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邊拾遺（一）

濤聲依舊

圖片/同事文字制作/松濤 作者 ?? 前言 我是北京匯文中學(xué)（入校時名稱：北京市第二十六中中學(xué)）68屆的畢業(yè)生，一九六九年三月十日被分配到遠(yuǎn)郊懷柔縣的一個工廠一一懷柔縣磚瓦廠。經(jīng)歷了風(fēng)風(fēng)雨雨，度過了十個春夏秋冬。 十年風(fēng)霜雪雨，有甜也有苦，有淚有痛也有歡樂。回不去的過去，難忘的記憶。只把這十年的歡歡笑笑、哭哭啼啼的生活和工作的碎片拾遺記錄下來，留給自己，留給我珍惜的同仁和朋友們。 衷心地感謝您的光臨和欣賞。 懷柔磚瓦廠 1969年3月10日，我來到了懷柔磚瓦廠。北京知青進(jìn)廠有我校（二十六中學(xué)）的，還有五中、二十九中、三十中和二十二中學(xué)的140多名北京學(xué)生。有兩名五中的學(xué)生進(jìn)廠后打了一個照面就走了，所以后來花名冊上就少了兩名學(xué)生。那時，我家的孩子有三個插隊，一個去了建設(shè)兵團，我是被照顧，才分到了北京的近郊工廠。我的“大學(xué)生活”就從這里開始了。進(jìn)廠后，我和二十六中學(xué)的幾名同學(xué)就到廠里和工廠的周圍轉(zhuǎn)了轉(zhuǎn)。整個工廠也沒有圍墻，工廠的東南面是大中富樂村和小中富樂村，北面是劉各長村。工廠的四周全是莊稼地，三月份兒還見不到綠色，更顯得一片蕭條。我們大家都很失望，還說這次又被人騙了。 ?進(jìn)廠不久我就鬧了一個笑話。那時我不知張廣德師傅姓張，問機修車間的一個師傅，他告訴我他（張廣德）姓王。后來見到了張廣德師傅，我就笑嘻嘻地叫了一聲“王師傅”，張師傅立刻把臉板了起來。想發(fā)作但是還是忍了下去。當(dāng)時我琢磨這人怎么這么各色，好心好意叫你一聲師傅，你還給臉子看。后來我才恍然大悟。機修車間的那個師傅是成心說他姓王，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玩笑。張廣德師傅可能也看出有人成心使壞，所以才沒有遷怒于我，算我萬幸。 后來廠里給我們新進(jìn)廠的小青年，辦了學(xué)習(xí)班，那時叫接受工人階級的再教育。再后來大家都被分配到各個車間，我被分到了出紅機磚的車間，工種是推膠皮車。那時廠里只有輪窯，還沒有隧道窯。整個輪窯的建筑像一個監(jiān)獄的瞭望臺，中間有一幢高高的煙囪。窯的結(jié)構(gòu)都是拱形的，上面留有填火用的火眼兒（每一個火眼兒都有火蓋兒），窯里有煙道（和煙囪是通著的）。每一個窯有一個窯門，把干坯子一層一層的碼放在窯里，碼放是很有講究的，要留出火道（填火時好往里加煤）。磚坯子碼滿一窯后，窯門要用磚坯和膠泥封死（這個工種叫茬窯門）。整個輪窯像一個巨龍，窯窯相通，哈風(fēng)（煙道）相連，點著窯火以后轉(zhuǎn)著圈兒燒，比奧運火炬點的時間要長多了，一點就是一年的時間。燒火這個工種可是個技術(shù)活。我們剛進(jìn)廠時，青年工人都沒有安排這個工種。 如果坐直升飛機從天上俯瞰，整個輪窯就像一個田徑跑道。那為什么又像監(jiān)獄的瞭望臺呢？因為輪窯的兩邊各蓋了幾間房子（左右對稱），整個輪窯的四周又砌起了半人多高的圍墻（像城墻一樣）?？匆娝揖拖肫鹆恕秾幩啦磺愤@部電影里的一個鏡頭，德國鬼子牽著大狼狗，漫步在集中營的瞭望臺上。居高臨下、虎視眈眈的注視著下面的犯人。我的工廠大學(xué)生活就從這里開始了。 政治宣傳員 我被分配到機房推膠車。想了解推膠車這個工種，首先要知道出紅機磚磚坯的大概程序。出磚坯的原料是土，有吃地下土的，有吃地上土的；我廠吃的是地上土（竇店磚瓦廠和南湖渠磚廠是吃地下土）。但是每年也要備土。這種粘土要膠沙結(jié)合，據(jù)說我廠的土還是不錯的。土要用傳送帶送到機房，中間要經(jīng)過輥料機（把大土塊兒打碎），還要加內(nèi)燃（土里加一定比例的煤粉，由粉碎機房的傳送帶送過來）。加過內(nèi)燃的土料由傳送帶送到機房。