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瀚海情》第八章26

Xavier朱

<h1>（聽語音朗讀請點擊右上方圓圈圖標） （閱讀其他章節(jié)請點擊上方圓形頭像） 《青山瀚海情》 <div style="text-align: right;">作者：朱云寶</div><div style="text-align: right;">配樂：朱建剛</div><div style="text-align: right;">朗誦：朱弘琛</div><div> </div><div>２６ 岳山湖被關(guān)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屋里。到了半夜，他在沙土地上仍翻來覆去無法入睡。這時，他聽到好像有腳步聲在房頂上走動。豎起耳朵聽時，忽然頭頂上的天窗被撥開，一柱微光灑進這黑暗的土房。他正疑惑著，見一根碗口粗的樹桿落到了地面，上部斜靠在天窗上。岳山湖明白了，他“噌噌噌”順著樹桿爬到了天窗口，剛要開口，被手掌按住了嘴，只聽見一聲帶濃重維吾爾語腔的耳語：“進城……救命”。那個人一使勁幫他艱難地爬出了天窗，塞給了半個苞谷馕，牽著他爬到后墻檐的楊樹旁，順著樹桿落了地。這時三個巡夜的人從大門口向這邊走來，他倆就勢臥倒在墻腳根，等巡邏的轉(zhuǎn)了過去，那個人只用手一指，不容岳山湖開口，推著他向圍墻下的一個干肥料堆走去…… （因故省略部分文字，請在音頻中欣賞全文）</div><div> 沈蕓與陸沙聽了小常州談的農(nóng)場情況，心急如焚。沈蕓顧不得自己尚在監(jiān)督下工作，去約了卞真，又找到了靠邊的馮新聲和醫(yī)院“當權(quán)派”潘梓年副院長，悄悄地從三個單位借了面粉，裝上救護車。由潘梓年穿上白大褂，頸項掛著聽診器，親自押車直奔農(nóng)場。 岳山湖留在城內(nèi)，與陸沙等一起，火急火燎地打聽小承的消息，設(shè)法營救。 潘梓年押著一車面粉進入戰(zhàn)斗農(nóng)場。救護車剛駛進農(nóng)場的“大門”，就被一群男女青年所包圍。 農(nóng)場的“大門”，其實只是在戈壁灘的車轍邊放了兩塊大卵石，旁邊豎著一塊用維吾爾文和漢文寫著“戰(zhàn)斗農(nóng)場”的木牌子而已。 汽車在女宿舍門外剛停穩(wěn)，潘梓年忙從司機室走下，與看上去像個頭兒的方剛握住了手。 “我是醫(yī)院的潘梓年，給大家送糧食來啦！”潘梓年高聲自我介紹起來，“大家受苦了，受苦了?。　?lt;br> 四周一片歡呼聲，有幾位女同胞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小承和小岳呢？”方剛未見到這兩人，急忙問道。 “有位姓岳的留在城里，與陸沙、卞真他們一起找那個……小承咧！” “小承在哪里？”女青年中發(fā)出一聲問話。 “聽說……被群眾組織抓……抓了。”潘梓年猶豫道。 突然，已圍在車后準備搬運面粉的青年們，一下震住了，都瞅著潘梓年?？諝忸D時凝固了似的，空曠的場地上一片沉靜…… 楊蘭娣撥開人群，向潘梓年沖過來：“你見到小承了？” “沒……沒有！”潘梓年邊搖頭邊結(jié)巴著說道：“聽……那位姓岳的講的?！?lt;br> 潘梓年明白了面前的楊蘭娣，與尚未見過面的小承的關(guān)系。方剛對他補充道：“一對未婚夫妻，本來馬上要結(jié)婚的！” 陳非娟和祝靈趕忙過來，扶著楊蘭娣，悄聲地安慰著。 太陽還在楊樹梢上擱著，救護車就把潘梓年、方剛、楊蘭娣，還有陳非娟、祝靈，帶進了這小城。到了沈蕓家，得知陸沙和小岳還在“總部”交涉，一行人又匆匆向“總部”奔去。 楊蘭娣兩天來未曾合上眼皮，精神憔悴，眼淚未盡。“總部”的人回答總是“他好著，放心，馬上就放回去！” 大家奔波了幾天，最后答復說“傍晚接人”。這時，小承已被抓走四天了。 （因故省略部分文字，請在音頻中欣賞全文） 楊蘭娣掙脫陳非娟和祝靈的手，向那輛手推車奔去，掀開大字報紙，聲嘶力竭地哭喊著：“小承！小承……你怎么啦，我等你回去……小地窩子修好了?。∥?，我害了你啦！”這震動六壁的凄厲哭聲，嘎然而止。她昏了過去，身體直挺挺地向后倒下……潘梓年向前急跨一步，在楊蘭娣的頭部觸到水泥地前，接住了她的身體…… （因故省略部分文字，請在音頻中欣賞全文） 楊蘭娣由哭鬧到沉悶，由拒絕治療到聽天由命，完全換了個人一樣。