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收時節(jié)（五）

見賢思齊

相對于割麥，我們更愿意拉麥，畢竟要散緩得多。那些年跟隨父母收麥，都是白天割麥，晚上拉麥。晚上潮氣上來，割麥要花費更大力氣，特別是割下的麥子也帶些許潮氣，需經(jīng)白天太陽暴曬后才能堆垛和碾打。晚上拉麥，除了天氣涼爽外，還可以在卸完麥子返回田里的一段路上得到片刻休息。村里也有晚上割麥的人家，據(jù)說一晚上能割一畝多地，但父親似乎不太認同這種做法。 拉麥的關鍵環(huán)節(jié)是裝麥捆，這也是一項技術活，裝得好，車廂兩側對稱，車和裝載的麥捆成為一個有機整體，人扶車轅比較輕松。裝不好，一邊重一邊輕，路上稍有顛簸，車上的麥捆就可能倒向一側，有時甚至造成整個車子側翻。往往每到這時候，當事人手忙腳亂、張皇失措，臉都變了。你想，在車來人往的大路上，大家伙收麥過程中精神高度緊張時，遇上能讓神經(jīng)放松的“情景劇”，免不了指指點點、議論一番，一會兒功夫就傳遍整個村子了。有過農村生活經(jīng)歷的人都知道，這其實并沒有多少惡意，但當事人臉上就有些掛不住了。要收拾殘局，不僅要花費半晌功夫，還要損失小半斗麥子，正所謂欲速則不達。 我們從小跟著父母親收麥，父親早早有意識教我們裝麥。到十五六歲時，一般的裝車，也可以說輕腳手拿。車廂里一顛一倒壓兩捆麥，然后以車廂的中軸線為中心線，將麥捆麥穗一頭相向排列，交錯重疊，壓實壓緊，從車尾一直排到車轅，連壓兩層之后，中心再單壓一層，麥捆一顛一倒，之后兩股麻繩分開由后到前攬摋起來，繩頭分別系在兩個車轅上，就婑揲(woye,陜西方言，完備、合意）了。 麥收時天氣陰晴不定，說變就變，冷不丁來幾滴雨，情形就大變了，家家戶戶人喊馬叫，亂作一團。這時地里已割倒的麥子，必須及時拉運到麥場，垛起來。用架子車拉麥捆，已經(jīng)趕不上趟了，得趕緊找有拖拉機的人家聯(lián)系拖拉機。拖拉機拉麥，一則裝得多，再者速度快。這時候花幾個錢也是完全必要的。否則割倒的麥子被雨淋過后，處理起來極為麻煩，也影響麥子磨成面后的口感。拖拉機裝麥，需有身強力壯的人用谷叉不停將麥捆挑到車上，車上的人不停將麥捆擺放到合適的位置。那時候任誰也想不出“超載”一詞，當然是裝得越多越好了，而且以裝得高拉得多為榮耀，這就檢驗裝車人的技術水平了。往往裝到最后，車上垛的麥子足有七八米高，像一座小山似的。 值得提及的是，那些年，在父親的指點下，哥哥于裝拖拉機頗有心得，也漸漸得到村里拖拉機車主的普遍認可。那時父親經(jīng)常講一句話：不要小看莊稼活，里面學問大著哩。哥哥16歲離家到寶雞上中專時，裝車和垛麥垛已經(jīng)非常老練了。真的很懷念父親，懷念那些我們一起搶收麥子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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