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撰文：鎖曉梅</p><p class="ql-block">居廟堂之高的明代知識分子有朝一日身陷囹圄，信奉“達(dá)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的他們，在身心遭受折辱之后，他們的精神世界發(fā)生了怎樣的變化，支撐他們勇敢活下去的精神支柱又源自哪里？他們在獄中的生活是怎樣的？他們又是如何鳴其不平的？</p><p class="ql-block">《明代詔獄與文學(xué)研究論稿》這本書帶您了解何謂明代詔獄，讓您隨著作者對明代身陷詔獄的解縉、于謙、李夢陽、王守仁、聶豹、楊爵、呂柟、韓邦奇、夏言等人的作品的深刻剖析，讓您“格物致知”，了解其中所蘊含的有效信息，體悟和洞察其所承載的文學(xué)思想、文化主題、創(chuàng)作方式乃至文獻(xiàn)價值，從而對明代政治制度與文學(xué)形成一個系統(tǒng)的肌理分明的深刻認(rèn)知。</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u style="font-size:20px;">禍從天降 罪非己為</u></p><p class="ql-block">首先，作者帶領(lǐng)我們了解那些曾經(jīng)學(xué)而優(yōu)則仕的明代文人們是怎樣招致下獄的，是他們自身不夠廉潔而招致下獄的嗎？事實不盡如此，看到作者在本書第一章中剖析的明代文人被逮系詔獄的深層次原由，那種卡夫卡筆下的荒誕感就會從心底油然而生?；蛟S，那些被逮系入獄的文人，深刻地體悟到了禍從天降的真正含義。</p><p class="ql-block">《明英宗實錄》《明武宗實錄》等史書記載：</p><p class="ql-block">監(jiān)察御史鄭嘉自山東清軍還，陛見奏對失儀，被劾下錦衣衛(wèi)獄，已而宥之。</p><p class="ql-block">監(jiān)察御史林璟，以午朝侍班不至，下錦衣衛(wèi)獄。</p><p class="ql-block">磁州知州白輔以給由，枉道還家、久不赴任。吏部廉得以聞，命巡按御史械至京下詔獄，并究知府、守巡官及巡按御史失覺之罪。</p><p class="ql-block">作者從“建言與疏救”“黨爭”“得罪顯貴”“思想異端”四個方面對明代文人被逮系詔獄的深層次原由，做了層層剝離式的分析：</p><p class="ql-block">其一，就君主與文官群體之間的矛盾沖突而言，導(dǎo)致明代文人下獄的原由往往是建言與疏救；</p><p class="ql-block">其二，就文官群體與群體之間的矛盾沖突而言，導(dǎo)致明代文人下獄的原由往往是黨爭；</p><p class="ql-block">其三，就文官個人與宦官、外戚、權(quán)臣的矛盾沖突而言，導(dǎo)致明代文人下獄的原由則較為明顯直接——得罪顯貴；</p><p class="ql-block">其四，就社會新興思想與傳統(tǒng)主流思想之間的矛盾沖突而言，導(dǎo)致明代文人下獄的原由則是一些離經(jīng)叛道的“異端”言論。</p><p class="ql-block">從中可以窺見，明朝尤其是后期，朝政日益腐敗混亂，權(quán)臣和宦官獨攬大權(quán)，排除異己，黨派林立，黨爭不斷。</p><p class="ql-block">由此遙想，那些孜孜矻矻于致仕之路的文人，在初初登科之日，曾經(jīng) “春風(fēng)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一朝入獄，卻落得個“手扶慚薄力，腸斷憶空囹”的悲慘下場，有的甚至遭受百般折磨之后，死于獄中。</p><p class="ql-block">作者在書中論述道：</p><p class="ql-block">《禮記?曲禮上》曰：“禮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比欢鳛榻艜r期漢人建立的最后一個王朝，明代以其政治體制的特殊性，一改宋代君主對文人士大夫的寬容態(tài)度，在建立之初就不吝于對臣子加以嚴(yán)酷的鉗制。