機房里有一個大攪拌機(機器里有鉸刀，要往土料里加適當(dāng)?shù)乃?jīng)過充分的攪拌，出口出來的就是泥條（有了磚坯的長度和高度）了。泥條被推到傳送帶上，傳送帶把泥條送到擦油泥（一個工種）的工人身前，這里有一個推板，推板把泥條推出去，經(jīng)過一個鋼絲架，就將泥條切成了磚坯（有了磚坯的厚度，泥條被切成了一塊塊的磚坯）。這些都靠擦油泥工操作機器完成。磚坯被推到接送帶上的長條木板上。我們推的膠皮車（兩個車輪，沒有面板，有一個緩坡的滑道）對準(zhǔn)接送帶，有了一板磚坯的木板就滑到了膠車上（有時需要人去拽一下），裝滿四板磚坯后，就把車?yán)摺：竺娴墓と嗽偻粕蟻硪惠v車。我們把膠車推到坯架棚旁，這里有土?。ū鹊孛娓咭恍?，花架（又一個工種）的工人用花叉（有一個手把，把的前端有一橫木，橫木上安上兩根鐵絲叉）把磚坯一叉一叉的碼放在架埂上，要求輕拿輕放。以前不知道紅機磚為什么有倆眼兒，現(xiàn)在一下明白了。磚坯陰干到一定程度還要花架，把磚坯重新碼放，磚坯要相互隔開一些距離，以便磚坯更快的干燥。 推膠車推了近一個月，還當(dāng)了政治宣傳員。在勞動的間隙，在黑板上寫一些鼓動的口號。如：為社會主義增磚添瓦！ 在京時一下雨就往家跑。進(jìn)了磚廠，是一下雨就往外跑。高清春（廠長）或者是苫架（一個工種）的師傅一敲鑼；（那時全廠工人和干部都發(fā)了雨衣，有些工種還發(fā)了雨鞋），聽到鑼聲就是命令，大家一起沖出房間，到工地上苫架（用苫布、草席等把磚坯蓋起來）。那時的磚坯都晾在架埂上（比地面高出一些）。架埂的上面都有棚子。但是一下大雨，尤其是風(fēng)雨交加時，不苫上一潲雨磚坯就都淋濕了。那時的工人都有基本的覺悟，不管雨多大，大家都爭先恐后，一往無前的沖向雨幕！ 鑼聲起，沖出去。雨點大，人聲急。忙苫架，當(dāng)奮力。人心齊，泰山移。 “煤黑子，窯驢子?！迸f社會沒人瞧得起我們這些下等的公民（工人），解放以后工人階級當(dāng)家做了主人，但是解放初期的勞動人民仍然沒有完全擺脫繁重的體力勞動。我們這些當(dāng)年的學(xué)生娃，在步入工廠大學(xué)的第一步，就將面臨最嚴(yán)峻的考試。 接 受 新 的 考 驗 進(jìn)廠一個月以后，我被分到了出窯班。還有本校的同年級和高年級的同學(xué)。一般身高體壯的同學(xué)（男同學(xué)）都被分到了出窯班和裝窯班，還有其他幾個學(xué)校的初中和高中的同學(xué)。那時叫接受工人階級的再教育。 到了夏天，室外溫度是攝氏三十多度，窯里的溫度就要到攝氏四十多度甚至到攝氏五、六十度（每年年初點火后拆大墻時，窯溫都要達(dá)到攝氏六、七十度）。出窯用的車是兩個膠皮車輪的車，以前都是木頭做的，后來都改成了鐵制的（木頭的容易壞）。車有一個底座和一個車幫，并且是活的；用一個鐵釘（特制的粗鐵釘，我們叫穿釘）固定。車的最低端有一個特制的鐵叉子。紅機磚平著碼放一層后，再豎著碼放四塊兒，橫著碼放四塊兒；這樣錯著碼放磚體更牢靠。碼放最后一層后還要再放八塊兒磚。一車磚叫一釘磚，八塊兒磚是磚釘?shù)耐?，在地上碼放八塊磚要中間留出空隙，正好能叉進(jìn)鐵叉子。一般磚釘都往磚垛上釘。提前碼好腿兒（八塊兒磚），把裝滿磚的車推出窯后，快到磚垛前對準(zhǔn)磚腿兒，拔下穿釘（特制的鐵釘）；一只腳蹬在特制的腳蹬（一個鐵制的腳支架）上，鐵叉插進(jìn)磚腿兒后，腳一用力，磚釘就靠在了磚垛上。這也是一個“壯工”的技術(shù)活兒?！搬敗辈缓茫会敶u就都倒了。一釘磚整整二百塊兒，就得再一塊兒一塊兒的再碼放在磚垛上。剛開始我們青工都“釘”不好，千小心萬注意，還是常常不盡人意；“釘”翻車倒。再“憋氣”，也得一塊塊的再碼上。有時老師傅幫助一塊兒把磚重新碼放在磚垛上。 用手直接拿紅機磚是不行的。起初我也不信邪，就直接用手接觸磚。一個班還未下來，雙手已經(jīng)血跡斑斑。老師傅教我們用汽車的內(nèi)胎，用剪子剪成比自己的巴掌要稍大一些圓形，像圓餅。再比著自己的手掌掏倆洞（在中指的兩端），再剪出和手指差不多粗細(xì)的皮條（也要掏洞，一頭剪成尖狀，一邊一個像魚鉤一樣的倒齒，插進(jìn)洞里）。