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br><br> 簡淡何以玄遠<br><br> 中國書法自魏晉始,崇尚簡淡玄遠。簡淡不是簡單淺顯,而是經過提煉概括所形成的精約簡省,其特點是簡練、純樸、自然、含蓄,雖筆簡工少,卻意韻深遠。進而言之,簡淡不僅是形體的精約簡省,更是一種內涵,是一種或清高、或靜穆、或幽深、或蒼茫的氣質。在心法的運用上,簡淡常與蕭散、靜逸、疏朗相關聯(lián),其意涵基本相同,所追求的都是簡淡玄遠的意象。宗白華先生曾將魏晉的這種風尚與歐洲16世紀的“文藝復興”進行比較,他說:“西洋文藝復興的藝術(建筑、繪畫、雕刻)所表現(xiàn)的美是秾郁的、華貴的、壯碩的;魏晉人則傾向簡約玄淡,超然絕俗的哲學的美,晉人的書法是這美的最具體的表現(xiàn)”。(《論【世說新語】和晉人的美》)<br></h3> <h3>鐘繇《薦季直表》(翻墨本)</h3> <h3> <br> 簡淡玄遠是一種哲學的美。玄,是道家哲學概念,經晉人推廣,衍生為美學概念。魏晉玄學興盛,清談“三玄”(《周易》、《老子》、《莊子》)是時人的風尚。特別是莊子以人為本的“道”學思想,對文學藝術影響很大。故南朝劉勰稱“自中朝貴玄,江左稱盛,因談余氣,流成文體。”(《文心雕龍》)至于其原因,宋人沈作喆有一說,“ 晉人雅尚玄遠,宜於世情澹薄。”(《寓簡?卷三》)關于“玄”,古人有多種說法。西漢楊雄的《太玄》稱:“玄者,天玄也、地玄也、人玄也。天渾行無穹不可見也,地不可形也,人心不可測也。故玄,深廣遠大矣”,又:“天以不見為玄,地以不形為玄,人以心腹為玄”。這個“玄”,“深廣遠大”,渾然為“虛”?!暗馈敝詾椤疤摗保皼_虛以為和”就是自然之性。所以“玄遠”,是只可意會的沖虛之象。對魏晉美學影響最直接的,是王弼對“三玄”中“言、象、意”的理論辯解,由此“意象”成為中國古代美學的核心理念。所謂“玄遠”,就是一種蘊含于具象之中、又超然于具象之外的“意象”。這種意象對于我們的感受,就如同觀水天一色飄渺而清虛,觀大漠孤煙蒼茫而渾闊,又如同登高望遠時的豁然豪邁,臨淵探深時的超拔騰越。<br><br></h3> <h3>王羲之《奉橘帖》(摹本)</h3> <h3> 簡淡玄遠在魏晉成為藝術風尚,是“道”、“技”結合的成果。除了上述老莊哲學的影響外,真、行、草新體的出現(xiàn),也是一個重要原因。或者說,簡約既是推動真、行、草書體變革的思想方法,也是新體書法的審美趣味和藝術境界。在魏晉之前,見于銘石的秦篆漢隸發(fā)展到高峰,法度謹嚴而字有定勢,因而書法“達其情性,形其哀樂”的作用受到局限。“漢興有草書”,但這時的草書還處于草創(chuàng)階段,雖然現(xiàn)在看來漢代簡帛遺跡中,不乏古拙質樸意境深遠之作,但在當時未必是一種藝術自覺?!皷|漢有紙”,是書寫載體的一大進步,為新書體的變革發(fā)展提供了條件。在鐘繇、張芝和二王父子的相繼推動下,魏晉真、行、草新體一變古法,簡約自然且飽含情性的書寫,比工整謹嚴的書寫給人以更多感受和想象的空間,使新體書法表現(xiàn)出前所未有的氣質和風骨。蘇軾對鐘繇、王羲之有一個品評,稱:“予嘗論書,以謂鐘王之跡,蕭散簡遠,妙在筆畫之外?!辩婔頃ê喖s、古雅,以“天然第一”著稱。鐘擅“三體書”,即銘石書、章程書、行狎書 ,其中銘石和章程書傳有“三碑”、“五表”、“六帖”存世,獨無行狎書遺存。