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老宅歲月印記

篩罩

序文 楊浦區(qū)定海街道154街坊，位于東至軍工路，西至平四小學(規(guī)化白洋淀路)，南至平?jīng)雎?，北至周家嘴路。十九棉工?185戶居民動遷，通過二輪次征詢，落幕于2021年11月30日簽約率達99.75%，12月30日動遷工作完畢。 十九棉工房沒有輝煌的記錄，也沒有名人效應，更沒有名勝古跡；而有得天獨厚適合百姓居家生活的優(yōu)美環(huán)境。春夏兩季道路兩旁的梧桐樹樹冠交叉連接，從平?jīng)雎废蚶镏币?，筆直的道路通向十九棉的廠門口；如同一幅美麗的山水畫，展現(xiàn)在你眼前。嚴格的24小時警衛(wèi)制，使人放心安全。足不出戶在社區(qū)生活，很溫馨人性化，自由自在地生活在這一片小天地里，給人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隨著時代的變遷，曾經(jīng)擁有配套實施一應俱全，十九棉工房優(yōu)勢由住房建筑取而代之，百年歷史滄桑，年代久遠已是面貌全非，千瘡百孔。上世紀七十年代末伊始，曾幾何時曾經(jīng)擁有而不復存在。 （一)教育方面:設有托兒所，幼兒園、紡織中專、楊浦衛(wèi)校、十九棉工業(yè)技術(shù)學校、十九棉職工子弟小學、平四小學唯一在辦學校。備注:日本人1936年創(chuàng)辦“上海市公大紗廠子弟小學?！?。1959年更名為“平?jīng)雎返谒男W”，（足球特色學校）至今已有86年歷史。 （二)生活設施:有家屬浴室，家屬食堂、工人療養(yǎng)院、菜場、理發(fā)店及綜合商店，還有工商銀行。 (三)娛樂活動:俱樂部內(nèi)設乒乓室，閱覽室、圖書室、(憑借書卡可外借書)鋼琴房、跳舞場；還有假山公園內(nèi)有猴子動物，小花園全天侯開放；每星期一次在球場露天的或在廠大禮堂放映電影。 (四)體育場所:東足球場，西藍球場，還有游泳池。 舊改征收完畢，百年老宅，歷史性地走完了最后里程，壽終正寢。無論是早期搬離的發(fā)小童友，還是前期動遷的鄰里，再就是現(xiàn)在被征收的老街坊們，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情結(jié)留存在記憶中。 周篩罩 2022年3月4日中環(huán)和潤苑 周篩罩先生口述:十九棉南工房周家住房格局變化周篩罩:十口人、二十平、五十年圖1周篩罩與戶外小房間拆遷后遺址合影，陳至攝于2021年12月 釆訪/撰述:陳至口述人:周篩罩 (一)被采訪者簡歷 我叫周篩罩，男、祖籍江蘇揚州。1953年出生于平?jīng)雎?767弄西11弄4號，也就是十九棉紡織廠的南工房，初中文化水平。直到2010年因長陽路內(nèi)江路至軍工路道路開通，老房子被拆遷，我才搬離。在這之前除了上山下鄉(xiāng)和參軍入伍共9年時間，將近五十年(編者注:1953——1970及1978——2010)的時間我都住在這里。 說起來我的名字有故事，是外婆為我起名，還有文字典故，是全世界唯一姓名，沒有同名。己亥2019年白露的時候我寫過二首詩；去年生日的時候也寫過一首，實際上即是說明了我這個姓名的來源，也是對人生和親人的回顧。 起名 白露時節(jié)出生日， 風雨輪回六十六。 取名至今唯一人， 諸君疑惑問何緣。 父母詮釋有寓意， 方知謎底典故中。 人間真?zhèn)渭毢Y選， 立身處世自己罩。 時令 十五節(jié)氣雁南飛， 白露一夜似雨滴。 晨風吹拂天轉(zhuǎn)涼， 初秋闌珊添衣棠。 凝結(jié)水珠濕萬物， 清瑩秀澈荷葉露。 風起葉落遍地黃， 笑傲余生睡夢中。 周篩罩 己亥2019年白露 生日愿望 呱呱落地白露生， 家族喜慶外婆樂。 手腳白銀掛鎖片， 百倍呵護全罩住。 一根發(fā)辮留八年， 父母之命難違坑。 上山道路論我飛， 下鄉(xiāng)里程憑我躍。 轉(zhuǎn)眼一晃六十七， 老漢回想樂呵呵！ 周篩罩 庚子2020年白露 圖2:周家全家福，1977年攝應采訪者要求，周家除周篩罩本人使用真實姓名處，以親長關(guān)系十姓氏作為稱謂，下同。本文所有老照片由周篩罩本人提供，若無特殊說明，下同。第一排左起，周母、周父、第二排左起周小妹，周二弟、周大弟、周篩罩 (二)家庭面積和成員構(gòu)成概述 我父母一共有四個小孩，我是老大，兩個弟弟，一個妹妹。我是1953年，大弟是1956年、小弟是1958年、我妹是1960年。加上父母一共六口人，一直住在南工房。人最多的時侯，我和小弟分別結(jié)婚，我家三口再加上小弟一家三口和父母，大弟、妹妹、一共十口人住在南工房。2010年我家拆遷的時侯，拆遷辦以租賃憑證為依據(jù)，算我住房面積22.9平米，還有后來增配的后樓10.3平米，我記得很清楚。最困難的時侯我們十口人就住在這么一點大的地方，現(xiàn)在想想覺得條件很難苦，不可思議；但在那個時侯完全沒有這個概念。 ? 你們是怎樣在這么點大的地方住了幾十年的？