它叫手扒子兒，皮條要插進(jìn)圓餅的倆洞里，掏出后可以固定在中指上。所以皮條的長短寬窄都要恰到好處，套在中指上要松緊合適。起初都是老師傅給我們做手扒子兒，要做倆，一手一個，叫一副。后來我們就學(xué)著自己剪了。 一個窯里可以插進(jìn)三輛出窯車。拿窯上面的磚有時還要踮起腳尖拿。把磚一層一層的按規(guī)律碼放，磚拿到齊腰高就不能再拿了，要在車的一端摳下一塊兒磚，一只腳就踩在上面；另一只腳踩在齊腰高的磚層上。這樣就可以拿到最上層的磚了。所以出磚也是有規(guī)律的，一般讓個高的人在中間出磚。但是有人（指個高的人）是不愿意在中間，因為兩邊要省力一些。出磚可以一手一塊兒，也可以一手掐兩塊兒（倆手就四塊兒），還可以雙手抱四塊兒。我們是可上九天攬月，可下五洋捉鱉。一釘磚（一車磚）是二百塊兒磚。那時最快的師傅，一小時可以出十六“釘”，也就是三千二百塊兒磚。那時我們一天的工作定額是八千到九千塊兒磚。 ?那個年代還常常放“衛(wèi)星”，一天的定額就要一萬多，甚至到二萬塊兒磚。那時我們叫“摳屁眼兒（火眼兒）”。其實這樣并不好，我們出的磚離火太近，既影響了燒磚的質(zhì)量；又影響了燒磚的速度。欲速則不達(dá)。那時的人好大喜功，急功近利。就看眼前的成績和效果。出了成績，破了紀(jì)錄；就敲鑼打鼓報喜。放了“衛(wèi)星”后，有時二、三天不用再上班了（沒有磚可出了）。那時上邊要成績，下邊搶功出風(fēng)頭。官兵一致，齊心合力，到很默契。那個年月經(jīng)常加班加點，也沒有加班費，那時叫“放衛(wèi)星”，“獻(xiàn)忠心”。大家仍然干的汗流浹背、毫無怨言。這是一種什么精神，這是一種“毫不利己，專門利人”的共產(chǎn)主義的精神。這就是那個時代的特色。      ?打賭 進(jìn)廠后，青工常硯玲分到了伙房。小常愛笑，愛動，愛打乒乓球；很有青春活力。 在食堂工作飯菜是隨便吃的，聽食堂的老師傅講，小常很能吃，不讓男人。一次潘師傅（潘狗子）買來兩個大西瓜，和小硯玲打賭：說你若能一人把這兩個西瓜都干掉，怎樣、怎樣?！?amp;nbsp;沒成想小常就認(rèn)了真，真把兩個大西瓜給掭巴了。雖然吃了一個肚歪，也沒咋滴。據(jù)說是二十三斤的西瓜，也許不實，但是就是十幾斤也了不起了。 真是巾幗不讓須眉，英雄不論大小。自古英雄出少年，如今懷磚出飯桶。聽說朱茂錦在吃上也和人打過賭，也是勝劵在握。那時勞動強度很大，大家都很能吃。我剛進(jìn)廠時連半斤糧食也吃不了，后來一頓飯吃光一斤的烙餅或饅頭也是小菜一碟。平常都是中午一個甲級菜，一個乙級菜，再來六兩烙餅或者八兩米飯。一次吃夜班飯，要了六兩麻醬拌面條（有點兒黃瓜碼），吃完跟沒吃似的；又要了六兩，還是沒飽。因為已下班了，就沒在多要，又喝了一碗面湯。哈哈，真乃大飯桶也。 田大迷糊不迷糊 那是1977年的5月份，在機房看下料口的田嫂(田長棣的媳婦)突然看見從下料箱口的泥土里翻出一條大白腿，趕緊關(guān)掉機器，拉響警鈴。機房的人不知怎么回事，跑到下料機房一問，田嫂猛然才想起來，是不是張福海從下料口掉下去了，武云梅等人趕快召集人扒土;大家七手八腳，迅速地挖著土、扒著土。這是搶救一個人的生命呀!大家要快!沒有誰在發(fā)號施令，沒有誰說什么，大家只是不約而同的拼命地挖著、扒著、刨著。腿出來了，又出來一條，屁股出來了，胳膊出來了，腦袋出來了，終于張福海被扒出來了。“還有氣兒”，“趕快送醫(yī)院!”不知誰著急地大聲叫著。幾個人組成擔(dān)架，把張福海送走了。 原來事情是這樣的。機房的下料口需要有人在料口插上一根長長的撬棍(專用)，然后開推土機的師傅會一鏟一鏟往下料口推土，要適量不能推得太多，太多下料口就堵住了;也不宜太少(太少用的時間短，不長時間還得推)。推土機推到適量的時候，就不推了；然后看下料口的一個工人來回晃動撬棍，使土料慢慢流向傳送帶，另一個人監(jiān)護(hù)。田嫂和張福海是一個班，不知怎么會出現(xiàn)如此的險情。 這次人稱“田大迷糊”的田嫂可立了個大功，救了張福海的一條命。事后有人說，張的名字起的好:福海。