“這是你第一次吃，所以才覺得好吃，今后一定會吃膩你的。”</p><p class="ql-block">“不會，不會?！?lt;/p><p class="ql-block">“鄢老師，我家梅子報個名吧。還幫李聚林的菊兒也報個名?！?lt;/p><p class="ql-block">“好好好，這兩個我放在心上了?！?lt;/p><p class="ql-block">“那我先告辭，我去辦公室了，免得有人到了那兒，找不到我。”</p><p class="ql-block">“好的，你去吧。”曼塵說道，“你的幫手應(yīng)該也會來了?！?lt;/p><p class="ql-block">“我的幫手，誰呀？”鄢建春一臉疑感。</p><p class="ql-block">“去了不就知道了么？”</p><p class="ql-block">“好，我這就去了?！?lt;/p><p class="ql-block">鄢建春邁開大步，朝他們的辦公室走去。</p><p class="ql-block">辦公室的門外，早已有幾個孩子在嬉戲。幾個大人，坐在旁邊的石塊上低咕著。</p><p class="ql-block">“鄢老師來了?！?lt;/p><p class="ql-block">“老師好！”孩子們停住嬉戲，跑到鄢建春跟前，立定鞠了躬。</p><p class="ql-block">“孩子們好?！泵鎸@些彬彬有禮的孩子，鄢建春喜上眉梢。</p><p class="ql-block">“聽說我們的老師，是一個大專家呢”一個小男孩對其他孩子說，“他到過省城，還到過很多好遠(yuǎn)好遠(yuǎn)的地方。”</p><p class="ql-block">“你是聽誰說？你這個小鬼?！臂辰ù何⑿χf道。</p><p class="ql-block">“不是很多人這樣說么？”</p><p class="ql-block">“鄢老師好，我叫蔣欣悅，是姚勛的小姨子，他們安排我來當(dāng)生活員。”</p><p class="ql-block">“噢，你就是曼塵說的那個幫手？”鄢建春打量了她一會兒：她粗布衣服上打滿了補丁，卻沒有掩飾掉她身上所蘊含的青春氣息，淺淺的酒窩里蕩漾著的笑容，是那么的甜美。她和蔣欣容，仿佛就是一個模子里印出來的一樣，除了蔣欣容是一頭短發(fā)，她是一頭披肩的秀發(fā)外，他簡直就要把她喊成嫂子了。</p><p class="ql-block">“歡迎，歡迎?！臂辰ù红t腆地伸出手，蔣欣悅也滿臉羞澀地伸出手。當(dāng)兩只手握在一起時，兩顆心都怦然跳動起來。</p><p class="ql-block">“好，好，好?！甭鼔m不知什么時候出現(xiàn)在身后，慌得兩人同時把手縮了回去，兩個人羞得滿臉通紅。</p><p class="ql-block">“建春同志，今后，我們的蔣欣悅，不僅是孩子們的生活老師，而且還是你的生活員，你有什么需要，盡管向她開口?！?lt;/p><p class="ql-block">“這，這，這。不合適吧。”鄢建春吞吞吐吐地說。</p><p class="ql-block">“我們哪，這叫不僅拴住你這個人，還要拴住你的心。”曼塵哈哈大笑道。</p><p class="ql-block">“曼隊長，你真會開玩笑。”蔣欣悅羞怯地說道。</p><p class="ql-block">“不是開玩笑，我是認(rèn)真的。我看那，你們是郎才女貌，天設(shè)地造的一對?！甭鼔m笑瞇瞇地說。</p><p class="ql-block">“孩子們，今天是個好日子，就選這個日子，給老師拜師禮吧。”曼塵把孩子們一一排好隊，讓鄢建春站到孩子們跟前，說道，“孩子們，我們的福神牌位上寫著：天地君親師位六個大字，老師排在其中，老師就是你們的父母，你們一定要尊敬老師。給老師行跪拜禮?！?lt;/p><p class="ql-block">曼塵施禮道：“一拜，二拜，再拜?！?lt;/p><p class="ql-block">孩子們一個接著一個，恭恭敬敬地給鄢建春行了三個禮。</p><p class="ql-block">“這是新式學(xué)堂，不興這一套了?！臂辰ù河X得大不好意思。</p><p class="ql-block">“這是我們山?jīng)_旮旯里的規(guī)矩，必須的?！甭鼔m鄭重地說道，“老師是北方人，在我們這里無親無故的，以后大家都是老師的親人，孩子們，你們以后要跟老師認(rèn)真的學(xué)文化，學(xué)做人，學(xué)本事！”</p><p class="ql-block">“是！”孩子們用甜嫩的聲音，響亮地回答。</p><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到老師那兒報名。”</p><p class="ql-block">“什么是報名呀？”幾個孩子問道。</p><p class="ql-block">“就是呀，把你們的名字告訴老師?！臂辰ù赫f道。</p><p class="ql-block">“我叫牛兒，”</p><p class="ql-block">“我叫梅子。”</p><p class="ql-block">“我叫冬瓜”</p><p class="ql-block">“我叫菊兒。”</p><p class="ql-block">“我也叫菊兒?！?lt;/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孩子們炸開了鍋。鄢建春在一旁，微微笑了一笑，然后又輕輕地?fù)u了搖頭。</p><p class="ql-block">“孩子們，我要的是你名字的全名。”