你別急，聽我慢慢跟你說: 圖3:上海第十九棉紡織廠工房示意 （三)十九棉南工房居住布局和生活氛圍 我從小就在十九棉工房土生土長，在我們這個生活小區(qū)——十九棉工房它有個特點，就是父母親有一方或雙方都在十九棉工作，實際上我們這個社區(qū)就是十九棉的家屬住宅區(qū)。十九棉就是原來的公大紗廠，日本人在1921年建造，這樣算起來到今年(編者注:2021)拆遷，正好是100年。上海解放以后，就改成國營上海第十九棉紡織廠。我家住的這一塊是南工房(編者注:圖5中紅框所示區(qū)域)，主要就是給廠里的職工和家屬住房。 圖4:摘自《楊浦區(qū)地名志》1989年出版。 我們這里就是平?jīng)雎?767弄，它有一扇鐵大門，以前有一個牌樓，兩邊是花崗石立柱，黑色的鐵大門，一塊是廠牌《上海市國營第十九棉紡織廠》，另一塊寫著《平?jīng)雎?767弄》路牌。外來人員一般不敢進入我們這里，以為是廠區(qū)。外來走親訪友的，則要在左側(cè)警衛(wèi)室登記才可進入。實際上進入十九棉有兩道門，一個是家屬住宅區(qū)的大門，另一個是進入廠區(qū)的大門。晚上19點關(guān)閉，進出入人員由警衛(wèi)室小門通行。當時文化娛樂活動很少，絕大多數(shù)人家不到20點，家家戶戶都熄燈睡眠了。 當時上班六天翻班分為早，中，晚班為大三班制，做六休一。那個時侯盡管勞動強度大；但還是比較人性化的，為什么這樣說？上班的時候要保證睡眠，早班是6點到下午2點，中班是下午2點到晚上10點，晚班就是晚上10點到早上6點。24小時就這樣交接班，在上班前半小時先搖預備鈴，通知你要上班了；然后到5:45再搖二遍鈴。因為到廠里只需幾分鐘就可到達，中班，夜班都是如此，確實做的比較溫馨。搖鈴剛開始由警衛(wèi)人員，后來改為居委會工作人員做該項工作。 從體制上說，一個考慮到職工的休息，還有一個就是便于工作。因為家家戶戶都住在一起，有時隔壁鄰居看到你家沒有動靜或沒有燈亮，他會敲門提醒你。住房困難的可以到單人宿舍休息，也有搖鈴會通知你?？傮w說:我們南工房大家都住在一起，人與人之間相互關(guān)懷，體現(xiàn)出工友間的親密感情。 我還有一個印象深刻的是，布機間織布的梭子聲音很響，分貝很高，一般在紡織廠工作的女工，尤其是布機間的擋車工基本都是大嗓門，所以耳背的人特別多。長年累月在高分貝的環(huán)境下工作，工友之間都是用大嗓門說話，久而久之就會耳聾，我母親就有這個情況。每當夜晚九點半到十點半中夜班的上下班時，女工一出廠門就用高八度的大嗓門說話聲，上夜班女工高聲的交談聲，中班下班女工急促的招呼聲匯成一片，我們就知道夜班上班，中班下班了。這就是上海紡織女工的特點，也是紡織女工獨特的場景，年年如此。 圖5:該示意圖由編者參考動遷辦所提供資料與被釆訪者口述確認后繪制 十九棉工房它是怎樣分的？南工房是從1弄到14弄，分為東西兩排，中間有一條大弄堂，總共28排。旁邊那個是職員宿舍，又稱“海軍部”，他就是按照等級化分的，有職員和中級職員，高級職員。這些人就是坐辦公室的，過去叫寫字間，擔任一定的職務。再說到那個新工房，1957年安排人員入住，新一弄至新三弄共三排三層樓，后又加層到五層。在文革中(1967年)又建造新四支弄至新九支弄三層樓房，由房管所出材料，十九棉廠出人工完成建造。新工房剛開始分配給軍管駐軍人員(一個排兵力)及職工家屬。平房是分配給退伍軍人和職工家屬。這里我主要講的我們家住的南工房。 實際上，南工房的格局不是完全一樣的。解放初期，南工房東邊的工房都是一排6個門洞，除東西8弄9弄每排4個門洞；不知何年西8弄又增加了二個門牌號，但西邊的有7號或8號。這個不一定(編者注:20世紀50年代南工房分布情況祥見示意圖5)。這里面還有幾個比較特殊的，比方說西14弄最早不是住房，是職工家屬浴室，也是一種職工福利，過年過節(jié)免費發(fā)浴票，全天侯開放。平時買票，5分錢一張浴票，一周二次定點開放。浴室靠西邊還有三間私房，解放初期沒人管，外來的的就自己建造私房。在七十年代擴建住房面積，浴室就被拆掉建成職工住房了，改成上下兩層，中間一條走廊，每側(cè)各有4戶人家，加起來就是十六間房。 再比方說，西10弄抗戰(zhàn)時被日本人炸彈炸毀了三個門洞，只剩下西10弄1號到3號，東10弄也被日本人炸彈整個炸毀了，西10弄的一半和現(xiàn)在的東10弄就是在文革時期重新建造。西10弄的廢墟建成101——104室，上下共三層，加起來共12戶。東10弄的廢墟也建造三層，每層6戶(101——106室)共18戶住房，這就是例外。當時是房管所出材料，十九棉廠出人工建造。具體是哪一年被炸的我不知道，肯定是1945年以前，抗日戰(zhàn)爭時期發(fā)生的。我有印象的是，我家對面西10弄那個廢墟，當初是兩間草房，分別住了一個是木匠和一個裁縫的人家，后來到文革的時侯，草房被拆掉重建三層樓房。 我家住在西11弄4號，從我出生到2010年動遷，我們家一直沒有變動過。(編者注:即圖5紅框所示位置) 圖6:1945——1950初期南工房居住空間示意圖。