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張福海是個好名字，至今我也沒有忘掉這個名字。 ?編后: “田大迷糊”在碼坯班的時候，按陶樹銀的話說:“田嫂是三分鐘一小覺兒，五分鐘一大覺兒?！碧锷┌滋觳俪旨覄?wù)，睡不上個把小時覺兒，到晚上上夜班時就難免迷糊了。因此這個外號就叫開了。 說出手就出手  光陰荏苒，歲月如梭。記憶的閘門打開了，就又回到了三十年前的一天上午，那是一九七八的夏末?！敖駜禾靸汉茫蹅冇斡救グ伞?，骉子（鄭貴骉的綽號）的慫恿下，我們一幫人帶上泳衣、泳褲立刻出發(fā)了。 游泳池是部隊開的一個簡易游泳池，離廠區(qū)不遠(yuǎn)，我們很快就到了。游泳池的池水清澈見底（新?lián)Q的水）?！鞍?！太涼了！”我用手試了試水溫，不禁打了一個寒噤。因為冷我雖然已換上了泳褲也沒有馬上下水，坐在岸邊。 這時，小馬（馬秀琴）、骉子等人已下水了。小馬因為不太會游，所以不敢往深水里去。骉子用手掌擊打著水花向小馬撩潑著、歡笑著；小馬一邊用手護(hù)著臉，一邊躲閃著并歡叫著，清脆悅耳。骉子游向小馬，拉扯著她向深水區(qū)游去?！拔也蝗?，我不去！我怕！”剛開始小馬恐懼地叫喊著，不愿意去，但是拗不過骉子的死拉硬拽?！皼]事兒，有我呢”，骉子安慰著小馬自信地說。倆人游到了泳池中心（深水區(qū)），骉子離開了小馬。小馬游了幾下，因為害怕心里發(fā)慌手腳也就亂了，開始瞎撲騰起來，她拼命地叫喊著：“救命啊！救命，我不行了?！斌T子馬上游了過去把她托住。骉子水性也不是很好，只是賊大膽兒。他托起小馬后，自己的身體開始下沉，一會兒腦袋都看不見了。骉子實在憋不住了，將頭浮出水面換氣（但是他要浮出水面，必須放開小馬），這時小馬沒人管了，頭已沉下水去。骉子一看不好，馬上去托小馬，小馬又浮上來，骉子自己又沉下去。倆人一上一下、一浮一沉；一上一下，一浮一沉；太有意思了。我真想拍手叫好！我忘記了危險?！按蟾纾煜氯ゾ热税?！”黑子（因為不會游泳和我在一起）著了急，“噢”我趕緊一個猛子扎下水去，三下兩下游到了小馬的身邊，將她托出了水面。骉子沒有了小馬的重負(fù)，也浮出了水面。 精彩的一幕過去了。我一手托著小馬，一手劃著水，吃力地向岸邊游去。從深水區(qū)到淺水區(qū)不太遠(yuǎn)；??！到了，終于到了，危險過去了。小馬蒼白的臉頰恢復(fù)了往日的紅潤；她笑了，她笑得很美麗。      木工師傅一一劉伯敬 大家提到劉師傅，印象還是很深刻的，至今仍記得他的音容笑貌。中等個、高顴骨、大眼睛，很愛笑，是一個和藹可親的老實人。記得他家也是北京的（也許記憶有誤）。后來陳熙民做了他的徒弟，他們主要的工作是做木模，是個細(xì)活。 但是印象最深的還是在一九七六年。那年震后的一天，我看到劉師傅的手臂架了起來，是哪支胳膊就記不起來了。我向劉師傅探問，方知端底，差點兒沒讓我笑噴了飯。 原來情況是這樣的：七六年地震后還余震不斷，剛開始大家還未住進(jìn)地震棚，仍住在宿舍樓里。因為聽說地震時開不開門，打不開窗戶，所以大家都未雨綢繆，提前打開門窗，伺機而逃。劉師傅是個有心人，又睡在窗邊上。白天查看了地形，一腳就可以跳上窗戶。只是一眼看見了窗根底下有些碎玻璃渣兒，就記住了。重要的是沒有進(jìn)行清理，他想使點兒勁，稍微往遠(yuǎn)處一跳就沒問題。半夜又地震了，劉師傅動作飛快，一步就跨在了窗戶上，只是猶豫了一下（想起來地面上殘留的玻璃渣兒）。不成想后面緊跟的一位一著急推了一把，劉師傅就來了個倒栽蔥，光榮負(fù)傷。舊事重提，以博一笑。 老 閆 起 閆起是出窯的老師傅，一是干活手頭慢。不過他有他的座右銘：不怕慢，就怕站。細(xì)想還富有哲理。二是摳。他的一件外衣（冬季穿的），里外都是補丁，都是自己補的，針腳也不咋地，顏色也深淺不一。真成了老古董。他家住河北省三河（或者香河）縣，那時他每次回家探親，都是蒯著（走著）回家，休假期滿回廠還是蒯著回來。 那時我們都常去村里的小賣部，買些點心（桃酥、蛋糕、江米條），一般買回來（半斤或一斤）一小會兒就報銷了，有時大家就分吃了。老閆起愛吃江米條，一般一次要買半斤到一斤。他有一個帶提手的扁長圓飯盒（鋁制的），江米條買回后差不多整整裝一飯盒，他吃幾粒后蓋上飯盒，就把飯盒掛在衣鉤上。