農(nóng)場幾批同鄉(xiāng)前來看望，她總是自疚自責地說那么一句話：“我害了小承，我害了他……”陳非娟和祝靈也陪她不知哭了多少場。 楊蘭娣在醫(yī)院住了一個多月。農(nóng)場機關(guān)癱瘓，所有住院醫(yī)療和伙食費用均由潘梓年墊付。潘副院長像家長一樣關(guān)心著她的病情，問寒問暖，向沈蕓了解治療方案。 祝靈領(lǐng)蘭娣回農(nóng)場時，潘梓年專門陪著一起前往小承的墓地，聽蘭娣穿心鑿肺的哭悼。蘭娣昏死在墳頭上，潘梓年用在部隊學到的急救辦法，把她救醒。 汽車回到叉路口時，潘梓年要告別了。楊蘭娣走下車，“撲通”跪在路邊，一連磕了三個頭，說道：“謝謝潘院長，好人哪，謝謝你啊！”說完又哭了一陣。潘梓年顫顫抖抖忙把她扶起，差一點也要對著她跪下。 此后，這位潘院長，不時讓救護車送醫(yī)上門，同時為農(nóng)場運送些米面和食油之類的東西。每次總要額外給楊蘭娣捎去一份生活用品。 過了不到兩年，在“斗批改”過程中，無法生存的戰(zhàn)斗農(nóng)場急需“解脫”，一紙紅頭文件“改”掉了農(nóng)場建制，“支邊”青年都到昆侖山下的小城另行分配工作。 潘梓年和楊蘭娣在不少人說合下結(jié)婚時，他已年屆四十了?；楹螅瑢钐m娣更是悉心照顧、百般呵護…… 楊蘭娣明白潘梓年是個忠厚實在的好人。這個心地善良、個性執(zhí)著、知好必報的女人，婚后對潘梓年是百依百順、溫馨體貼。在一個房蓋下生活后，她才知道，有些平日在百姓中視為可敬可畏的“長”啊“主任”啊，原來生活得也很不輕松。像老潘那樣，時時得關(guān)心著醫(yī)院的事兒：有重危病人送到時，就要住進辦公室張羅；平日總要盤算著醫(yī)生、護士不夠啦，思想拋錨的怎么說服啦，哪種藥品缺了、什么設(shè)備壞了、救護車沒汽油了，哪幢家屬住宅快塌頂了，傳染科病床緊張了，還有小孩子上學問題、大孩子就業(yè)問題，誰沒提級提職甩挑子了等等，他都要去“管”。更讓他煩心的，像哪個大官住院未侍侯到家，在工作上找茬了；誰的小姨子未同意接收，醫(yī)院工作挨“斬”了；哪個部門未給“關(guān)照”住，院方應辦的事兒被卡住了；亂七八糟的事不去摻和，是“兩條心”；吃喝不到是“清高”了……讓他左右為難極了。蘭娣有次對潘梓年說：“老潘，人說做人難，我看做官更難??！你，這樣活著也真夠累的！……人??！” “累點好，有趣！不然去圖快活、貪輕松，你非‘休’了我不可！……不得已而為之?。∥揖瓦@么個樣子了，人家要是看不上？我就跟你去種地咧！”潘梓年裝出輕松的樣子。 楊蘭娣生孩子時是剖腹產(chǎn)，嬰兒胖乎乎的。潘梓年的母親從老家趕來邊城，見到孫子后，高興得合不攏嘴，心肝寶貝地寸步不離。帶到三四歲，他母親思鄉(xiāng)心切，覺得幾年不住窯洞，凍得兩膝蓋犯了“關(guān)節(jié)”病，非帶著這個潘家獨苗回老家傳香火。老潘是對“孝”字看得甚重的人，只得讓楊蘭娣在哭哭啼啼中，眼睜睜看著兒子，隨祖母而去。 楊蘭娣結(jié)婚后，原來農(nóng)場的小姊妹間的來往更少了。潘梓年工作繁忙時，她就有了孤獨感。兒子走后她回老家探過親，對小承的母親，心里充滿了憐憫。那愛莫能助的窘境，使她久埋心底對小承的思念，突然翻騰了起來，夜夜難以入眠……從此，她又沉入了對小承受害身亡的自責之中，認為由于她讓小承駕車進城而遭到了不幸，死后又一直未能找出兇手，讓小承死不瞑目。她雖看出了這是有些部門不上勁為小人物認真申冤，是種“官官相護”式的推托，但“是我害了小承”的這塊心病，始終郁結(jié)在她的胸中。她常常呆望著小承的遺像，思想也變得十分狹隘。想起少年時那拆字先生告知的可怕的“輦”字和母親的嘮叨來，就在心中說著：還是娘說得對，命中注定了的，是拗不過來的?！镉袝r總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 楊蘭娣從老家?guī)Щ氐哪赣H遺物中，有幾本線裝的佛書，她開始閱讀這些書籍。書中所論及的觀點，竟印證了她的認識，平衡了她恍惚的精神。她不信鬼神，但漸漸地為那些似是而非的說教所吸引，她要靜下心來，省察自己、認識自已、磨煉自己，擺脫塵俗之苦、免生煩惱，不怨天尤人；她自覺無力去“兼善天下”，就信崇了小乘中的“獨善其身”；她無能耐去改變乾坤，命中注定要受世俗所擺布。