(尺寸以周家為例，不同門洞稍有不同，但格局相同)樓下 一般來說，一個門洞進去兩層樓，一共住6戶人家，樓下3戶，(編者注:前客堂2戶十后客堂1戶)樓上3戶(編者注:前樓2戶十后樓1戶)。我所說的是解放初期，聽我父親說起過，當時前客堂，還有二樓的前樓都是用木板隔起來的，隔一半分成2戶人家，他們進出在哪里？樓下的前門直接進，后面的這家要從灶間進來，穿過走廊，這里有個腰門可以進來，(編者注:該時期房屋具體布局見圖6)。 圖附6:1945——1950初期南工房住房空間示意圖樓上 二樓當時跟一樓面積是一大的，到樓上是從灶間進來再上樓梯。底層與二層的格局稍有一點變化。樓梯上來先是一個平臺，大概一平米，向里面上三個臺階到走廊，向外上二個臺階到曬臺，灶間的上面就是二樓的曬臺，曬太陽曬衣服，現(xiàn)在還有一個歷史保留建筑，燒土灶一個煙囪，曬臺上就能看見煙囪。最早的時侯土灶是燒柴火的，早期父母曾用過，后來灶臺拆了，改成燒煤球爐了；但時間不長，1965年廚房改用煤氣了，在上海灘使用煤氣還是比較早的方便又干凈。 我們樓底下是水泥地，樓上是楊松地板，整個房子的隔板也是楊松木。這個房子我給你介紹一下，是磚木結(jié)構(gòu)建筑，木頭是杉木打框架。它里面是什么？當初不用水泥；而是用泥土和稻草黏合一起再砌磚頭，這樣的房子叫磚木結(jié)構(gòu)。老房子層高3.4米，當時后客堂連窗戶都沒有，上面全部都是用木條做的花格。是什么意思呢？它用木條，不是全封閉的，比方說:層高3.4米，在2.8米以上全是棱形態(tài)的木條花格?；ǜ裰饕脕硗L的，給后客堂通風用的，否則悶死了。 1955年左右實行戶籍制，逐漸改為每個門洞住4戶人家(編者注:取消前客堂與前樓中間的隔板)，上下各2戶，一排就是24戶人家。當時我們的吃喝拉撤全在里面，一戶人家的空間大概在12平米(編者注:前客堂與前樓)，小一點在8平米(編者注:后客堂與后樓)。因為空間太小了，房屋層高3.4米又比較高，所以幾乎家家戶戶都搭擱樓。(已與被采訪者確認“擱樓”二字寫法，其意為“一般房屋建成后，因各種需要，利用房間內(nèi)部空間上部搭建的樓層”)(來源于百度百科擱樓)居住相當困難，但是我們那個時侯感覺不到，每家的居住條件都差不多，當時人們相處很融洽，尤其是公共灶間，相互謙讓，相互照應。(編者注:南工房除東、西8弄與9弄外，每個門洞對應的居住格局如圖4所示；東、西8弄與9弄在此基礎上略有變動，前門有小院子，后門外有衛(wèi)生間)。 另附圖一 當初剛解放時，好多從江蘇，浙江，安微來滬討生活，各種招工，各地逃荒逃難的人們到了上海，來了以后，沒有戶籍管理，看哪個地方有空位，就在哪里安家。十九棉工房當時住房狀況，因為日本人跑了，國民黨打敗了。解放初期管理也不是很到位，十九棉工房有些房子空著，人來了就這里拿一間，那里拿一間。我父親來的時侯就拿了二間，還有一間是西11弄6號，后來讓給了人家，我們家一開始住的就是西11弄4號，一直住著。其實，包括南工房邊上的拾間頭，也是這個時候沒有人管，就在空地上自己建起房屋。一直到1955年上海沒有戶籍制之前，都是誰來誰住，那個時侯自由化。1955年之后整個十九棉工房由十九棉福利行政科管理，廠管房開始以職工居住情況分房子。 另附圖二 我祖籍江蘇揚州，外婆在上海公平路附近，在日本人家做幫傭。1948年我母親隨處婆來上海，通過熟人介紹，實際上也是帶親帶故，我母親1930年出生，正好18歲進入十九棉紡織廠；但我父親不是十九棉的，他是楊浦區(qū)鞋帽服裝公司、春燕皮鞋廠，后來并入第三百貨公司了。 圖7:1953——1962周家陳設及居住空間分配，該空間示意圖及家具形貌為編者與釆訪對象口述確認后繪制，無特殊說明，下同 （四)幼年:周家定居十九棉工房，兒女陸續(xù)出生（1953——1962） 我們前客堂隔板具體什么時候拆掉的，其實我沒有什么印象了，那個時候還太小，你想，我1953年出生，加上我父母就是3個人，6平米怎么??？你沒辦法住，我小時有印象以后，前客堂就沒有隔板的。我記得有一件事有印象，每家都用白紙條“米”字樣貼在窗戶玻璃上?？赡苁?956年吧，上海刮大風，不知是否龍卷風？當年我也就虛歲4歲，大風停了，我跑出去玩，外面那個風就好像把人抬起來吹上去一樣似的，不用走，風推著你走。外婆當時住我們家，趕緊出來發(fā)怒對我吼:不許出去，把我拖了回去。外婆臨時到我家，會住上一段時間，過年過節(jié)也會小住一段時間順便看望我。因為我是大外孫，她比較喜歡，外婆重男輕女思想嚴重，對我特好。 家具那時的狀況，我跟你這樣說，就講前客堂，我記得有一張雙人床，寬是135公分，長是2米，左右兩邊各有兩個抽屜。邊上放著五斗櫥，下面五個抽屜，臺面左右有兩個小抽屜，中間一個大鏡子，兩邊也有，鏡子有三面，右右兩面可以轉(zhuǎn)動；就像化妝臺一樣，很有意思，大概是1米高。當時我們家具很少，還有一個吃飯桌，是方桌，每一面都有小抽屜，是栗殼色，就是板栗紅棕色。我還記得還有二個木箱，靠墻角放在凳子上面擱起來，小孩大了衣服也多了就放在里面，還有小孩讀的一些書也放在里面。