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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特別是現(xiàn)在，在窗簾已經(jīng)垂下，而門已緊緊閂好的深夜，會想再去記述一個已經(jīng)逝去的夢？
——題記</h3><h3>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睆穆涞亻_始，我們便踏入了一個無法回頭的路程，通往世界的那頭。無法靜止，無法再來，失去了，再也無法見到。就如故鄉(xiāng)的那座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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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花橋流水
那座橋叫北大橋，它承載著淳樸的鄉(xiāng)情，見證著東牛的風(fēng)雨。北大橋是東牛村北三段的分水嶺，鄉(xiāng)親隔橋相望，總有一種格外的親切。
歲月是一首悅耳動聽的曲，悠揚纏綿，曲藝婉轉(zhuǎn)，那流淌在心間的曲必是歌者對生活的歌頌，對往事的追憶。
六歲那年，二姑出嫁。我家的老宅在大橋南第二家，姑夫家是大橋北第一家，沒有敲鑼打鼓，也不需要大馬車迎娶，二姑頭頂紅蓋頭，由兩個伴娘攙扶著走上了北大橋，北大橋成了二姑的大花轎。伴娘嬉笑著逗二姑：“你猜上橋了嗎？”“你猜該下橋了嗎？”“你女婿在橋那邊急得轉(zhuǎn)彎呢！”
我緊隨其后，懷里抱著二姑的梳頭匣子，里面裝著梳子、花生、紅棗，匣子外面裹個紅包袱，寓意著一種吉祥。家里女眷們各自挎著籃子，籃子里裝滿了白面大包子。男丁們扛著打了捆的花被褥，還有幾人抬著一個大“炕琴”，送親隊伍氣勢非凡地跨過了北大橋。
那時二姑含羞帶怯從橋上款款走過的身影，在我眼里，美到極致，仿若從遠(yuǎn)古走來的女子，一顰一笑間，皆帶著一份高貴和溫暖。“得成比目何辭死，愿作鴛鴦不羨仙?！蔽蚁?，那時的二姑，一定是無比幸福的。
往事如煙，當(dāng)我驀然回首，遙望遠(yuǎn)處，發(fā)現(xiàn)歲月的痕跡是無聲的，在不知不覺間，深深的，淺淺的，或濃的，或淡的，就那么刻在了你的臉上、身上、心上。歲月流逝，當(dāng)所有的事物都已遠(yuǎn)去，唯有空氣中飄蕩的氣味彌漫甚至凝結(jié)，讓往事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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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尋根溯源
追溯北大橋石橋的由來，緣于1963年那場罕見的洪水。它前身是木質(zhì)結(jié)構(gòu)，從橋墩、橋面都是木質(zhì)。洪水無情地沖垮了原有的木橋。
我村的小學(xué)在大橋南邊，家住橋北的學(xué)生曾一度游泳過去上學(xué)。
鄉(xiāng)親們?yōu)榻ㄔ煲蛔喂痰拇髽颍馁M了無法想象的勞力。當(dāng)時人們從村里一座大廟的廢墟里，將幾噸重的大石柱、大石碑硬是手搬肩扛地運來。石柱做了橋墩，石碑做了橋面，就這樣落成了北大橋的主體。
北大橋長約三十米，高約6米，南北走向，分列三孔，橋上可并行兩輛馬車。石橋所用的石碑上都刻有碑文，有很寶貴的歷史文物價值。
從此北大橋就成了東牛村南北交通的大動脈。
童年的我們不懂許多，只是快樂地在橋底下過家家、捉迷藏，有時還與小伙伴相互騎著脖子，登高撫摸碑身的龍紋，仰望著石碑上的清秀文字，揣測著一段段離奇的故事。
后來，北大橋的石碑因經(jīng)受長期的風(fēng)化作用，在不堪重負(fù)的情況下，一重載拖拉機經(jīng)過時，橋身斷裂，只能重修。但北大橋從沒有出現(xiàn)過人員傷亡事件。但那些石碑已蕩然無存，永遠(yuǎn)逝去了原有的風(fēng)姿。
<br></h3> <h3><br></h3><h3> 三、石橋柔波</h3><h3> 常常聽父親提起，當(dāng)年東牛村池塘連片，小河彎彎流向白洋淀。在北大橋下，撐一支長篙，可輕輕漫溯到天津衛(wèi)?！爱?dāng)時明月在，曾照彩云歸”，我幼小的心里，總是充滿無限的向往和追憶。</h3><h3> 北大橋最美的風(fēng)景是在有水的季節(jié)。</h3><h3> 細(xì)流剛剛擦著橋底平平的青石板流過時，最是捕魚的好時機，隨便支個篩子在石板邊緣，不一會兒，小魚歡歡，紛紛來投，撈起篩子的剎那，大珠小珠落玉盤，感覺倍兒爽。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學(xué)會了分辨小魚和蝌蚪。