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4.幸福的母親</p><p class="ql-block">老太太快九十了，身子骨還算硬朗。來過幾次了，都問題不大。給我們每個(gè)人印象都特別深的，倒是她兒子。</p><p class="ql-block">她兒子好像是個(gè)退休老師，高個(gè)，戴眼鏡。較樸素，不是鳳翔口音。經(jīng)常全天侯的，守在母親的床邊。入院時(shí)，高大的他將瘦小的母親小心地抱進(jìn)來，輕輕地放下，就像抱著一個(gè)嬰兒。輕輕地說，“媽，咱先躺一會(huì)”。然后抽出抱腿的那只手，在旁邊的大包里翻找出那個(gè)用報(bào)紙包好的包裹，墊在母親頭下（包的磚頭。每次都帶），輕輕的說“媽，咱把枕頭枕上”，扶好頭。這才把抱在母親項(xiàng)下的那只胳膊，小心地抽出，甩甩。然后，輕輕地，“媽，咱把被子蓋好”。再然后，“媽，咱吃藥”，“媽，咱把衣服……”。不管他們被安排到哪個(gè)病房（大的，小的），都會(huì)在他母親的入住期間，明顯安靜幾分。</p><p class="ql-block">直到抱母親出院，所有與母親有關(guān)的動(dòng)作，都伴著那句輕輕地，“媽，咱……”。</p><p class="ql-block">這聲聲呼喚，那么輕柔，那么小心。我已無法再找到其他的文字，來準(zhǔn)確地描寫它。只是相信，即使慈禧聽到，也會(huì)心里濕潤(rùn)的。</p><p class="ql-block">5.最痛的父親</p><p class="ql-block">老人又來住院，似乎更瘦了，依舊不愛說話。比起那副著名的油畫《父親》來，他除了滄桑和艱辛，好像更多的還有苦悶，甚至無奈。依舊是老伴和6個(gè)女兒，在輪流照顧。偶爾在傍晚會(huì)看見排行老小的兒子——他過來，似乎總是和別人（同樣年輕的男性）一起來的，只呆幾分鐘，還總鬧哄哄的。老人多不答話。后來才知道，他不止吸毒。</p><p class="ql-block">那次老人查出了癌。老伴和女兒都默默流淚，老人知道后，則背轉(zhuǎn)了身子躺著，一聲不吭。那天晚上，他兒子被大夫叫來鄭重說病情，以確定后續(xù)方案。他依舊和別人一起聽完。哦，哦了幾聲。稍微頓了一會(huì)，說，“老爺子人是個(gè)好人”，又撓了撓頭，“一定叫不能受罪”。又頓了頓，忽然流利地說開了，“把喔好藥給好好用么。就像喔啥，啥杜冷丁。啊？！給多多開。你看這都是啥了嘛？你就把那，??？開就是了么。都是這了么，是不是？現(xiàn)在還有什么，開就是了?！彼?dòng)起來，似乎忘了大夫剛才提出的其他方案，只夸張地?fù)u晃著手里的CT報(bào)告單，并特意地伸到大夫最跟前，抖動(dòng)著。臉上忽然泛起的笑，明顯都有點(diǎn)壓抑不住了。原來他看到了杜冷丁的希望光芒，哪怕那根本不存在。萬幸，是在辦公室。</p><p class="ql-block">老父親一直安安靜靜的，除了查房幾乎沒有喊過痛，也從不發(fā)脾氣，不多說話，一減輕便帶藥出院了。</p><p class="ql-block">〈待續(x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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