他的衣鉤釘?shù)煤芨?，需要上床人站起惦著腳尖才能夠得著。他再吃時上床拿下飯盒，打開取出一、二粒，蓋好蓋兒再放回去。 老閆起上過一年私塾，后來家里窮就不念了。但是他學(xué)會了查字典，又喜歡看書。不認(rèn)得的字就查字典，一來二去他就認(rèn)得很多字，但是他認(rèn)的字多卻不會寫。我看書不認(rèn)得的字特意去問他，他還真都認(rèn)得。他人摳，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卻舍得買書，所以他有一箱書（以新書為多）。那時他的書只借給一個人一一劉文龍。小劉是我們一塊進(jìn)廠的青工。劉文龍借書后，按時歸還，書籍也保護(hù)的很好，有時歸還時還給包上了新的書皮兒。好借好還，再借不難。 那時我和老閆起在一宿舍住了小半年。那時他和我都在行政科，冬季取暖老閆起負(fù)責(zé)做煤球（用機器壓），而且他人很勤快。煤球剛用去一點兒，他就又挑來幾筐煤。我和他說，用得差不多時再挑，省得屋里一大堆煤球站腳的地方都沒有了。他說：“行”，沒兩天又倒上兩挑煤。真是一個老倔頭。另外他可愛的讓人受不了。生火、封煤爐的兩件事讓我至今難釋懷。 因為我愿意自己做飯，那時工作也比較輕閑，所以愿意自己整火，晚上封好火，第二天早上起床正好火上來，可以下點兒掛面什么的。和閆起說過多少次，他也不聽。底火不好，他早早的就把火封了。有一次封的火不死不活的著兩天，大冬天的屋里跟冰窯似的。最后只好重新生火。他封火是，火底不好還填好多硬煤，有時還用錘子砸死，再封上濕煤面子，中間扎個小眼兒。 有一次大半夜，我被煙熏嗆醒了。睜眼一看，老閆起光著屁股在生火（農(nóng)村人睡覺都不穿褲衩）。原來他封得火半夜就滅了，他生了半天也沒生著。我說“您別生了，明天我生吧。明天還得上班呢”，他這才去睡覺。我生火是，爐子掏干凈后擱上爐箅子，放一層乏煤球，再加些干劈材（下面加些許細(xì)小的劈材）蓋上火蓋。然后用火柴或打火機點燃報紙（報紙?zhí)崆胺旁跔t門進(jìn)氣口里），當(dāng)報紙引燃劈材火勢很旺時再打開爐蓋加適當(dāng)?shù)拿呵?。再等煤球都燒紅時再加滿一爐煤球。所以我生火屋里基本上沒有什么煙，封火時也是蓋著蓋兒在爐門下搜火，搜干凈稍等片刻再填煤。俗話說，火要虛，人要實。 老閆起人老實儉樸，但摳門還倔驢，可愛的讓人受不了。 大 張 大張大名叫張幼文，因為有歷史污點，曾是國民黨中統(tǒng)特務(wù)，故被打成另類。但是他為人忠厚老實，磚廠的老人又都很樸實，所以大張從來沒有遭到過歧視。他在裝窯班負(fù)責(zé)碼坯，很能干；雖然上了點年紀(jì)卻從不認(rèn)慫。就是有點兒愛吹牛，并愛喝兩口。 記得那時，他中午、晚上都要喝兩盅，不過一頓也就頂多喝二兩酒。平常他人就好吹牛，用拳頭砸桌子、砸凳子。一次他又喝高了，抄起一把小凳（那個小凳是雜木的很硬），“咚咚”就是二拳。這次可要了和錢，大張的合谷在往上一點兒的地方起了一個大筋疙瘩。后來他去醫(yī)務(wù)室、醫(yī)院看過多次大夫，按摩、敷藥都沒有治好。大張是酒膩子。當(dāng)年磚廠南邊是大小中富樂村，有一個小賣部，我經(jīng)常去。買回小點心、煙卷兒等，時常碰到大張，他最多的時候是打白酒（記得是七毛或八毛一斤，也有一塊一斤的），他是打七毛或八毛一斤的。因為老看見大張，就問過他，你怎么每天都打酒，為什么不多打點，省得老跑路。后來他跟我講，起先他是一次打幾斤酒。晚上睡覺了，總是睡不著（惦記瓶里的酒），什么時候瓶見底了才能睡著。所以后來就改戲了，每天只打半斤酒，夠喝一天的量。 77年磚廠招上一批原來插隊（在懷柔縣）的學(xué)生，有北京的，還有懷柔縣城的。他們都好玩兒，那時大張教他們跳舞，三步四步等。 79年底我調(diào)回北京后，聽說大張得了胃癌，不久便病故了。大家都很惋惜。因為一直認(rèn)為大張的身體棒棒的，怎么就突然病逝了呢。79年時大張的工作已改為發(fā)磚（紅機磚）。買磚的人為了能裝好一點兒的磚（甚至多裝點兒）就買瓶二鍋頭和兩盒香煙卷送給他。