前客堂分前門和腰門，洗臉架放在腰門邊，洗臉架有三層，放洗臉盆和鋼筋鍋。那時還沒有購置大衣櫥，各種長凳方凳和一些小凳，最有意思的叫“學凳”，我父親注重我們讀書學習，請木匠做了一種讀書寫字的專用凳，有擱腳的高低橫檔。(高度寬度適合坐姿舒適)其它的就沒有了。 我父母睡在雙人床下鋪，我睡在上鋪，1956年大弟出生，1958年小弟出生，我們?nèi)齻€男孩都睡在上鋪。我妹妹1960年出生，還比較小，就和父母睡下鋪。那時我剛上小學，在十九棉職工子弟小學就讀。 圖8: 1962—— 1971年周家居住空間分配 (五)少年:家中搭起擱樓，少年上山下鄉(xiāng)離家生活(1962——1971) 我來算一下，差不多在1962的時侯，我們家就在前客堂搭了擱樓。用槽鋼和木方做橫梁，上面用木板鋪成。槽鋼是什么？就是10cm厚的工字鋼，然后把木梁和槽鋼架在兩邊的墻里，下面用纖維板封底部。地面到擱樓差不多200cm高度，擱樓的厚度約20cm，擱樓的高度約120cm。搭好擱樓后，花格部分就用牛皮紙全封閉了。否則不封，后客堂家中情況一目了然，沒有私人空間，當時后客堂有人家住，和鄰居打了招呼，他們也理解。 擱樓差不多只有前客堂的一半，不可能全搭滿，否則，房間沒空間，空氣也不流通了。擱樓6平米，在床的上面。 擱樓上的布局:是把兩個箱子放到上面，擱樓上做了個儲藏室，把平常暫穿不的衣服和暫不用的書籍及其它物品放到里面。然后上擱樓的樓梯放在床的檣邊。那時床的另一頭離腰門只有10cm。搭完擱樓把雙人床改成單層床，父母和妹妹睡在單層床，三個兄弟睡在擱樓上。 實際上擱樓改過幾次，后面還會變。到1966年，妹妹稍大了一點，實在擠不過；就把擱樓換了一個位置，原來是橫的方向，后改為豎的方向，另一端在走廊上位置。樓梯放在腰門后的墻邊上。父母仍就睡單層床，我和大弟睡在走廊的擱樓，小弟和妹妹睡在前客堂的擱樓。1970年我上山下鄉(xiāng)離開家。哦！對了，我前面說過的，1955年整個工房的房子由十九棉福利行政科管理，到1963年十九棉工房就歸房管所管理。(編者注:相對位置見圖8陰影所示) 我們鄰里街坊自行組織了一個互助會，主要是存錢，每個月每家湊10元錢或者是20元錢，12戶一組，你抽簽抽到1就是1月份，抽到3就是3月份拿總額；如果10元錢就是120元，20元一個月就是240元。如果我們碰到有急事需錢用怎么辦？可以協(xié)商提前拿?？偟膩碚f，這個互助會，一是救急，二是過年派用場，三是給小孩添置衣服和置辦學習用品。 差不多在1960的時候，一直延續(xù)到1970年，每年都有。這個形式很好，增加了人與人之間感情。父母對我們說:添置物品等我們家拿份額錢，你們再等一等；比方說，我們兄弟三人做衣服，過去有這么一說“新老大，舊老二，縫縫補補給老三”。都是老大穿了以后，接一段褲腳管給老二穿，轉(zhuǎn)到老三已接了二段褲腳管，老三非常不高興，他總說真沒勁。好不容易等到拿份額錢，母親給我們每人做了一件咖啡色寬條燈芯絨夾克衫。做好后，三兄弟一出門顯得很神氣，是不是？我們那個時侯一般一家三、四個小孩很正常，多的七個、八個不稀奇，是吧？我講的歷史就是原原本本的東西，這也是和國家的形勢和發(fā)展有關(guān)系，是不是？我跟你說，那個時候老鄰居的人情味很濃！ 圖9:我母被十九棉評為優(yōu)秀職工 我記得在1965年，我母親被十九棉廠評為“優(yōu)秀職工”稱號，在十九棉小花園療養(yǎng)一個星期，是給職工的一種福利，她與一起療養(yǎng)的同事在小花園假山前集體合影留念。 說起擱樓一事，從1962年搭建，我一直上面住到1970年就上山下鄉(xiāng)了。1960年我在十九棉子弟小學讀書，到1966年小學畢業(yè)。畢業(yè)以后，文化大革命開始，按道理說，當年應該進中學的，那時停課、停學、停工、一片混亂狀態(tài)。直至1967年11月按照“就近入學，合理分配”原則分配到平?jīng)鲋袑W。進入中學后實際上也沒有好好讀書，到處串聯(lián)，寫大字報，看大字報，什么牛鬼蛇神、反革命、壞人、右派分子所謂“四類分子”。那個時侯老師沒心思教書，學生沒辦法學習，當初社會環(huán)境根本無法上課讀書，白白浪費了大好時光，苦了我們這代人。就是一個小學的底子，中學的架子(后在央企教培中心再學習)。后來學校安排學工學農(nóng)，在1970年4月被排分配到江西樂平插隊落戶，離開了十九棉南工房，后來我又去當兵，一直到1978年才真正回來。 上山下鄉(xiāng)時把我們家的五斗櫥改成被頭櫥，拆掉鏡子和抽屜，改為對開門上下二層，可放被窩和衣服，帶了一個木箱，洗腳的木盆也可洗衣服，搪瓷洗臉盆和鐵殼熱水瓶及其它一些生活用品。那個時侯家里的家具有了一些變化，1970年下半年家里購置了一個大衣櫥，請木匠制作了一個五斗櫥，就沒有再添過其它的東西。 我上山下鄉(xiāng)以后沒多久，1971年后客堂分給我家，當時我在江西，家里的空間緩和了不少。 圖10: 1971——1982年周家居住空間分配 （六)青年:申請得到后客堂，退伍回故里。(1971——1982) 聽我父親說起，1971年后客堂人家搬走了。