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清晨的故鄉(xiāng)是寂靜而忙碌的，伴隨著寥寥炊煙的升起，街邊的楊樹被一絲絲一縷縷的炊煙纏繞，炊煙妖嬈地在樹葉間隙里飄舞升騰，貪婪地呼吸著從老屋里飄的農(nóng)村新米特有的清香。</p><p class="ql-block"> 炊煙是村莊里所有人靈魂的導師，她讓我們在人生的坐標里找準自己的標尺，時刻保持對生活的信心。</p><p class="ql-block"> 透過莊稼成熟收割了的田壟，那些零零落落的果園，彎彎曲曲的田埂，矮矮的土房，還有房頂上飄動的如絲炊煙，都顯露無遺地呈現(xiàn)出來。</p><p class="ql-block"> 早上的炊煙跟黃昏時迥然不同，鄉(xiāng)村上空也辨不清到底是炊煙還是薄霧，升騰在空中繚繞，偶爾看到起得早的影影綽綽的人影，遠處的山坡漸漸被一層薄霧籠罩，太陽還沒有升起來，不時傳來一兩聲公雞的打鳴聲，打破了山村的寧靜。</p><p class="ql-block"> 炊煙裊裊，無言地訴說著莊戶人家的喜樂哀愁，訴說著一代又一代人的希望和憧憬。因為它是人間的未來和希望，是人們對幸福生活的記憶和向往，更是鄉(xiāng)村一道優(yōu)美而靚麗的風景。</p> <p class="ql-block"> 炊煙的根在鄉(xiāng)村，鄉(xiāng)村的魂在炊煙，炊煙是鄉(xiāng)村生活的特有標志，有炊煙的地方就定會有一枚或大或小的鄉(xiāng)村，靜靜地臥在那里，我的故鄉(xiāng)也就是其中的一小枚，它曾經(jīng)靜靜地臥在丹江的岸邊。</p><p class="ql-block"> 那時候，屋頂?shù)臒焽杳俺龅氖呛诤鹾醯臒?。如果不是故鄉(xiāng)已經(jīng)被連根拔起，我定會回去拍一張煙囪的照片，讓遷徙他鄉(xiāng)的故鄉(xiāng)人看一看光陰的變遷。</p><p class="ql-block"> 故鄉(xiāng)，盡管是土坯房子，但是規(guī)劃整齊，這是“后靠”的功勞。我認為，每一次搬遷，都是一種進化，至少是從無序到有序。</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中國人建房子講究風水，一般都坐北朝南，村莊也不例外。有趣的是，我們那里的人修鍋臺也講究風水，基本都選在東間。所謂“民以食為天”，食在先，東為大，所以鍋臺都修在正房。</p><p class="ql-block"> 鍋臺，家家基本壘三個鍋灶，一個大的放尺八鍋，一個中型的放尺六鍋。大鍋在內(nèi)，中型靠邊，兩個鍋挨在一起，在尺八鍋的后邊位置，還有一個小鍋，這個小鍋的作用是熱水，也算是一個擺設(shè)，在小鍋的后邊便是煙囪了。</p><p class="ql-block"> 早期的煙囪是土坯壘的，土坯塊頭大，煙囪呈四方形的，從下朝上壘，得在屋頂扒個洞壘、揭?guī)讐K瓦。煙囪的頂端的四方口，還要橫著放一塊，把一個四方口子一分為二。</p><p class="ql-block"> 小時候貪玩，和村里的伙伴滿村亂竄，根本就沒有時間觀念，辨別是不是快晌午了，就根據(jù)煙囪是否冒煙兒來判斷。玩到一定時候，肚子會餓了，小伙伴們會提醒：“哎呀，你家的煙囪冒煙了，你媽一會兒就要喊你吃飯了！”哪個孩子是不是該回家了，煙囪就是時鐘，抬頭瞅一瞅屋頂?shù)哪歉鶡焽瑁鼤蚀_地告訴你的。</p><p class="ql-block"> 玩得起興的時候，大人們準會說：“你瞅瞅，你瞅瞅，你家的煙囪在冒煙了，快麻利回家去吧，不然你媽找不著，要著急了！”煙囪就是媽喊孩子回家的的信號，肯定百發(fā)百中。看到這個信號，便撒開了腳丫子飛奔回家，氣喘吁吁地站在熱氣騰騰的鍋臺邊，等著媽盛一碗飯抵到手里，然后蹲在屋檐下狼吞虎咽吃起來。</p><p class="ql-block"> 誰家吃好的，煙囪也會證明，煙囪冒出滾滾黑煙，那煙霧一股腦的往上沖，飛上高空和云合攏，說明這家在蒸大饃，鍋灶里一定是架了樹杈，這是硬柴才有的效果。</p><p class="ql-block"> 誰家的煙囪一直冒煙，必定是來客了，不論咋說，也得炒上倆菜，哪怕是野菜也好。