有時還送點兒熟食（豬頭肉、肉腸之類的）、花生或花生米（熟的）。這樣，大張的煙酒及下酒菜都不用自己買了，而且煙酒等源源不斷。大張的酒越喝越多，煙也越抽越兇。大張的工作害了他。 煙酒要節(jié)制，不然害死人?。?lt;/b> 半 夜 鬼 叫 進(jìn)廠不久，聽說家屬院的南頭鬧鬼。半夜三更（其實在四更、五更了）總聽見鬼哭鬼叫。 后來經(jīng)廠部調(diào)查核實后，情況水落石出。原來每天早晨四、五點鐘的時候，有幾個剛進(jìn)廠的小青年吊嗓子，聲音大了點兒，也難聽了點兒，像鬼哭狼嚎一樣。具體是誰，不便多贅，還是自己猜吧。 那時他們都喜歡唱唱歌，唱唱樣板戲（京?。?，而且都是自我感覺良好的那種。又精力旺盛，早晨起的早，故而每天練練嗓子；不想鬧出了誤會。 偉哥仲歌唱，澡堂亮音王。半夜聽鬼叫，家屬院心慌！ 一 遭 被 蛇 咬    十 年 怕 井 繩 那年夏天，下班后我和羅貽棠、高秀明上大渠邊游泳。羅貽棠不太會游，不敢下水，又好面子，猶豫不決；我問他:你能游多少？他說五十米吧。我說那就沒問題。在我的促動下他下水了。水渠的水流湍急，每秒流速在0·4—0·6M左右。 羅貽棠下水后，剛開始游得還挺好?？赡芤驗樗毙睦餂]有底害怕，一會兒就手忙腳亂并大叫起來，“我不行了！快救我！”高秀明和我都還沒下水在活動身體。高秀明說:“沒事兒，他裝的?！边@時羅貽棠聽見就更害怕了，拼命地大叫著:“快救我！我真的不行了”。我趕緊一個猛子扎下水去，飛速游向羅貽棠，并向他說:“別慌！你千萬別慌！你要慌了我也救不了你！”這時羅看見我游到了他身邊，開始鎮(zhèn)靜下來。我游近他掐住了他的上身使勁兒向?qū)Π锻七^去，對岸沒有多遠(yuǎn)也就十米左右。終于游到了對岸;我先把羅貽棠推上岸(水渠邊是斜坡并且有苔蘚很滑，有時很不好上岸)費了很大的勁兒，然后我自己也上岸了。我們坐在岸上休息。 ?高秀明沒有游過來，因為我們的衣服還在對岸沒有人照看。羅貽棠鎮(zhèn)靜下來后，我說咱們再游回去吧？并勸說“沒事的，有我呢！”可是他說什么也不敢再下水了。我和羅貽棠在渠西，高秀明在渠東(拿著我們的衣服)，走了一里多地才在橋上會合。 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后來我沒有再看到羅貽棠游泳。 馬 大 哈 進(jìn)廠后我被分配在出窯班，后來韓文生也分到了出窯班，他是老師傅，原來是司機，因為歷史有問題被下放了。一次聊天他給我講了一個小故事。 幾年前（我們青工進(jìn)廠前），老韓他們一行去北京辦事，走進(jìn)一個小飯館吃個便飯。每人要了一碗面。 這時馬貴林（老師傅）從凳子上起身去倒醋，端著面走回原處，一屁股坐了個空。他是邊走邊吃，所以倒下后，一碗面全?在了身上。這下大家可樂壞了，從此「馬大哈」的外號老馬算帶上了。 原來老馬離座后，服務(wù)員不知道把他的凳子撤走了。老馬回來后也沒看見凳子在不在就一屁股坐下，招致后來發(fā)生的笑話。后來服務(wù)員趕緊把「馬大哈」扶起來，賠不是說好話，大家也幫著勸解，事情就過去了。 “哈哈哈”，老韓講得有聲有色，我大笑不止。 “就 差 一 韮 菜 葉 兒” 那年磚廠的小青年們搞技術(shù)革新，在輪窯轉(zhuǎn)圈一周都裝上了鐵軌，從此減輕了很大的體力勞動。但是也存在一些問題，尤其是在轉(zhuǎn)彎兒的時候，不小心鐵車(裝干坯的)就會出軌傾覆。 有一天，陳恩啟尖聲細(xì)嗓地叫起來，“就差一韭菜葉，就差一韭菜葉！”并且歡跳著，像一個小孩子似的天真地笑著。 陳恩啟中等個，身體強壯、肌肉發(fā)達(dá)。用粗壯來形容決不為過。但是他的嗓子，卻象天外之音。不像是從他的嗓子眼兒里發(fā)出的?！熬筒钜痪虏巳~兒”那尖聲細(xì)嗓讓我三十幾年后的今天，仍然清晰可辨，聲聲悅耳。 原來鐵車又差點出軌，就差那么一點點，“就差一韭菜葉兒”。多么貼切、多么浪漫，多么美妙的聲音啊！ 我希望再聽到這個聲音。 出窯工 我是1969年3月10日進(jìn)廠，在機房推膠車推了一個多月，就被分配到出窯班，出了三年多窯。夏天酷熱，窯溫很高，出五、六釘磚（一釘為一車，共200塊磚）；就得喝點兒鹽汽水（工廠自己配制的）。