房管所給新配戶看房，看房人一看后客堂沒有窗戶，沒有通風采光，房間一片烏黑，沒敢要。我父親向房管所陳所長申請，得到批準，1971年后客堂分給了我家。就是說西11弄4號底樓前后客堂都是我們家的了。這個時候我在江西插隊，家中具體情況可能了解不那么準確。后客堂給了我們家后，前客堂及走廊上的擱樓拆了，后客堂與走廊的隔板也拆了，就在后客堂搭建滿擱樓，否則小孩沒地方睡。后客堂的門改在外面，樓梯放到后客堂的門外墻邊。同年房管所統(tǒng)一將十九棉南工房前客堂的門窗改換，以前，前客堂兩邊是窗戶，中間是老式的雙開門。將門和窗戶對換位置，門改變成單開門，前門改在左邊利用空間更大，單開門也不占地方，以前，門在中間占地方也不好放東西。 1970年4月我去江西插隊落戶，家里只有五口人，分到后客堂后，兩個弟弟和妹妹都睡在后客堂的擱樓上，后客堂的底層就是父母住，前客堂就改成吃飯的地方。農(nóng)村插隊我一共回過兩次家，一次是1971年過春節(jié)，探親假一個月加往返路程假。插隊期間，因長期勞累過度，又是長身體時期，缺乏營養(yǎng)；1972年身體出問題，尿中紅細胞超標。曾經(jīng)在樂平，德興縣城醫(yī)院治療，在當?shù)蒯t(yī)院多次診療不出什么明堂，分場劉醫(yī)生說:你還是回上海治療。到了上海查明是慢性腎炎及腎結(jié)石，治療六個月后紅細胞指數(shù)達標，1973年過完春節(jié)回到江西。后來又過了四年我才第三次回家。上山下鄉(xiāng)滿二年符合征兵條件，1972年有征兵，正好我在上海病休。1973年底有征兵名額，我報名應征。墾殖場及公社一百七十多人報名，到最后符合條件只有21人，定兵入圍14人實招3人；這時，當?shù)馗刹繉ξ艺f，小周，你要好好爭取一下。怎么爭取呢？表決心寫血書，咬破手指就寫，可是這樣流血不多，而且天冷血都凝固了，都凍住了，很難寫，當時我叫藥劑師的弟媳幫我抽血，在鐵皮罐里放熱水，抽的血放在灌子的蓋子上面，血不容易凝固。從藥房里拿出白紗書，寫什么呢？“堅決要求參加中國人民解放軍”，還有一句就是:“生為毛主席戰(zhàn)斗，死為毛主席獻身”。托一位干部交上去，當?shù)氐囊晃恢魅螌ξ艺f:決心書為你交上去了，小周啊不得了！“決心書”感動了帶兵的何首長。后來我應征入伍了，特殊環(huán)境下的一種奮起！我們上海知青也有他的個性。 1973年12月25日當兵到福建，我所帶去江西的家具全部留了當?shù)乩相l(xiāng)，后來也沒有再帶回上海。當時在部隊滿三年可探親，加上1973年沒回上海，實際上是四年后再探親，1977年準假15天，在滬時拍了一張全家福。（編者注:見本文開頭圖2）春節(jié)前小年夜歸隊。然后，就在1978年4月批準退出現(xiàn)役，我才回到上海家中。當時文革已結(jié)束，知青大規(guī)模返城，城里的住房、就業(yè)、物資、普遍匱乏。就業(yè)困難，有的開始創(chuàng)業(yè)，不過那時的創(chuàng)業(yè)和現(xiàn)今不一樣，有集體制形式的承包工廠或干個體戶及小攤小販形式，經(jīng)營熟食店和早點類……給自己一條謀生之路。同時政府出臺政策，子女頂替父母工作也是一種然眉之急。物資緊缺主要體現(xiàn)上家具上，那時我已知道這個情況，退伍費加上我的零花錢共200元，在江西買了一個全樟木的五斗櫥，四個樟木箱，床架和一副床框，一個圓桌和桌架，加上四張方凳，全托運回上海。四個樟木箱兄妹四人正好每人一個。 實際上我回上海就業(yè)還可以，雖然分配到金山，市郊工廠只能說一只腳跨進了上海，戶口遷回了十九棉南工房。我這個單位是央企，勞保福利待遇較好，子女可享受一半的醫(yī)保，工資比市區(qū)高出一級，另有郊區(qū)津貼及營養(yǎng)補貼；作息時間都在廠區(qū)，每周回家一次，有廠車接送，周末回家中，我們兄弟子妹都睡在擱樓上。大弟是交運局，小弟是新華樹脂廠，我妹在1979年參加工作，在國棉十七廠，頂替我母親的班，母親提前一年退休，工齡31年。弟妹當時都是每天下班回家住。 實際上我們這個時候，感覺都不是很困難，最困難的時候是1982年，就是我和小弟同年同月結(jié)婚，那個時侯最困難。(編者注:中國石油化工總工司金山上海機修廠) 圖11:周篩罩結(jié)婚照，1981年12月攝 （七）壯年:娶妻生子，家庭空間利用迎來最困難時期（1982——1985） 我是1982年1月結(jié)婚，我小弟也是與我同年同月結(jié)婚。三年時間我們住的最困難。幾個人你算算開，我們一家本來六口人，我結(jié)婚，小弟結(jié)婚，一樓兩對夫妻，再加上各有小孩，總共十口人，全家人都住在這里。 回到上海以后，我是1979年經(jīng)朋友介紹認識了我夫人，就開始談朋友，在1982年結(jié)婚。夫人也是上海人，1955年出生，我岳父母都是老革命離休干部，曾經(jīng)在部隊工作過，他們思想開明，我在農(nóng)村鍛練過；是退伍軍人又是共產(chǎn)黨員，政治上沒有問題，同意我們交往。婚姻講的是緣分。 