這種不文明的施政手段自明代第一位統(tǒng)治者朱元璋肇始，他個人極端易變的情緒恰恰又被輔以無比尊崇的地位，二者的結(jié)合使這種對付文人的辦法變成了祖法成規(guī)，進(jìn)而為其后十?dāng)?shù)位君主起到了惡劣的示范作用。明代詔獄自洪武朝設(shè)立以來，羈系其中的文人可以說代代有之，幾乎與整個明王朝的盛衰相始終，而有明一代下詔獄的文人群體在數(shù)量上也非常可觀。</p><p class="ql-block"> <u style="font-size:20px;">其歌有思 其哭有懷</u></p><p class="ql-block">孟子有云：“大凡物不得其平則鳴”，身陷囹圄的明代文人，以詩文言志緣情，以詩文描述其生活慘狀和身心創(chuàng)傷，以詩文寄托心中的哀思。</p><p class="ql-block">本書作者通過系統(tǒng)的總結(jié)分析，將現(xiàn)存史料中的明代文學(xué)創(chuàng)作初衷歸結(jié)分為七類：抒憤、解悶、應(yīng)景、存史、教習(xí)、求援、題作，從林林總總的詩文創(chuàng)作中提煉出了總的文化主題：“報主與思親——廟堂與山林的雙重困境”，按照初明、中明、晚明三個階段凝煉出三個不同的主題：“頌圣與盼赦——初明時期的兩重回響”“自勵與通達(dá)——中明時期的鏗然之聲”“殉道與悔禍——晚明時期的同位異音”。</p><p class="ql-block">讓我們來看看這些文人們的歌與哭：</p><p class="ql-block"> 夏寒偶成</p><p class="ql-block">陽和不到處，五月尚余寒。雨積蝸騰屋，陰疑鬼嘯壇。宵眠徒擁襥，露坐更加冠。安得澄潭上，荷香日倚欄。 </p><p class="ql-block"> ——何棟如</p><p class="ql-block"> 獄夜</p><p class="ql-block">檐景棲棲落，臺居黯黯幽。鼠緣爭果墜，螢過隔衣流。幸竊余光照，那蠲多穴愁。亦知廣川子，局蹐為春秋。 </p><p class="ql-block"> ——李夢陽</p><p class="ql-block"> 正命詩</p><p class="ql-block">正氣長留海岳愁，浩然一往復(fù)何求？十年世路無工拙，一片剛腸總禍尤。麟鳯途窮悲此際，燕鶯聲雜值今秋。錢塘有浪胥門目，唯取忠魂泣屬鏤。 </p><p class="ql-block"> ——黃尊素</p><p class="ql-block">左光斗從獄中傳出的血書這樣寫道：</p><p class="ql-block">我死杖下矣，性命歸朝廷，何圖妻子環(huán)泣哉。打問時坐贓二萬，殺人獻(xiàn)媚。五日一比，體無完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人亡家破，赤貧如洗，汝兄弟還當(dāng)苦志讀書以圖寸進(jìn)，既不能鳴父之冤，亦當(dāng)結(jié)自己之局。莫言讀書似我甚苦，人生世上做得些事業(yè)也不枉生一場。</p><p class="ql-block">他們的哀哀之鳴、浩然之氣、“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的忠君愛國之志，均可見于其椎心泣血之作，這些作品，如同煉獄之花，在明代文學(xué)史上構(gòu)成了獨特的風(fēng)景，經(jīng)本書作者歸納總結(jié)分析之后，讓我們對明代詔獄與文學(xué)的關(guān)系有了更為深刻和系統(tǒng)的認(rèn)知。</p><p class="ql-block"> <u style="font-size:20px;">儒家文化 隱形之翅</u> </p><p class="ql-block">隨之，我們要追問的是，明代文人遭遇的嚴(yán)苛政治環(huán)境，在身陷囹圄的人生困境中，他們的信仰、精神力量來自哪里？</p><p class="ql-block">本書作者通過絲絲入扣的精細(xì)分析和理性歸納，給出了明確的答案，那就是中國歷史上長久以來盛行的儒家文化對這些文人的精神起到了塑形與鑄魂作用，“吾善養(yǎng)吾浩然之氣”“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等儒家思想文化支撐他們走過了最艱難的時光。