到了冬天，北風(fēng)寒冷刺骨，身穿單衣單褲，罪就受大了。后來，大家商定由一個人專門往外推車倒磚釘（這個人可以穿個破棉襖），這樣就好多了。大家可以倒換著推車，另外那時已快停火，生產(chǎn)定額也減少了不少。 記得大概72年時，廠里來了一批復(fù)員轉(zhuǎn)業(yè)軍人，出窯班也被分配到三人。小徐分到了我們一個班。還有在這之前，從懷柔縣農(nóng)村招來一批合同工，一年后轉(zhuǎn)正。其中田寶權(quán)也和我一個班。小徐個不高，但是人很敦實，就是較奸滑，并好講一些葷段子。那時上班后還沒有出幾釘磚，小徐和寶權(quán)就要求歇會兒。小徐就開始講葷段子。小徐講得眉飛色舞，唾沫星子亂濺，寶權(quán)聽得如癡如醉、哈哈大笑。小徐轉(zhuǎn)業(yè)前在北海艦隊當(dāng)勤務(wù)兵，所以他見什么人說什么話，很會來事。 “當(dāng)兵時每年需檢查身體。一次一個女護(hù)士（女兵）對一戰(zhàn)士（男）進(jìn)行睪丸例行檢查，要敲擊（適度的），這個女兵很漂亮。小伙子矜持不住，就挺了起來。這時女兵很不高興，問這是怎么回事，并拿起小棒再次敲擊他的私處。小戰(zhàn)士正血氣方剛、精力旺盛；這一被敲擊，老二挺得就更高了。女兵更是不悅，再次用力敲擊。這下捅了大婁子，這名年青戰(zhàn)士從此不起性了，事情鬧大了告到了軍區(qū)首長那里。上面責(zé)令女戰(zhàn)士陪護(hù)男戰(zhàn)士起居療養(yǎng)。長期的接觸和生活，倆人逐漸產(chǎn)生了感情，后來倆人結(jié)了婚，還有了小孩?！?lt;/b> 本來這是一個很凄美的故事，但是不知怎么從小徐嘴里出來就變了味兒。那時出窯、裝窯都是磚瓦廠最累的話兒。大家年歲又都不大，十幾歲頂多二十歲出頭，所以都累慘了（按宰相莊小吳的話說，“把嘚兒都累劈了”）。記得有一次，小徐用磚砸自己的腳，起初可能不夠狠心砸得輕一些，不夠開公傷假條的資格。他就又狠了狠心又砸了下去。我看在眼里，痛在心上。那時這樣做恐怕不是小徐一人所為。有一天，我和寶權(quán)一個班，還有一人是不是小徐就記不清了。這天上班不久，我就發(fā)現(xiàn)窯磚傾斜，隨時有倒塌的危險。那時我是帶班的，提醒大家注意，但是寶權(quán)是新手沒當(dāng)回事。突然窯磚塌方了，本來我可以一跳就蹦出去的，“我說，快跑！”但是這時寶權(quán)還沒反映過來，我推了他一把，磚頭噼里啪啦地全砸在了我的身上。那時幸虧帶著安全帽，不然后果不堪設(shè)想。我倒在了地上，想站起來使不上勁兒，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后來寶權(quán)把我背到了醫(yī)務(wù)室，劉大夫給拿了云南白藥，休息了兩天就沒事了。 “練 塊 兒” 記得大概在1972年左右，我和陳熙民幾個人都喜歡玩兒。那時陳熙民已調(diào)到了機修車間，有了便利條件。后來熙民找來鋼筋和鐵管等做了一付雙杠、一付單杠。一天我們一起挖坑，把單杠、雙杠都栽到老樓的南邊，填土夯實并用鋼筋將雙杠拉緊。這樣我們共同的“練塊兒”運動就開始了。 那時，我們隊伍里還有陳恩啟、程超、姜春祿等。記得陳恩啟力氣大，悠雙杠悠得最多，陳熙民玩兒得好，可以在單杠上做蹬空起、后拉起等較高難的體操動作。大家每天樂此不疲，出透臭汗，心情舒暢。后來大家身體都比較好，應(yīng)該是年青時打下了良好的基礎(chǔ)。 那時陳恩啟裝窯，工作很繁重。記得一次我回家休假，陳恩啟買了幾斤驢肉（那時北京買不到）托我給他帶回家去。他家住欖桿市是平房，記得我送去后進(jìn)了他家大院，他爸爸往屋里讓我，我說“不用了”，＂“不進(jìn)去了”，所以沒進(jìn)他家門?？梢婈惗鲉⑹且粋€大孝子。 程超在廠時和汪堯民都喜歡畫畫。一塊兒出黑板報，出報頭寫個美術(shù)字標(biāo)題什么的，程超畫人物畫畫得好。做宣傳有了用武之地。汪堯民山水畫畫的好，字也寫的挺棒。記得那時，汪堯民每天都畫畫，很刻苦的。功夫不負(fù)有心人。后來他真成了畫家，出了名。 