</p><p class="ql-block">“這些孩子，有許多不知道自己的全名，平時大伙就是這么叫他們的。”曼塵笑著說。</p><p class="ql-block">“對，全都是這么叫的?！迸赃叺募议L也這么說道。</p><p class="ql-block">“那好吧，今天我給你們每位同學(xué)取好全名，大家按順序來?！?lt;/p><p class="ql-block">“牛兒?！?lt;/p><p class="ql-block">“在。”</p><p class="ql-block">“在吃草！”旁邊一個小搗蛋小聲說道，孩子們哄堂大笑道。</p><p class="ql-block">“不許笑?！笔Y欣悅在一旁制止道，不覺自己也撲嗤一笑，笑得彎不起腰來。</p><p class="ql-block">“真是的，”曼塵也笑得噴飯。</p> <p class="ql-block">鄢建春等人們笑夠了，才平靜地說道：“牛兒，你爸姓什么？”</p><p class="ql-block">“他爸姓姚。”旁邊一個婦女說道。</p><p class="ql-block">“好，那你就叫姚犇吧。你爸叫什么名字？”</p><p class="ql-block">“他爸叫姚尚志?！蹦菋D女道。</p><p class="ql-block">鄢建春在一張字條上寫著：“姚犇，家長：姚尚志?！?lt;/p><p class="ql-block">“下一位，梅子是么？”</p><p class="ql-block">“是的，建春叔叔?！?lt;/p><p class="ql-block">“那你就叫姚梅。父親姚勛?！?lt;/p><p class="ql-block">“是的?！?lt;/p><p class="ql-block">“好，下一位?！?lt;/p><p class="ql-block">“老師，我叫菊兒?！本諆红t腆地說道。</p><p class="ql-block">“剛才我還聽到有一位同學(xué)也叫菊兒呢，你的父親是——”</p><p class="ql-block">“你忘了么？我父親叫李聚林，母親叫鄭義娥?！?lt;/p><p class="ql-block">“沒忘沒忘，我是要你自己說出來?！臂辰ù赫f，“那你叫李詠菊吧?！?lt;/p><p class="ql-block">“好，李詠菊，我叫李詠菊啰?！本諆号d高彩烈地跑到一邊。</p><p class="ql-block">“下一位?！?lt;/p><p class="ql-block">“我叫冬瓜。我的爺爺給我取了一個名字叫蔣冬生。爸爸叫陳旭東，媽媽叫蔣翠花。”一個男孩大大方方不緊不慢地說道。</p><p class="ql-block">“噢，那你就叫蔣冬生吧。我看你說話有條有理的，爸爸讀過書，是嗎？”</p><p class="ql-block">“是的，可爺爺讀的書還多，他是秀才?！?lt;/p><p class="ql-block">“好好好，你能寫自己的名字么？”</p><p class="ql-block">“能，可是我沒有紙和筆?！?lt;/p><p class="ql-block">”老師給你?！臂辰ù喊炎约旱怯浀哪菑埣埡褪种械墓P一并給了蔣冬生，只見蔣冬生不慌不忙地把自己的名字寫在李詠菊的下邊，把父親的名字寫在李聚林的下面，然后停下筆來，雙手遞給鄢建春。鄢建春暗暗稱奇：蔣冬生的字端莊大氣，很有功底。</p><p class="ql-block">“這些都是他爺爺教的，他爺爺是本地有名的私塾先生，只是近幾年年歲大了，教不動，才在家中休養(yǎng)?！?lt;/p><p class="ql-block">“噢，我知道了?！臂辰ù好嗣Y冬生的小腦袋，說道，“你爺爺是大先生，你就是小先生，協(xié)助我這先生教好你的同學(xué)，如何？”</p><p class="ql-block">“好，可如今不叫先生，叫老師。”蔣冬生一板一眼地說。</p><p class="ql-block">“等我有空了，一定去拜會你的爺爺。”</p><p class="ql-block">“好，到時候我讓媽媽打擂茶給你喝，我媽媽打的擂茶，可是這兒的一絕。到時候帶上欣悅阿姨喲?！?lt;/p><p class="ql-block">“你這鬼機靈?！臂辰ù涸谛睦锇蛋档亓R一句，然后說道：“一定，一定?！?lt;/p><p class="ql-block">“下一位?！?lt;/p><p class="ql-block">“我，我叫菊兒?！币粋€小女孩看上去非常緊張。</p><p class="ql-block">“別怕！”鄢建春輕撫著她的頭，試圖安定的情緒，誰知她愈發(fā)緊張，手都發(fā)起抖來。旁邊一位扎著馬尾的女人走了過來，舉起巴掌扔向她，被旁邊的蔣欣悅一把攔住。</p><p class="ql-block">“她呀，狗肉架子上不了臺面。一在家里上得天，遇到陌生人，就像老鼠遇上貓。”</p><p class="ql-block">那菊兒哇地一聲大哭著就朝外跑，卻被曼塵等人堵住，“杏嫂，不是我說你，娃本來膽子就小，你這么一鬧，你那娃怎么受得了你呢？”</p><p class="ql-block">“好好好，我自己的孩子，不用你們管，我自己去教。”說著，杏嫂從曼塵手里把孩子強行拉走，一路火氣沖天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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