我結(jié)婚那一年，工房里弄已經(jīng)陸陸續(xù)續(xù)有外來人進來了，但是鄰里之間的氛圍還是可以的，人情味都還在。我記得結(jié)婚時辦了9桌灑席，在家里辦的，地方不夠借鄰居家搭桌子；甚至拆了床為你搭桌子。鄰里街坊都愿意為你幫忙辦事，家里成套的餐具不夠，鄰居都會拿出自家的成套餐具借給你用……我深有感觸，大家相互團結(jié)友愛，你有困難大家都會幫。那個時侯親朋好友的份子錢大概是10元錢，20元錢，有的合伙買物品送你。辦酒席時請了一個大櫥師，我小弟會燒菜，就幫忙打下手。鄰居們也很熱情幫忙撿菜，洗菜，洗碗刷盤，擦桌端菜，大家忙的也是滿臉笑容，結(jié)婚的場面其樂融融，人情味確實很濃很純。后來這種人情味也就慢慢地沒有了，外來人員逐漸進來，里面的住戶陸續(xù)搬走了，市場經(jīng)濟以后，大家也不像以前那樣了，這個人情味才消失了。 我和小弟同年同月完婚，前后相差4天，還是很接近的。而且我們當年都有了小孩，就是說1982年我們六囗人成為八口人，然后又成為十口人。我小弟小孩出生是10月份，我小孩是11月份，相差1個多月時間，就是說一下子進來四口人。 圖12:1982——1985年周家陳設及居住空間分配 當初我們一家三口住在前客堂，小弟一家三口住在后客堂，父母和大弟，妹妹都擠在后客堂的擱樓上，上面放了三張床全鋪滿了。后客堂約11平米。小弟住的房間，走廊位置放了二張單人沙發(fā)中間是落地臺燈，靠腰門邊是縫紉機。平時進出我們走前門，一般不從后門進，再穿過小弟房間到腰門進自已家，到了晚上拉上布簾。下雨天有時到灶間經(jīng)過小弟房間，走路會碰到臺燈或布簾的擺動產(chǎn)生風，當時，我們吃飯洗漱都在灶間。我夫人在醫(yī)院上班，有時下班晚了，小弟一家已休息了，她就從外面繞到后門到灶間吃飯，然后再繞回前門進屋，這樣就不用從走廊經(jīng)過打擾小弟一家休息了。 當時我們結(jié)婚必備是什么？家具要“三十六條腿”，條件好一點人家還要“一轉(zhuǎn)二輪”，一塊手表和一輛自行車。什么是“三十六條腿”？就是一張床，一個大櫥、一個五斗櫥、一個喇叭箱、一張桌子和四個四條腿的凳子，加起來總共三十六條腿；但很多人都是有床沒大櫥，或者是有大櫥沒五斗櫥，不少結(jié)婚者家具都是缺胳膊少腿的，那時家具緊缺，還要憑票供應。我退伍到江西帶了一些家具回上海，結(jié)婚時我母親在十九棉工會申請到一張大櫥的票證，然后自己購買木料，請木匠打了一張寫字臺和一個喇叭箱及玻璃櫥。喇叭箱現(xiàn)叫音箱，做好外殼，配制收音機和唱機加上10寸的喇叭；現(xiàn)在想想還真有點意思。 家具的擺放應該是這樣的床靠在窗下和墻邊，床邊是玻璃櫥，接著是喇叭箱；中間隔墻一邊是大櫥，邊上是五斗櫥，前門的一側(cè)是寫字臺，邊上是三人沙發(fā)，中間放了一個嬰兒車。小孩就睡在車里，別的都沒有了，空間基本都占滿了。 圖13:1984年，周篩罩一家三口合影留念。 （苦笑)我也不知道當時是怎么過來的。我和你這樣說，前后客堂總面積22.9平米，就算是23平米，當時，人均4平米屬困難戶，實際人均不到2.5平米。后來，大弟1984年結(jié)婚，單位分房出去住了。家里九口人，少了一張床，還是這么住。1985年，我母親去世，還是這個格局，只不過變成八囗人。也是在這一年，我商調(diào)到上海冶煉廠（編者注:中國有色金屬總公司上海冶煉廠），其位于河間路靠隆昌路每天回家住。 圖14:1985——1991年周家陳設及居住空間分配 （八）母親逝世，弟妹搬出，居住條件開始改善（1985——1991） 母親去世后，我妹妹是1988年結(jié)婚，不對，你等一下，我算一下，我妹妹是1986結(jié)婚嫁出去，男方家靠近十九棉工房附近，家中就七口人。1987年小弟單位分房，他一家三口人就搬出去住了。我家三囗人和父親共四口人。 這時我們住前客堂，父親住后客堂。擱樓不住人了，哦！不對，我女兒住在擱樓上，那時她虛歲6歲，還沒有上小學，喜歡一個人住，在墻壁上和木板上貼了許多五顏六色的粘紙。 家具嘛，就沒有變動過了，到了1991年，實際上等于福利分房即將結(jié)束，我看一下，應該是1998年結(jié)束吧，你查一下(編者注:后經(jīng)查證，應為1999年底上海結(jié)束福利分房制度)，就是在這時后樓增配給我家了。 圖15:1991——2010年周家陳設及居住空間分配 （九）中年:取得后樓，蝸居變適居，四口之家三代同堂。（1991——2010） 1991年4月，我們分到后樓。這里有一個故事，哈哈！我的故事挺多的。 后樓是怎樣給我家的呢？實際上我們住家是22.9平米住四口人，算一下每人5平米多了吧，已不算是困難戶。但是她們單位屬于改善住房條件。為什么呢？我夫人單位是房地局職工醫(yī)院，比其他單位房源更有利條件，我家三代四口混居，屬于改善范圍。原先住在后樓的一家，在中山公園另有一套一室半的獨用房。我夫人就和院長提出:用這家人的后樓和一室半18平米的衛(wèi)煤獨用房，套配醫(yī)院26.8平米衛(wèi)煤獨用，經(jīng)院領(lǐng)導商討認為可行。