世上有那么多惡事，小承受了那么多苦痛，卻沒有哪個部門能為他伸冤雪恨；而做了那么多壞事惡事的人，還在呼幺喝六、吃香喝辣，甚至還大權(quán)在握、神氣活現(xiàn)……經(jīng)義上說“因果歷歷，如影隨形”，“惡有惡報”，行惡者“犯戒受報”是天理；人應是“諸惡莫作，眾善奉行”才是，不能因貪圖而去傷天害理。學佛的人應是無所貪無所圖的……她想到小承死得悲慘，留下個老娘在悲愁中苦渡；回想起在家鄉(xiāng)、在農(nóng)場時，與小承月下的相聚，常對著月亮冥思苦想：“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滿春衫袖”。她想到自己當年一番雄心的幻滅、兒子的離去、老潘的苦心……她覺得這世界對她太不公道，而今生今世又無力改變，她在冥冥中寄希望于來世，原先狹隘的意識，終于泛濫而淹沒了她。對現(xiàn)實的嫉恨，使她逐漸接近了“宿命論”；對今世的無奈，使她滑入了“輪回”圈中……昏昏然步上她母親的老路，像是個未入庵門的佛門弟子。 “楊蘭娣”這名字的來歷，也有段故事。她上面有兩個姐姐，父母盼“子”心切，希望第三個是個兒子。她一落地，父親就唉聲嘆氣給她取了個“蘭娣”，意思是“來個弟弟”。母親信佛，常給“送子觀音”燒香，誰知肚皮不爭氣未能如愿，一連又生了兩個妹妹。母親無奈地說：“認了吧！這是前世命里修定的，拗不來的?！?lt;br> 還在讀初中時，蘭娣被母親領(lǐng)到鎮(zhèn)上拆字攤上拆了個字。這位“先生”人長得削瘦，倒有一副骨碌碌的眼睛，嘴一咂眼珠子一轉(zhuǎn)，就會頭頭是道地說出一通套話。那天她娘把著她的手從字卷中拈出一個紙卷，上面寫著個“輦”字。那位“先生”眼珠子一轉(zhuǎn)問她娘：“你是問女兒的前程吧？” “是啊是??！先生，是問我女兒的前程！”她娘覺得這位先生第一著就說中了，心中好不喜歡，高高興興給了個“年庚八字”。 那先生先說了一大套好聽話，她娘已在心里樂了一陣?！斑@‘輦’者，龍車鳳輦也，王后妃子所乘，當然是女孩家的前程了……這妮子日后非一般女子，是坐宮室車子的人，好命啊好命！”話峰一轉(zhuǎn)又說道：“大嫂，不過說到不方便處，你不會生氣吧？” “不會的，先生！不會的，你盡管照直說！”蘭娣娘催拆字先生道。 “從字面上看，你女兒今生的婚姻不會一夫而終，會有兩個夫君，”拆字先生搖頭晃腦繼續(xù)說著，她娘心里“咯噔”了一下?！胺蚓浅塑嚩姓撸f明此人是有一官半職、以車代步的人。車者交通也，汽車火車乎，天機難泄！……看來你女兒會離家稍遠，近者無須車也，步之船之即可。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望大嫂權(quán)當我無事生非罷了。從字面上看，兩夫雖并列，但不能同存，二夫不會同乘一車也。此兩人均與‘車’有關(guān)，一個受車之福，另一個必然是受車之禍。望為女兒今后多加注意……” 蘭娣娘聽完此話，心里又是“咯噔”一下，但仍連連點著頭，滿臉嚴肅得像拜菩薩一樣。蘭娣在旁邊覺得很可笑，認為一個是信口雌黃，一個是問道于盲，沒有把這當回事兒?；氐郊页酝盹垥r，她娘仍念念不忘拆字先生的“忠告”，見到蘭娣把筷子伸著夾菜時，舉起自己的筷就猛打了一下。這突然的擊打，把蘭娣夾著的青菜拋撒得滿桌子。蘭娣莫明其妙地看著氣呼呼的母親，還未開口，她娘就有板有眼地吼道： “看你抓筷子的手，離筷頭那么遠，這是要嫁到遠地方去的，還不縮近點。拆字先生也說了，你啊，以后離娘那么遠，誰照看你？” “娘，你還真信啊……”蘭娣明白了過來后露出了笑容。 “菩薩?。“浲臃?，真作孽！不好瞎說的?！蹦赣H緊張而認真地糾正著。 </div></h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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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瀚海情》第八章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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