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01\</p><p class="ql-block"> 清晨，拉開窗簾，窗臺外花盆里的牽牛，開出了兩朵小花！是那種藍瑩瑩的顏色，像極了可愛的小喇叭。</p><p class="ql-block"> 我的窗臺，第一次有了藍色的花，睡意未消的我，被這兩朵小花兒，叫醒了。</p><p class="ql-block"> 它們，仿佛穿過家鄉(xiāng)的田野，穿過我的童年，從時間深處，一路走來，走到了我的窗邊。我站在窗前，仿佛聽得見它們淺淺的呼吸，還帶著黎明前的朝露和田邊泥土的氣息。</p><p class="ql-block"> 這一天，是小滿。</p><p class="ql-block"> 之后，每個清晨，都有這樣一朵或兩朵的小花兒，在窗邊等著我，從小滿到端午，它們總是醒得比我早。</p><p class="ql-block"> 它細長的藤，順著我為它們扯的一根細繩，向上纏繞，攀爬，像是要尋找和它一樣藍色的天空。 </p> <p class="ql-block"> 中午時分，牽?；ǖ蛑x了，謝了的花朵，變成了紫色，像一只收緊了口的小口袋，直到紫色也慢慢褪去，皺巴巴的，不及一片枯葉起眼。</p><p class="ql-block"> 算起來，一朵牽?；ǖ纳?，大抵不過兩個時辰而已。那充滿褶皺的小口袋里，裝的應是一朵花兒的回憶吧。</p><p class="ql-block"> 它是否還記得，那曾在清晨做過的夢？那如溪流一般清澈、像天空一般高遠的藍色的夢。</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02\</p><p class="ql-block"> 這幾株牽牛，是一個多月前，我在花盆里種下的。</p><p class="ql-block"> 芝麻粒大小的黑籽兒，封在一只透明小塑料袋中，上面寫著“大花牽牛”，幾年前網(wǎng)購時店家送的小贈品，被我一直丟棄在宿舍柜子的角落里......</p><p class="ql-block"> 今年，它們終于等來了真正屬于它們的春天。</p><p class="ql-block"> 那么幼小的嫩芽，那么微弱的綠葉，也要奮力沖破時間和泥土的阻礙，向陽而生......</p><p class="ql-block"> 忽然覺得，有些對不住這幾粒種子了，記不清讓它們在我的柜子里沉睡了幾個春夏；又忍不住要嘆服這幾粒種子，那么長久的等待，卻依然充滿毫不放棄的希望和生生不息的力量。</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03\</p><p class="ql-block"> 那一年，母親臥病在床，她再也不能走出門去，去院子里掃地，去千禧園看花，去門口和鄰居聊上一會兒天...</p><p class="ql-block"> 天空中有鳥兒飛過，布谷、布谷、布谷......聲聲清脆的鳴叫穿透窗欞，母親躺在床上，望向窗外的天空，喃喃的說，小麥快要收了哇......</p><p class="ql-block"> 我從外邊回來，告訴她，路邊的喇叭花兒開了。母親說，那是黑白丑。</p><p class="ql-block"> 二哥說，它叫牽牛花。</p><p class="ql-block"> 母親說，它叫黑白丑。</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們開始討論老家人為什么叫它黑白丑。</p><p class="ql-block"> 二哥說，它結的果子，殼是白的，種子是黑的，果實炸開后，就像小丑的臉，所以才叫黑白丑。我以為，這是二哥的臆測。</p><p class="ql-block"> 黑白丑并不丑！它們是家鄉(xiāng)田間地頭最常見的野花，也是最美的野花，有很多種顏色，紫色和藍色最多見。黑白丑開花的時候，麥子就要成熟了。</p><p class="ql-block"> 母親說，黑白丑的果子磨成粉吃，能讓人拉稀。我想，她說的可能是泄藥的成分。后來百度了一下，果真如此。</p><p class="ql-block"> 那天，病床上的母親給我們講起了故事。</p><p class="ql-block"> 她說，她的一個遠房的姊姊，有個哥哥，從小笨，家里專門請了教書先生來家里教他，并且每天都讓這個孩子端飯給先生吃，可是這個孩子就是不想念書，在每天端給先生的飯里偷偷放些黑白丑。過了幾天，先生對這家人說，你家的書我是不能再教了，不知你家孩子端給我吃的是什么飯，我吃了以后就讓我提不起褲子...</p><p class="ql-block"> 母親講完，我們笑得不行，她自己也笑了，躺在床上，虛弱地得像一朵快要凋謝的牽?；ā?lt;/p><p class="ql-block"> 一年后，母親離開了我們，帶著她的故事和她根植于土地的夢，一起離開了我們。</p><p class="ql-block"> 辛勞了一生的母親，也曾有過夢嗎？如果有，她的夢，會是什么顏色的？我想，母親的夢，應該是麥浪的顏色，是稻谷的顏色，是辛勤付出后收獲的顏色......</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04\</p><p class="ql-block"> 仲夏，牽牛花，開了又謝，謝了再開......</p><p class="ql-block"> 每一朵花，都在書寫屬于自己的生命的故事，即便花開短暫，也要努力去綻放生命本來的顏色。</p><p class="ql-block"> 花開有時，花謝有時。</p><p class="ql-block"> 世間萬物，不過如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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