后樓這家人看房后很滿意，換成后，將后樓10.3平米房增配給我家；18平米套房分配給醫(yī)院二個單身職工，這樣，同時解決了三戶人家的住房問題，大家都很滿意。2000年，上海房地局職工醫(yī)院并入了上海華山醫(yī)院。 后樓分到后，我和夫人就搬到樓上住了，父親在樓下居住，女兒這時還睡在擱樓上，到2000年，再到樓上住。 在1992年將前后客堂的隔墻拆掉，打通就稱統(tǒng)客。滿擱樓改為一半6平米。當時格局印象清楚了，中間的位置橫著放了一張三人沙發(fā)，父親的床靠沙發(fā)，床邊放了一個床頭柜，樓梯間放了一臺電視機，床對面放了一個茶幾，靠沙發(fā)邊是大櫥，接著就是冰箱、玻璃櫥、五斗櫥、上方是空調(diào)。這個就是我們房子的時代變遷，人的心理狀態(tài)隨著房屋不同的格局不斷變化著。 因為整個門洞我們占了四分之三，1994年我們在曬臺上，就是在灶間的上面，曬臺的位置，搭建了4平米的洗澡間。安裝了浴缸，淋浴器放在灶間，在洗澡間放了一臺洗衣機。這樣父親可以到曬臺洗澡了。廁所還是公共的。 我們家在2000年，就在戶外搭建了一個小房間，父親他喜歡種花養(yǎng)鳥，大概2平米左右，差不多長2米，寬1米，有一扇門和一扇窗戶通風釆光。（編者注:周篩罩在小房間拆遷遺址合影見圖1） 2006年，我離開冶煉廠，從1985到2006年，工作了21年，然后街道安排我到物業(yè)公司工作到退休。我跟你這樣說:私人企業(yè)與國企性質(zhì)完全不一樣，私人企業(yè)不講過程，只講結(jié)果利益，各自的利益完全不一樣。 　　2008年，十九棉廠開始逐步實行買斷工齡，協(xié)保就是保留編制不發(fā)工資，單位交三金到退休年齡。2009年十九棉開始動遷，先拆廠房，留出空地，當年5月十九棉在原址建房打地基。2010年8月，動遷組進場，我們的老房子先后從東西11弄至14弄，因市政建設需要，當年9月就搬家了。拆遷的時侯，我家的家具全處理掉了。我們用拆遷賠償款購置兩套原拆原回市區(qū)住房，都是在十九棉及我母校的原址上新建房。2013年11月交房，2014年4月全家四囗人進住。另附圖三、另附圖四兩處各有一套房，從期盼到希望一路記載著心路歷程。掐指一算，從人均2.3平米到人均30平米，一等就是32年。 圖16:1921——2021十九棉工房紅瓦房糸百年住宅，其他為不同年代建造房屋，全景實拍 （十）尾聲:百年社區(qū)不再，驀然回首，往事隨風 2013年的時候，我父親跟我提出來，他說“你不要做了，還是回來吧”。我心想，90歲的老爺子提出來，他有需求，至少我回來后，白天晚上都能全程陪著他。2013年9月辦理了退休手續(xù)，工齡43年，延長半年在2014年2月全退了下來?；貋砗?，父親很高興，像小孩似的，他思維敏捷，言語風趣。每天晚上和我講過去的事，我都能接著他后面的話說；他反問我，你是怎么知道我解放前的事？聽多了我都知道，我倆會哈哈大笑，真逗！現(xiàn)在和你說說我和父親的感情，我母親去世早，她沒有享受到我們子女的福，我33時母親逝世，我從33歲到66歲，我父親95歲他走了，陪同他33年。就是說，33年我母親為我們子女付出，33年以后，我為父親而付出。從各方面說:我父親始終心很安，為什么？他兒子在身邊照顧他，沒有后顧之憂，什么事不要他做心不煩，每次外出他都緊緊拉住我的手，緊跟相隨。洗澡都是我全程幫他洗，浴后擦護膚油穿衣，剪手指甲，腳趾甲，掏耳朵，刮胡子。一次我?guī)退丛r，他說:“謝謝你！我給你錢，聽別人說，照顧老人洗澡最難最辛苦”。我說:我是你什么人。他說:是兒子。我說:什么錢不錢的。他又說:你和錢有意見？我說:下次你洗澡請別人幫你洗。他笑了，知道說錯了，以后再沒有說起過。在他最危難時刻，行走吃飯都不能自理，我女兒一同協(xié)助我?guī)屠蠣斪?。別人問他，老周啊，你兒子對你好嗎？他自豪地說，我兒子對我如何好，一五一十地說出來，人家都覺得兒子確實可以。我父親走的時候很安祥，沒有痛苦，我作為長子，照顧他這么長時間，養(yǎng)兒防老，我確實做到了。我還寫過二首懷念我父親的詩歌。 牽掛 剛出校門當知青， 遠行征途未成年。 烈車長鳴轟隆聲， 一路狂奔父喚兒。 臨終父言兒方知， 深藏父愛心瀝血。 涉世未深路茫茫， 云樹遙隔常相思。 立志從軍圓了夢， 軍旅苦樂造就人。 父教誠真善待人， 抉擇無悔敢擔當。 針灸義務治患者， 祖?zhèn)魉拇袀鞒小?lt;/b> 父愛娘親重如山， 感激父母養(yǎng)育恩。 周篩罩 2019年10月30日 敬父 三十三年伺候爹， 無憂無慮心不煩。 有意好心老者問， 兒女對您是否孝？ 敢言吾兒真心在， 家和萬事才能興。 談古說今喻人生， 父子言歡敘舊事。 遲暮之年樂逍遙， 銘感不忘父子情。 福相面善前世修， 綿綿思念揮不去。 安祥無痛夢幻中， 肝腸斷裂悲凄涼。 潸然淚下濕衣襟， 九十五載謝世矣！ 老爺子仙逝后第三個父親節(jié) 周篩罩 2021年6月20 講這個事情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說我們這代人，還有孝敬父母之心，中國的傳統(tǒng)有傳承。