再窮，也不能怠慢了客人。</p><p class="ql-block"> 誰家的煙囪冒白煙，那定是麥秸燒的，屋內(nèi)肯定會很嗆，因為煙都跑在了屋內(nèi)，煙囪也就不拉煙了。如果是這種情況，那么就得搭梯子上房頂疏通煙囪了。</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男人用一根繩子綁在一個青磚中間，然后系著繩子的磚頭丟進煙囪里，磚頭瞬間便重重地砸了下去，再給提上來，如此連續(xù)幾次后，喊家里的再燒一把柴試一試，這時的煙囪肯定會冒出黑煙，屋內(nèi)保準不會嗆了。</p><p class="ql-block"> 過日子就是讀一本教科書，它教會了鄉(xiāng)親們很多實用的常識。</p><p class="ql-block"> 我經(jīng)常盯著家里的煙囪，如果看到煙囪一直在冒煙，就快跑回家，趴在門框上朝屋里瞄一眼。要是看到父親正和不認識的客人說話，便順著一邊門框悄無聲息溜了進去，再一溜煙鉆進了廚房，自覺地坐在灶火邊幫母親燒火，母親很是疼愛我，會從鍋里正在翻個的油饃上掐下一小塊遞給我，我吃得津津有味的，吃完后一抹嘴，便主動替母親拉起風箱來。</p><p class="ql-block"> 油饃太香了，還有黃津津的殼兒，咬一口，滿嘴蔥香，我至今也無法忘記那油饃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那一年，吃完最后一個饃，家里就沒白面了，父親便出去借。我和弟弟都餓了，就把母親沒有洗的蒸饃篦子拿了出來，那上邊還粘著一點饃皮。弟弟用小手指甲給扣了下來，和我分著吃了，覺得好香好香。</p><p class="ql-block"> 煙囪定時冒足煙，說明家里還有吃的，真到煙囪不冒煙兒，那就是家里實在揭不開鍋了。</p><p class="ql-block"> 因為糧食少，晚上的一餐飯很多家是不吃的，所以我們在寨坡上放牛的時候眼睛便不時地盯著村子，如果誰家的煙囪冒煙了，便歡呼雀躍起來，知道能吃上一頓飽飯了；如果誰家的煙囪悄無聲息，就知道肯定吃不上飯了，便從河邊的泉眼里捧起水咕嚕咕嚕喝上幾大口，再從路邊的地里扒出一個生紅薯，用泉眼里的水匆匆地洗了一下，就大口大口吃起來，也算是填飽了饑腸轆轆的肚子。</p><p class="ql-block"> 艱辛酸楚的生活，讓我對那一縷縷的炊煙產(chǎn)生了一種無比的渴望……</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故鄉(xiāng)的炊煙里有著濃濃的親情，有著說不盡道不完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故鄉(xiāng)的炊煙，是最牽人的，那是母親一聲聲深情的呼喚；故鄉(xiāng)的炊煙，是最溫馨的，那是一縷縷飯菜的香甜……</p><p class="ql-block"> 無論我走多遠，故鄉(xiāng)的炊煙，都是我生命中最美的風景，都是我心中最溫暖的記憶。</p><p class="ql-block"> 裊裊炊煙，因家而生；炊煙裊裊，因愛而生。它是故鄉(xiāng)人家的靈魂，是母愛深深的象征。它就像一根銀色的絲帶，一頭飄搖在故鄉(xiāng)的上空，一頭系在走出了故鄉(xiāng)的兒女的心上……</p><p class="ql-block"> 那繚繞的炊煙，從丹江岸邊的屋頂氤氳升起，它象征著那一個艱苦的時代，它維系著我兒時的快樂和幸福。多年后回望故鄉(xiāng)，丹江還是丹江，只是家已經(jīng)沒有了，被淹沒在了水下。搬遷到移民新村后，家家都住上了樓房，誰也不愿意在樓房里修鍋灶了，生怕黑煙熏黑了潔白的墻壁。</p><p class="ql-block"> 煙囪沒有了，液化氣灶、電磁爐代替了那冉冉升起的炊煙。消失的村子，成了我精神的負擔，我無法訴說，也不知道該向誰訴說。煙囪是夢里的家，我想只要夢還在，煙囪也一直會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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