</h3><h3> 橋畔釣魚也是一大樂事。當(dāng)時的魚具只是在竹竿上吊個細(xì)長寬口的瓶子，用幾小塊玉米餅子做餌，只要隔幾分鐘起釣，總會有收獲。一次，意外的找到了遺失幾天的釣竿，起竿的剎那，瓶內(nèi)滿滿當(dāng)當(dāng)，泥鰍、鯽魚、小蝦，田螺等已組成了一個大家庭！</h3><h3> 有一年，幾個外村漁民來東河捕魚，他們的技術(shù)很專業(yè)，都穿著整體皮衣下水。他們先一并排開，再合攏一張大網(wǎng)，在河內(nèi)來了個大搜捕，撈到的魚足足有兩大笸籮，大魚差不多有十來斤！鄉(xiāng)親們競相購買。橋頭賣魚的場面熱鬧而和諧，儼然一幅清明上河圖。那天，家家煙囪都早早地升起了裊裊炊煙。</h3><h3> 最愜意的是站在北大橋上看風(fēng)景。 </h3><h3> 西河水深，波光粼粼，群鴨嬉戲。在岸邊溜達經(jīng)常可以撿到鴨蛋。有時生產(chǎn)隊的大車把式把騾馬趕到河里洗澡，騾馬就成了水中的蛟龍。暢快淋漓一番，牲口們會自覺悠閑地回到生產(chǎn)隊部里。</h3><h3> 后來，北大橋漸漸成了男女洗澡的分界線。男人們洗澡在西河，從北坡出溜著下水，時間久了，硬是蹭出了一條泥板滑道。孩子們光著身子，在滑道上一仰，“撲通”落入水中，水波伴著笑聲蕩漾著一個個同心圓。</h3><h3> 東河水淺，是女子們的天堂。河邊經(jīng)常放著一塊塊捶板石，有的干脆坐在河內(nèi)突出的石頭上洗衣洗頭。她們拉著家常，心里的愁怨，也都會消融在激起的水花里。“湖上女，江南花，無雙越女春浣紗”，不禁想起了李叔卿這句詩，那時的場景深深留在了我的記憶里。</h3> <h3><br></h3><h3> 四、石橋夜幕</h3><h3> 童年的北大橋之夜是永遠(yuǎn)難忘的。</h3><h3> 北大橋是個娛樂場，鄉(xiāng)親們中不乏民間藝人。一片歡騰中，京劇樣板戲、河北梆子、評書等常常響起。印象尤其深刻的是一個叫劉大鼻子的大爺，他擅長說評書，嘴茬子相當(dāng)硬，描述人物惟妙惟肖，敘述事情生動有趣。只要他在，北大橋就是他個人的舞臺。吃過晚飯，人們紛紛來到大橋上，聽一段兒<<三國演義>>，聊一會兒天后，帶著對下一集的美好期待，才回到炕頭，進入夢鄉(xiāng)。</h3><h3> 每年的正月十六，村里有“游橋兒”的習(xí)俗。人們在北大橋兩邊的橋沿上堆放一個個小土丘，將一柱柱香點燃插上，紫煙升騰，氤氳大橋。大人們?yōu)榧叶∨d旺，五谷豐登默默地祈禱著。也許還是覺得對神的虔誠不夠吧？有時會在橋頭插個大香山，香山燃起，人們手拉手圍著香山轉(zhuǎn)起圈來，說起互相打趣，相互祝福。</h3><h3> 另有一種叫“烤百病”的習(xí)俗，是在祭祀的日子，也同樣是在晚上，在橋頭。幾個老奶奶收集一堆廢舊鞋子，點燃篝火，不論大人小孩，都要輪流著把自己的腰烤一烤，車輛路過此地，車把式們會主動下車烤腰。大人們常叮囑小孩說，你們必須烤烤腰，不但能治愈百病。而且將來能挺起腰板做人。</h3><h3> 若是誰家老了人，次日晚上要來到大橋邊舉行“燒車馬”的儀式。將紙車馬用香點著，寄托于飛舞的火星，慰籍逝者一路走好，穿重孝的人圍著跪爬一圈，才能回到靈前。</h3><h3> 農(nóng)歷七月十五中元節(jié)，北大橋注定又要度過一個不平凡的夜晚。那一晚“放河燈”的好戲上場了。河燈的做法很簡單，在西瓜皮、小木板上按上蠟燭即可。講究的也可以做成紙花燈、塑料花燈，小巧別致，瑩瑩可愛。夜幕降臨，點燃河燈，燭光倒映于水中，輕撥河水，一個河燈兩份光亮，帶著人們的美好愿望漫游到遠(yuǎn)方?！疤撼尾ㄧR面平，無邊佳景此宵生。滿湖星斗涵秋冷，萬朵金蓮徹夜明?！鼻』实鄣膬删湓娪迷谶@里恰如其份，此時的兩片河塘宛若銀河飄落人間，繁星點點。北大橋則如銀河中的玉帶，遙控著天上星辰。</h3><h3>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我仿佛又聽到了北大橋南頭歪脖樹上的晨鐘聲，仿佛又看見人們從夢中醒來，紛紛涌向北大橋，在生產(chǎn)隊長的一聲號令下又奔向了田野，耕耘，收獲……</h3> <h3> 彈指一揮間，我已虛度四十七個春秋，在外定居也有一十二年。曾經(jīng)多次感慨，什么是故鄉(xiāng)？故鄉(xiāng)，就是你在遠(yuǎn)方，她在心上；故鄉(xiāng)，就是你在天邊，她在眼前；故鄉(xiāng)，就是你到哪里，她都會裝進你的行囊中。
“故國春歸未有涯，小欄高檻別人家。五更惆悵回孤枕，猶自殘燈照落花?！惫枢l(xiāng)的北大橋，是這惆悵的鄉(xiāng)愁里，永遠(yuǎn)無法忘卻的牽掛……<br></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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