改革開放以后，現(xiàn)在的小孩呢，與我們又不一樣。我分析了一下，什么道理呢？獨生子女沒有相互關(guān)注，互相幫助這個概念，缺少天然條件，沒有親身體驗。在這個年代，小孩無形中寵了，這是社會的普遍一種現(xiàn)象，獨生子女唯我中心，環(huán)境造就了獨生子的獨尊，只有他自己。另一種現(xiàn)象，過去到單位上班，福利待遇都很好。比方說，結(jié)了婚的在條件好的單位，有福利分房，托兒所，幼兒園都有，小孩看病可報銷。當時，我們的父母雙職工，三個，四個小孩都沒問題?，F(xiàn)在你就業(yè)都很難，還有另一種情況很歧視，就是認為女同志結(jié)了婚懷孕了，你不工作還拿工資。市場經(jīng)濟這環(huán)境，人家就是怕結(jié)婚，所以，現(xiàn)在是鼓勵兩胎，三胎，每個階段，國家制定政策，是根據(jù)社會實際需要來制定。 圖17:拆遷前的南工房內(nèi)景實拍 100年前，日本人建這個社區(qū)的時候，他們的理念很強，生活設施，娛樂、學校、體育、菜場商店什么都有。不用外出，我們居住的環(huán)境很舒適；還有管理制度，外人不敢隨意進入社區(qū)。時代慢慢改變了鄰里間那種溫馨的氛圍，現(xiàn)在你找不到了。當初我們居住都很困難；但是鄰居之間友愛氛圍還是很好的。 比方說，你家小孩不知道哪去了，喊一聲，鄰居都會幫你找，大家都知道，你與親朋好友的關(guān)系。如家中沒人，有親戚來，街坊鄰里會照應或和來訪者聊家?！，F(xiàn)在各方面條件好了，那種人與人之間的感情，那種關(guān)系，反而逐漸，逐漸地淡漠了。到了今年正好100周年，十九棉工房要拆掉了，以后就再也沒有這樣的場景了。 另附圖六 （十一)后記:周篩罩本人感想 9月25日，在十九棉居委會書記，主任大力支持，熱情周到的安排下，部份老居民與復旦大學新聞學院師生共同座談。同時介紹了百年老宅建筑及綜合文化教育，體育娛樂活動，休閑實施，生活配套都一應懼全，表現(xiàn)出一個世紀老宅的實體。 首先，感謝張力奮教授以全新的視角帶領(lǐng)十六位學生，接近社會，到基層、走里弄、下田野、進老宅、面對面與百姓居民交談。實地調(diào)查，以了解十九棉百年住宅歷史風貌為課題；得到楊浦區(qū)政府指點及大力支持，以十九棉154街坊為體裁，通過囗述、視頻、影像、文字的形式記載百年歷史的廠房及住宅，毫不夸張地說，在上海灘類似這樣配套實施確實絕無僅有。通過你們的筆墨展現(xiàn)出歷史變遷的色彩。留存給曾經(jīng)在這片熱土工作過，生活過及熟悉的人們，世代傳承。154街坊百年住宅摻雜著其它不同類型的住房將動遷完畢。十九棉的職員宿舍，南工房、新工房、十間頭、平房及北工房1185戶人家將搬離原址，重新安置在東西南北居住。 青年一代的大學生，你們通過實地調(diào)查釆訪，百姓居住實際情況，對你們的人生成長有現(xiàn)實意義，通過老宅及現(xiàn)代居住環(huán)境對比；也許對你們的感觸會更深，更有教育意義。四個月的創(chuàng)作和實踐是辛苦的，留住百年老宅的情懷，留下兒時在十九棉工房曾經(jīng)讀書學習與小伙伴們一起玩耍的影子，百年歷史的沉淀南工房如同皓首蒼顏的老人，將漸漸地離我們而去，期待著你們優(yōu)質(zhì)的作品早日見面。 周篩罩 2021年9月26日 圖18:采訪記實，陳昱2021年11月攝于十九棉居委會(左為采訪者陳至，右為周篩罩) （十二）釆訪手記? 釆訪及撰稿者為上海復旦大學新聞學院2018級陳至，女，2000年出生。2021年秋季學期，選修張力奮老師開設的《都市田野調(diào)查與記錄》，正式走進了十九棉廠社區(qū)這一片即將消亡的百年的田野。 作為上海文化的外來者，得益于這堂寶貴的課程，我能夠深入曾經(jīng)的棉紡織工人群體，了解他們的生活及衣食住行和過往時代的點滴風云。一方面，在為期四個月的長期釆訪中，我逐漸掌握了記錄平凡人口述史的能力；另一方面，我有幸穿透文獻，傾聽到活生生的歷史細節(jié)。 初見周叔(即周篩罩先生)，年邁古稀的老人依舊容光煥發(fā)，身姿筆挺，著裝精致。談起早年居住十九棉社區(qū)的歲月，周叔難掩對過往的懷念之情。本課程中，我一共釆訪周叔五次，錄音十余小時，原始文本十萬字有余，對于最終完稿，周叔貢獻非常，前后幫忙校訂修補，我致以最誠摯的感謝！ 謹以此文，獻給周叔一家和存續(xù)百年的國營上海十九棉紡織廠社區(qū)。 陳至 2021年12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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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老宅歲月印記

篩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