衛(wèi)恒《四體書勢》中對鐘繇的“行書法”有所描述,“隨事從宜,靡有常制”,“修短相副,異體同勢”。劉熙載《書概》也說:“正、行二體,始見于鍾書,其書之大巧若拙,后人莫及”。王澍《竹云題跋》評鐘繇《薦季直表》,稱“此表在《賀捷表》后,益更精微,益更淡古,蓋其晚年融釋脫落,渣滓盡去,清虛真味有如此也。”將這些說法與《薦季直表》的簡約質樸聯(lián)系起來想象,鐘書的“天然”、“古雅”可以意會。王羲之書法從兩個方面確立了今體書法的典范,一方面是字法、筆法和章法的巧妙,另一方面是“從容中道”、“沖虛中和”的氣質。孫過庭《書譜》評“右軍之書,末年多妙,當緣思慮通審,志氣和平,不激不厲,而風規(guī)自遠”。張懷瓘《書斷》評“右軍開鑿通津,神模天巧,故能增益古法,裁成今體,進退憲章,耀文含質,推方履度,動必中庸,英氣絕倫,妙節(jié)孤峙”。項穆《書法雅言》以王羲之書法為標準進行概括總結,稱“自然意先筆后,妙逸忘情,墨灑神凝,從容中道,此乃天然之巧,自得之能”;“圓而且方,方而復圓,正能含奇,奇不失正,會于中和,斯為美善”。“不激不厲”、“耀文含質”、“從容中道”、“會于中和”,都是王書最重要的方法和特點。<br><br></h3> <h3>東晉《好大王碑》(拓本局部)</h3> <h3>北魏《張黑女墓志》(拓本局部)</h3> <h3> “簡淡玄遠”是魏晉士人的集體風尚,影響六朝,成就了“魏晉風度”和“江左風流”。那么是不是說這種風格和氣質只有魏晉六朝才有呢?當然不是?!昂喌h”作為書法藝術的一種風格和審美趣味,在不同時代、不同書體的作品中都有具體的表現(xiàn)。在隸書古碑中,東漢《石門頌》的率真飄逸,東晉《好大王碑》的簡樸淡定,都給人以化度虛空、穿越時空的感受。魏碑方勁雄強,但也有簡約玄淡的類型,《張黑女墓志》即是一例,因簡淡含蓄而氣韻玄遠。唐楷“字有定格”,實多虛少,感受往往被謹嚴所限。相比較而言,歐陽詢《化度寺邕禪師塔銘》、虞世南《孔子廟堂碑》的沖虛中和,褚遂良《雁塔圣教序》的清虛飄逸,特別是顏真卿《麻姑仙壇記》樸拙天真的“篆籀氣”,令人回味無窮,“發(fā)思古之幽情”。<br><br></h3> <h3>朱耷題款</h3> <h3>弘一法師出家前后書法</h3> <h3> 天道玄遠,書家惟修德以應之耳。莊子所講“唯道集虛”,“不滯于物”,可以說是“簡淡玄遠”得道之法。書家只有放棄功利虛榮之心,不媚俗,不輕佻,不炫耀,秉天地浩然之氣,“以一管之筆,擬太虛之體”,方可入簡淡玄遠之境。清代的朱耷可謂得道之人。朱耷書法結字簡約淡定,筆法單純質樸,氣質文而不華、質而不野,盡顯文雅禪靜而韻致悠遠。在近人中,弘一法師可以說是“唯道集虛”、“不滯于物”的典范。觀其書法,出家前,深耕魏碑,法度謹嚴,筆力遒勁,而出家后,皈依三寶,不惹塵埃,書風簡淡散逸,稚拙純樸,前后判若兩人。對于其出家后的“禪意”書法,當下評論很多,無論是褒是貶,他作為書法史上“得法忘法”、“得意忘形”而境界高致的典型,都是獨一無二的。他的這種修為,很值得我們深入研究。<br><br><br> 2022年7月14日于北京</h3> <h3>謙益習書:《和光從容聯(lián)》</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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