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上世紀(jì)六七十年代我小的 時(shí)候，放學(xué)鈴聲一響，我們拔腿就往家跑，不是為了玩，是為了干活。?著筐去拾柴，?著鐮去耪草，豬圈里的兔子等著喂，灶臺(tái)等著燒。誰(shuí)家孩子放學(xué)在街上溜達(dá)，大人看見了就指著背影說(shuō)：“看那二流子，懶漢坯子！”話傳到耳朵里，臉上都掛不住。家家戶戶燒火做飯靠柴禾，冬天炕也得燒熱，不然夜里冷得睡不著。村子四周的山坡，早被割得光溜溜的，連茅草根都不剩。秋天一到，落葉、秸稈、高粱茬，全被摟回家，一捆捆碼在墻根，像壘起的糧倉(cāng)。早晚做飯，房頂煙囪冒白煙，風(fēng)一吹，裊裊地飄在村子上空。雞叫狗咬，孩子喊，風(fēng)箱拉得噼啪響，那會(huì)兒的農(nóng)村，日子雖苦，卻熱騰騰地活著。</p> <p class="ql-block"> “柴米油鹽”，柴排第一。沒柴，飯就做不熟，炕就暖不了。我八九歲就跟父親上山割柴，臘月一到，年假開始，山里就熱鬧起來(lái)。別人一天割一捆，我父親能割兩捆，早上一趟，下午一趟，腳步穩(wěn)得像山里的石頭。天氣好就一直割到小年，誰(shuí)家門口柴禾堆得多，誰(shuí)家就體面，大年初一拜年，人們路過門口，眼睛就往柴堆上瞟，心里默默數(shù)著：“這家勤快，日子差不了。”柴捆的多少，不只是燃料，是力氣，是尊嚴(yán)，是一家人的臉面。</p> <p class="ql-block"> 天剛亮，村里人就吃了早飯，肩上搭著繩，手里攥著鐮，三三兩兩往村東頭走。小路上，全是去割柴的人，說(shuō)說(shuō)笑笑，像一條緩緩流動(dòng)的河。我跟在父親身后，聽人講昨天在哪片坡割了多少，誰(shuí)家孩子摔了一跤，誰(shuí)在山溝里撿了野兔窩。路邊梯田整整齊齊，糞堆碼得方方正正，等開春用。抬頭看，東山頂上霞光漸染，紅日將出，寒風(fēng)還在吹，可走著走著，身子就熱了，手從袖筒里抽出來(lái)，額角微微出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翻過幾道山梁，到了“嶁子”腳下。那是一條鑿在山縫里的石階，陡得像天梯，六七十度的坡，手腳并用才爬得上去。爬到頂，人人喘得像拉風(fēng)箱，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太陽(yáng)出來(lái)了，照在臉上不刺眼，反倒暖人。大伙兒坐在山石上歇腳，等后頭的人上來(lái)。再往前，到了“占里”，坡不寬，但柴多。往東是背陰坡，松林密得不見天，腳下松針厚得像毯子，風(fēng)一過，林子嘩嘩響，像藏著千軍萬(wàn)馬。黃櫨、荊梢、枟木，都是好柴，牛筋木太濕，胡累桿帶刺，沒人碰。我們散開割，鐮刀揮得飛快，割滿一抱就往道邊攏。捆柴要找平地，繩子一圈圈繞緊，扛上肩，沉得壓人。下“嶁子”最險(xiǎn)，柴捆一晃，人就可能滑下去。父親總先放柴，把我扶下去，再回去扛他的。到底了，把柴擱在石臺(tái)，人癱坐在地，棉襖敞開，涼風(fēng)灌進(jìn)來(lái)，舒服得想哼歌?？刹荒苄茫蛔昧?，腿就軟了，走不動(dòng)了。后半程路平，扛著柴反倒走得快，像被壓著往前跑。到家天已過午，我灌半瓢涼水，狼吞虎咽吃上一頓，那飯香，比現(xiàn)在任何山珍都實(shí)在。</p> <p class="ql-block"> 十幾歲后，我不再單跟父親，有了伙伴一起上山。頭兩天，腿肚子疼得睡不著，可沒人喊苦，第二天照樣去?？覆竦娜俗叩帽瓤帐值目?，壓得肩膀疼，腳底卻不敢停。路邊有齊肩的石臺(tái)，扛不住就擱一下，喘口氣，趕緊走，一歇久了，心就懶了。沒幾天，“占里”的柴就被割光了，我們又往北走，翻另一道“嶁子”，到了“垴里”。山更高，林更密，小路分出好幾條，通向“麻地洼”、“柒樹豪”、“火燒尖”，遠(yuǎn)的二十里開外，路都沒了，得自己踩出來(lái)。為了柴，再遠(yuǎn)也去。柴割多了運(yùn)不下來(lái)，就用繩子拖，連滾帶爬弄到路上。渴了，牛蹄坑里的雨水也喝，奇怪，從不鬧病。有一次下山，累得癱在地堾上，抬頭看見溝底一棵柿子樹，光禿禿的枝上掛著個(gè)凍柿子，紅得像燈籠。我跳下幾道塄坎爬上去，搖下來(lái)一口咬下去，甜絲絲的，又脆又涼，解餓解渴。后來(lái)吃過無(wú)數(shù)柿子，再?zèng)]一個(gè)比得上那天那個(gè)?；氐郊?，把柴一捆捆碼好，看著越摞越高，心里踏實(shí)。那不是柴，是力氣換來(lái)的安心。</p> <p class="ql-block"> 后來(lái)，公路通了，汽車把煤拉進(jìn)村。漸漸地，灶臺(tái)燒起了煤，炕也用煤火。年輕人往外走，去了城里，再?zèng)]人上山割柴。如今村子前后，山坡上柴草長(zhǎng)得一人多高，野得像林子，可沒人動(dòng)它。風(fēng)穿過荒草，沙沙響，像在念叨過去的事。那些年，我們用肩膀扛回的不只是柴，是日子，是活著的勁頭?，F(xiàn)在煙囪不冒煙了，村子安靜了，可我總覺得，那縷炊煙，還在記憶里，裊裊地飄著。</p>
张家港市|
商河县|
明水县|
绿春县|
平泉县|
白沙|
萨迦县|
简阳市|
秦安县|
边坝县|
万源市|
青州市|
内丘县|
禹州市|
故城县|
大冶市|
那曲县|
全州县|
铜陵市|
云安县|
基隆市|
揭西县|
北京市|
苍南县|
龙江县|
二连浩特市|
云林县|
花莲县|
杂多县|
武清区|
盈江县|
沾益县|
湖南省|
江西省|
凌海市|
离岛区|
磐石市|
明溪县|
乡城县|
霸州市|
青浦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