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媽媽,你離開我們四十二天了。 公元二零二二年農歷二月二十四日晨六時,你和這個世界永別了。烏云為你皺眉,微風為你抽泣,河水為你放悲歌,你的孩子們?yōu)槟惚从^。 那是一九二四年農歷十月初七,你誕生在韓城昝村鎮(zhèn)一戶孫姓人家。你的母親我的外婆一生育有三男三女,你,孫絨珍,排行老三。上有哥哥孫引和、姐姐孫清珍,下有妹妹孫文珍、弟弟孫興和、孫淑和。算命先生說你甲子金命人,又父母兄弟姐妹齊全,命特好。以后讓哪個有福氣的男子娶了,一定會助力婆家開枝散葉,碩果累累。 你的父親我的外爺獨具慧眼,把你許配給程門我的父親程亞星。甘愿從小鎮(zhèn)送你到距鎮(zhèn)五里外的東賈村鄉(xiāng)下。圖的是獨子家產無紛爭。 一九四三年陽春三月,你們完婚了。你長我父親三歲。 從一九四六年至一九五九年,你共育四女一男。鄉(xiāng)里人說這是一張桌子四條腿,四個女兒要支撐桌面光宗耀祖。 媽媽,我的父親十九歲便當上了村甲長。到一九四九年九月,成為東賈村首位共產黨員。在父親感染下,你于一九五零年六月,也光榮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媽媽,我的父親沒你幸運,你趕上了黨的百年大慶,黨中央為你頒發(fā)了《光榮在黨五十年》勛章。這成為你生命中最耀眼的驕傲。 還有我大姐和我,也為你們爭了光,擁有了勛章。 媽媽,你一生支持父親擔任村干部。你是村干部家屬,不少人討好你,你很愜意吧?但是,文革中,我的父親成了農村的“走資派"。面對抄家、批斗、游巷……你的表現(xiàn)令人刮目。你全力以赴支持我的父親,想方設法做好吃的,讓父親吃飽了再去接受批判。造反派來了要找人、要封門,你不溫不火,據理力爭,你說,你們找支書又不是找我,朝我吼什么,吼!你們封不成門,這門又不是支書一人的,他一人的門在大隊辦公室,你們到那兒去封吧!把來人搞得很無趣。 媽媽,父親雖然文化程度不高,但是悟性極高,自學能力超強。教你真是輕松自如。你跟著他學知識、學文化、學剪紙、學繪畫。真是如魚得水,魚水皆美。那時的韓城報、陜西日報、陜西農民報等等報紙雜志,經常刋登父親的文章,還有你和他合作的繪畫,剪紙等。 媽媽,你不僅僅是夫唱婦隨,你也有自己的事業(yè),你擔任過婦女隊長,實驗田組長,支部委員等等。雖然是農村,在周邊村還是小有名氣的。 媽媽,你不僅有工作要干,更是持家能手。只說那三年困難時期,咱們一家九口人,爺爺奶奶老了,我們又還小,都要吃要喝要穿戴,瓜菜代還是解決不了餓的問題。從玉米殼中求淀粉,從馬藺根中碾面吃,柿子樹葉、軟棗樹葉、紅薯蔓曬干碾碎,用籮子過了揑成窩窩頭充饑。 全家九囗人,很少扯塊布做衣服。衣裳鞋襪主要靠你的雙手。從種棉花開始,到摘棉花、擰棉花、彈棉花。父親把棉瓜兒挑回,就是你和奶奶的事了。把棉瓜兒一個個松開,一塊塊搓成眼子,再一根根紡成穗兒,又拐成撇子,纏成穗子。通過漿線子,接線子,然后搭機子織出白布來,再經過漂染洗才可裁剪做衣服鞋襪。家中誰也不知道縫紉機是什么,就憑你手工制作。做衣服,做鞋襪基本在晚上或下雨天做。晴天還要下地干活啊。雖然貧窮辛苦,仔細回憶,你們沒讓我們穿過補丁衣服,沒讓我們冬天沒棉衣,睡覺沒被褥。我初中有位同學曾經告訴我,他上初中幾年冬天從未穿過棉褲,兩條單褲套著。不是不冷,是沒有。 媽媽,你和我父親,對我們的管教從來都是嚴厲的。人說嚴父慈母,在我心中,你才是最嚴厲的。當然,只要我們不太離轍,你也不會指責。你們的五個兒女,也沒有辜負你們的期望,一個個都能獨當一面。大姐和小妹退休時身份都是教授,弟弟兩口子供養(yǎng)出四個半(把一個女兒過繼給了親戚)大學生,三妹妹當選過中國國民黨第九屆全國代表大會代表,品嘗過國家二級伙食的味道,我雖然最不行,也是個退休干部。 媽媽,在我心中,你是個比較強勢的人,得罪了一些親朋好友。但是,我十分佩服,敬重你對我父親的忠貞不二,苦難共擔。你的嚴厲是有章法的,最了不起的是唯父親為最大。我們五人,誰若表現(xiàn)出對父親的不敬,絕對逃不過你的法眼,你會把我們訓斥得直到認錯為至。 媽媽,我們明白了,一個家庭的主心骨,永遠是父親,跟男尊女卑無關。 媽媽,你在人間度過了九十九個春秋,安祥地駕鶴西去,奔赴天堂。你最后給我的遺言是,去后不讓我們哭。媽媽,我聽了你一輩子話,唯獨這句沒兌現(xiàn)。在父親逝去的十五年中,你說一我們不二。你唯一的愛好是喝茶,兒女們爭著為你買。近年來,內外孫子都大了,有了各自的事業(yè),從省內到省外,從西安到漢中,把精裝茶葉帶給你。你喜歡吃家常便飯,面條要細的,吃面要干的,我們一一照辦。你不喜喝小米米湯,我們就做拌湯,你不愛喝純奶,我們就買酸奶……你很滿足這普通的粗茶淡飯,的確好服侍。 媽媽,如今你撒手人寰安祥地走了,給孩子們留下了無盡的思念。媽媽,女兒真的想你、念你…… 于二零二二年五月六日</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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