</p><p class="ql-block">本書作者認(rèn)為：“長久的熏染、修習(xí)孔孟之道，使其精神意志無比頑強?；蛟S正是這種被后世學(xué)者稱為愚忠且無濟于事的固執(zhí)最終救了這部分人的命，讓他們能夠在極端困辱的環(huán)境中安之若素，并且葆有內(nèi)心的寧靜。”</p><p class="ql-block">這些折翼的文人，在儒家文化的蔭蔽之下，如同在心靈上插上了隱形的翅膀，在極端困苦的環(huán)境中，找到了自我救贖之道。當(dāng)然，也有一部分明代文人在身心遭受重創(chuàng)之后，精神與思想發(fā)生了明顯嬗變，由廟堂入山林，由入世轉(zhuǎn)向出世，由儒家文化轉(zhuǎn)向釋道文化。</p><p class="ql-block">作者在書中這樣寫道：“當(dāng)重見天日的時候，他們寧愿選擇講學(xué)家居，談佛論道，朝局的清明與否已經(jīng)與他們無關(guān)。在丹爐的煙霧或者僧侶的梵唄中，熟稔的鄉(xiāng)音與瑯瑯的書聲中，他們暫時得到了安憩?！?lt;/p><p class="ql-block">而那些深受儒家文化浸潤的文人，具有“威武不能屈”的大義凜然之精神，這一精神不但支撐他們挺過了詔獄中的晦暗日子，還使他們?nèi)缃?jīng)過磨礪的寶劍一般，鋒芒愈甚。</p><p class="ql-block">書中寫道：“詔獄成為他們用來磨礪節(jié)操以完善自我的一個精神歷練的場所。如果能夠出獄，他們不僅依然故我，甚至抱有愈挫愈勇的議政熱情?！S著國家承平日久，儒學(xué)浸染日深，這種‘困心忍性玉汝成’的觀念在中明時期詔獄中的文人那里得到了進(jìn)一步的發(fā)揚。”</p><p class="ql-block">書中摘錄了楊爵《讀易》的一段話：</p><p class="ql-block">人之處世，非安樂則困辱，二者而已。世之人或以富貴為安樂，以患難為困辱，此固未然。而謂吾之處困為安樂，亦非也。夫其所為慊于心，而合乎義理之中正，則雖日在患難，此心未嘗不安樂也。夫其所謂愧于心，而戾乎義理之中正，則雖日處富貴，而此心未嘗不困辱也。</p><p class="ql-block">由此聯(lián)系到當(dāng)下，被稱之為“小鎮(zhèn)刷題小能手”的名校學(xué)人，通過刷題考入清北等“985”“211”等名校，脫離題海的他們，卻陷入精神的迷茫之中，甚至部分學(xué)生將寶貴的時間和精力投入游戲或無意義的上網(wǎng)瀏覽，更有甚者，稍遇人生挫折便會陷入抑郁。</p><p class="ql-block">前北大精神科醫(yī)生徐凱文針對大學(xué)生的精神狀態(tài)，提出了“空心病”（價值觀缺陷導(dǎo)致部分大學(xué)生心理障礙）這個詞，“空心病”患者在北大有40%的比例。徐教授做了全國100所大學(xué)生、8000多名中學(xué)生的測評之后，發(fā)現(xiàn)“空心病”——這種藥物治療無效的抑郁癥，普遍存在。</p><p class="ql-block">這種現(xiàn)象促使教育工作者和家長們，不得不深思，不得不追問、剖析造成這種價值觀缺失的“空心病”的深層次緣由，剝繭抽絲一般地找出原因，然后逐一去解決。</p><p class="ql-block">筆者并非在此鼓吹儒家文化的復(fù)興，而是想在目前高校中正在采取的高校思政課中，如何將中華文明中的優(yōu)秀文化精神傳承下去并有效地融入新時代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使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在青少年心中生根發(fā)芽，成為支撐他們的精神力量，也能夠成為他們的隱形之翅。</p><p class="ql-block">如果您對明代的歷史文化感興趣，抑或您正在遭遇人生當(dāng)中的困厄，又或許您是文學(xué)研究的學(xué)人，那么，這本書蘊含的歷史文化知識、精神力量、文獻(xiàn)價值，都值得您一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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