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守老家（老家系列44）于洪金 <p class="ql-block"> 打油詩曰：溪邊幾間房，田園果蔬糧。勞作不言苦，終生不離鄉(xiāng)。</p><p class="ql-block"> 父母一輩子生活在于家窩棚這個小山村，從未離開老家生活。</p><p class="ql-block"> 建國初期，離鄉(xiāng)八十里有家國營得利寺農(nóng)場，以蘋果生產(chǎn)為業(yè)，場長看上了父親趕大車技能，讓他去農(nóng)場趕大車。如果同意，父親可轉(zhuǎn)為農(nóng)場職工，一家人可住上農(nóng)場分配的三間瓦房。面對人家開出的優(yōu)厚條件，父母最終沒有答應(yīng)，因離不開熟悉的故土和濃濃的親情。</p><p class="ql-block"> 都說故土難離。 年輕時不曾離鄉(xiāng)，年老離鄉(xiāng)就更難了。</p><p class="ql-block"> 我在縣城工作落戶，姐妹相繼結(jié)婚離家，只有年齡越來越高的父母雙親守在老家。我們曾商量他們到子女家一起生活，但他們說自己生活習(xí)慣了，去誰家也不方便?，F(xiàn)在能動彈就自己生活，等到不能動彈那一天再說。</p><p class="ql-block"> 老宅有四間平頂石墻房屋，建于上世紀六十年代中期，歷經(jīng)數(shù)十載風(fēng)雨，已相當老舊，只是小院相對寬敞些。房屋地基低矮，門窗也窄小，與如今當?shù)剜l(xiāng)下時興的大門、大窗、高地基的搗制房屋相比，整整落伍了一代。</p> <p class="ql-block"> 老宅前后有兩畝菜園和自留地，離家很近。園地旁是一條小河，河邊生長著高高密密的槐、柳、楊、榆樹木。河水帶來了澆灌的便利，樹木產(chǎn)生了清新的空氣。</p><p class="ql-block"> 到了古稀之年，父親體力漸衰，山上的承包田不耕種了，房屋前后的田園卻一直沒放手。春天撒下種子，夏秋收獲的是土豆、蕓豆、黃瓜、茄子、窩瓜等蔬菜，還有花生、地瓜、玉米、大豆等糧食。他們還曾飼養(yǎng)著豬、羊、雞、鴨、貓、狗等禽畜?？侩p手自產(chǎn)的糧、菜、蛋自給有余，子女們也跟著享用。</p> <p class="ql-block"> 農(nóng)活和家務(wù)，說起來簡單，做起來不易。耕種田園，要隨季松土、起壟、播種、施肥、稀苗、澆水、鋤草、打藥、采收等，各季農(nóng)活不斷。飼養(yǎng)禽畜，一天數(shù)次飼喂，有時還要放牧和看管。</p><p class="ql-block"> 春夏秋季，除了風(fēng)雨天氣，父親幾乎每天都在菜園和自留地忙碌著。春季，天氣多旱，蔬菜缺水，井臺的轆轆“吱吱嘎嘎”的聲音時常響起，后來有了電動水泵，澆灌才方便些。入夏，雨水稍多，雜草瘋長，父親常頭戴草帽，在烈日下一鋤鋤鋤掉田地雜草。鎮(zhèn)上店鋪出售殺草劑，噴灑即可除草，父親卻一直不肯使用，說那東西會使地板結(jié)。年高體弱的母親，每天除了摘菜、做飯，還要飼喂看管禽畜，有時還要洗洗涮涮，也是少有閑時。</p> <p class="ql-block"> 年逾八旬后，父母雙親仍獨自生活在老家小院。我們以為都這個年齡了，也該由子女侍候，便試著委托一位姊妹回家照顧他們。可他們說什么也不同意，堅稱已經(jīng)習(xí)慣獨自生活。</p><p class="ql-block"> 對于父母的這種堅持，子女實在放心不下。從他們的生活習(xí)慣著想，我在縣城近郊購置一處平房小院，讓他們來此居住。父親現(xiàn)場看了兩次，最后還是搖著頭說：“怎么看那座房屋也不如老家小院。我們哪里也不想去，就在老家住?！碑斘屹M盡口呑，講了半天住城郊的好處，動員他們搬過去時，母親說了一句話：“家里的一草一木也舍不得丟下，我們離不開老家啊”。聽了這話，我打消了讓他們離鄉(xiāng)的念頭。</p> <p class="ql-block"> 兩位老人固守老家，鬧出一些讓人苦笑不得的事情。</p><p class="ql-block"> 一天，近午時分，父母正在堂屋灶臺旁忙著做飯。鄰家后生忽然拉開后門，毛楞楞地說：“老爺！你家的麻桿著火了?！边€沒等弄明白怎么回事，他返身就往回跑。父親急忙來到后院，見放在棗樹下的幾捆麻桿果然著了火，心想這肯定是鄰家后生干的，不然他不會跑。于是，父親抬腿就追，邊追邊氣憤的喊道：“小免崽子！你點了火，往哪跑？”鄰家后生急忙回頭說：“老爺！別攆我，不是我點的。我著急拿水桶救火??！”父親這才想起，救火要緊，急忙轉(zhuǎn)身回家，拿起水瓢從水缸舀水滅火。火勢已起，潑了兩瓢水也不頂事。這時，鄰家后生從井中挑來一擔水，奮力潑上去，將火徹底澆滅。</p><p class="ql-block"> 堆放的麻桿為何著火？父親思來想去，忽然找到了答案。原來，曬干的麻桿易燃，是引火的好材料。父親將幾捆麻桿存放后門口棗樹下，專用于做飯引火。這天，父親用幾根麻桿點燃鍋下柴草后，吹滅麻桿火苗，又送回原地，留待下次再用。哪知，麻桿上存有火星，經(jīng)風(fēng)一吹又著了起來。鄰家后生在菜園勞動，忽見濃煙突起，急忙跑來相告。若不是他及時發(fā)現(xiàn)撲救，那堆麻桿就會燒毀大棗樹。</p> <p class="ql-block"> 改革開放，鄉(xiāng)村快速發(fā)展，出現(xiàn)了座機電話，我特為老宅安裝一部，方便姊妹們與父母聯(lián)系。我每次掛電話，有時響鈴好長時間才能接通，有時一直響鈴無人接聽。</p><p class="ql-block"> 父親告訴說，有一次他和母親在院中忙碌，似乎聽到“咩咩咩”的叫聲。奇怪，家中當時并未養(yǎng)羊，哪來的羊叫？父親以為別人家的羊跑到后院，趕忙過去查看，結(jié)果什么都沒有。再聽，這叫聲似乎是從前院傳過來的，他又疾步回到前院。不用說，前院也沒有羊。父親突然意識到，可能是電話鈴聲，急步回屋，剛到電話機旁，鈴聲卻嘎然而止。父母因年高耳背，竟將電話鈴聲錯聽成羊的叫聲。</p> <p class="ql-block"> 父母想法固執(zhí)，子女難以改變，只好順著他們。我和姊妹們想方設(shè)法多回家?guī)状?，幫助做些農(nóng)活家務(wù)，盡力解除生活之憂。</p><p class="ql-block"> 固守老家，辛勤勞作，自食其力，終身不渝。父母雙親的生活觀念源于一輩子為農(nóng)的人生經(jīng)歷，子女終于理解，鄉(xiāng)親也很折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