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點的故事（十八）只為浪漫

憨漢

我在公社人保組工作期間，聽到了要組織獨立團修一條鐵路。我不在乎什么獨立團是不穿軍裝解放軍的宣傳鼓動，首先浮入腦海的是奧斯特洛夫斯基小說《鋼鐵是怎樣煉成的》中保爾.柯察金戴著近衛(wèi)軍帽在風雪中修鐵路的形象，能有一段那樣的經(jīng)歷是多么浪漫的事。于是我不顧一切人的勸阻，義無反顧的去了獨立團。又是一個初冬，樹葉落凈寒風瑟瑟，所有的冬裝已全部武裝上身。我和同校同學李可序還有其他兩個青年社員同住在坎杖子大隊一所社員家閑置的耳房里。那炕常年不燒了，獨立團取暖的煤還沒有到，我和李可序每天下工在溝里收集樹葉雜草，只有一個麻袋，樹葉壓的再實也是一麻袋，填到炕洞里點著不一會兒就燎沒了，炕面一點反應沒有。后來想想幸好沒反應，不然潮氣先發(fā)上來，被窩里充滿著冷冷的濕氣，恐怕更是難耐。晚上睡覺將大衣蓋在被上，脫掉大頭鞋放開裹腳布①，穿著其它衣服鉆進被窩。白天抬了一天土墊路基，累，被窩里雖冷，但也能睡著，只不過第二天醒來互相笑別人掛在羊毛帽子上②和眉毛上的白霜。一天，同屋的一個社員家里有事請假回去了，那晚我把他的羊毛氈子鋪到我的褥子下，睡了一宿暖和覺，從那以后我明白了一項知識，要想被窩里不冷，不要只顧上面蓋的厚，還要照顧到身下鋪的暖。吃的全是小米飯，但沒有一頓不夾生的。炊事員在家做小米飯都是按傳統(tǒng)先將小米在鍋里煮一下，再用笊籬撈出放到盆里蒸熟，稱小米撈飯?，F(xiàn)在做大鍋飯，沒有家里的條件，只好一煮到底，掌握不好火候，免不了頓頓夾生。清淡的燉蘿卜煮白菜是獨立團的招牌菜。工地空曠，寒風吹的人抬不起頭來。干活的時候好說，休息時連個背風的地方都找不到，抽煙點不著，熱水喝不上。一個多月后家里來信了，父親也要下鄉(xiāng)走“五七道路”，我請假回去幫著搬家，離開了獨立團。浪漫，是富有詩意的縱情追求自己的夢想，她是實踐也是情懷。理想的浪漫須有不必顧忌利益得失的條件。那時我不管在生產(chǎn)隊、獨立團勞動，還是在公社人保組和后來的大隊治保主任任上工作，報酬都是來自生產(chǎn)隊的工分，苦累也罷，動腦也罷，生產(chǎn)隊的工分值是不變的③。住的雖冷但不用自己租房，吃的再差但不用自己做飯或自己花錢買。因此想的不是多掙錢去改善，而是期盼集體福利總體提高，有了這個條件我既有了浪漫的基礎，年輕力盛不必計較苦累清閑，多經(jīng)歷多體驗才是我的追求。修鐵路的那段時間是我下鄉(xiāng)三年中生活最苦的一段日子。但我也有了一段同保爾一樣的經(jīng)歷，體驗過浪漫。我慶幸從那個年代走過，如我現(xiàn)在還處在那個年齡，雖然吃住行的條件有了不可類比的改變，但想保住自己的收入不下降甚至歸零，上司的意思是萬萬不可違背的，凡事先要想到收入多少，顧忌地位高低，不考慮這些必會被社會邊緣化，錢緊緊束縛著我，何談縱情詩意的浪漫。“人最寶貴的是生命，生命對于每個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應該這樣度過：當回憶往事的時候，他不會因為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會因為碌碌無為而羞愧，在臨死的時候，他能夠說：我的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獻給了世界上最壯麗的事業(yè)——為人類的解放事業(yè)而斗爭”。保爾.柯擦金的這段話年輕時都記得，老了還能想起嗎？ 注:①下鄉(xiāng)添置了大頭鞋，沒有棉襪子，用兩塊布將兩只腳裹上再塞進鞋里。此裹腳布非婆娘的裹腳布。 ②也是下鄉(xiāng)后添置的羊毛帽子，晚上睡覺防止凍頭也要戴著，避免翻身轉頭滾掉，放下帽耳在下巴處將帶系上，早晨起來一宿呼氣，臉前的羊毛上結成一圈白霜。 ③在修鐵路的工地時是不關心鐵路方給獨立團成員報酬高低的，只管干活，只等年底自己生產(chǎn)隊決算后按工分值分紅。幾十年后和當年同在獨立團同學聚會時，明白的同學才告知，鐵路方按每個成員每月45元工資支付給公社（還有糧食補貼，數(shù)量不清），公社再按人數(shù)分給大隊，大隊再分給生產(chǎn)隊，生產(chǎn)隊給每名成員記十分工，年底和其他社員一樣分紅。什么不穿軍裝的解放軍，就是為生產(chǎn)隊搞副業(yè)去了。國家多了條鐵路，農(nóng)村集體增加了現(xiàn)金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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