那時玩兒雙杠、單杠，我除了干拔和悠杠子外，也能做蹬空起。在雙杠上做長振和短振要難做一些。其實在上學(xué)時，我就能做長振和短振。不過學(xué)校的雙杠是較正規(guī)的木制橫杠，有一定的彈力，所以做起來要容易得多。后來和熙民一起玩兒，慢慢地也學(xué)會了單杠上的后拉起。 楞頭青 我一九六九年三月十日入廠，時間荏苒，馬上快過去五十三個年頭了。平時我每天睡到自然醒，大約七、八點鐘才起床。今天不到六點就睡不著了，想起一幕幕的往事。 記得那年我借了一輛自行車，要去縣城做什么忘記了。出了廠門不久，就碰見了左雅珍（其實我和她并不熟）。她問我你去縣城啊？我說：對?！澳隳軒覇幔俊薄靶?，沒問題”，我痛快地答應(yīng)了她。 這樣我就捎上了她，騎了一會兒，她說：你能快點兒嗎？快趕不上車了。我回頭看了看她，她已有孕在身，明顯的肚子隆起著。我遲疑了一下，說：好，你做好了啊！我使勁蹬著自行車，加快了速度。自行車風(fēng)馳電掣般的向前奔去，為了趕時間我們忘記了危險。一個真敢坐，一個真敢騎。一個楞小伙，一個傻丫頭（應(yīng)該是傻媳婦兒，人家的媳婦兒）。上坡下坡也未減速，真是不知道哪來的膽量。記得那個坡還是比較徒的。 五十多年過去了，現(xiàn)在想起來還很后怕。萬一……，嗨，哪有那么多萬一。 一盤炒雞蛋 記得在磚廠時，大家常常去村里找老鄉(xiāng)買新鮮的雞蛋。城里是九毛錢一斤，老鄉(xiāng)賣七毛錢一斤。其實那時也不是光圖便宜，也是圖個新鮮。 有一天我去縣城買了一些雞蛋，回來時搭上了拉磚的車。記得有張芳祥和馬龍，他們坐進(jìn)了車頭里，我就把雞蛋交給了張芳祥。回到廠后，他們說碎了幾個，我說：沒事，炒著吃了吧。后來我們就拿著幾個打好放進(jìn)大碗里的雞蛋，上了伙房。記得是潘狗子師傅給炒的，他放了些蔥花和鹽，油熱后就放進(jìn)了雞蛋。記得潘狗子還得瑟，手一抖，來個顛勺。不成想露了怯，掉出了一大塊兒。到也沒糟塌，忘了誰揀起來洗了洗吃了。 其實我也沒看見打碎的雞蛋，當(dāng)時我想：不就是饞了嗎！還別說，潘師傅炒的雞蛋真好吃，至今回味無窮！ 一把大鼻涕 在磚廠時，我和興連、久宏都喜歡武術(shù)，后來由此結(jié)識了小劉（不便真名），他那時和我廠XXX正搞對象。 有一天我們?nèi)ニ峭?，他的母親給我們攤雞蛋。讓我真真長了見識。她炒著雞蛋時，有了鼻涕，用手捂住，一把大鼻涕就揑在了手里，“啪”，然后很麻利地甩向了地面，順手非常自然地抓起自己圍裙的一角把手擦凈。用腳再擦擦地面，繼續(xù)炒菜。 吃飯時一方面受到了驚嚇，一方面鹽放的也太多了，齁咸齁咸的，我只好望而卻步。 一百瓶二鍋頭 記得有一天我們幾個要好一起喝酒，已經(jīng)喝的差不多了；這時李四（化名，是合同工，當(dāng)時還未轉(zhuǎn)正）進(jìn)來了。從禮節(jié)上有人就給他倒了一小盅酒，一般人喝上這一小盅就會告辭了。 沒想到他拿起了二鍋頭那種能裝四兩多的玻璃杯，把一小盅的酒倒了進(jìn)去。這個不言自明，是嫌給他的酒倒少了。我讓人給他把大杯倒?jié)M，我說：這樣吧，我也沒有酒量，而且也喝的差不多了。既然你能喝，我陪你干兩杯。咱們不能光喝酒，得打個賭。你一口干這一大杯，我干了兩小杯，但是不能喝完就走。咱們吃完喝完一起打牌。輸贏大伙說了算。他說打什么的，我隨口就說：一百瓶二鍋頭（這個賭太大了，看來我也喝高了）。 說罷我用小盅斟滿酒，一飲而盡；又斟滿一盅又干了。我說該你了，看他有點兒怵，但是還是不好意思退卻，勉強的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我說這可不行，得一口干了。他只好咬牙干了，他喝完就覺得不對勁了，要走。咱哪能放過他，“來，把牌拿出來，”玩了沒兩把他就分不出黑桃和梅花了。 其實我就是想讓他出出丑，賭輸了也不會讓他兌現(xiàn)的，何況是一百瓶二鍋頭。 王八拳 一天下班后進(jìn)了澡堂子，看澡堂的XXX師傅又喝了不少沖我又吼又叫。我心想我也沒有招你惹你呀！這時我已經(jīng)脫的一絲不掛，還真怕他傷了我。第一他歲數(shù)挺大的了，第二又醉了酒；我也不能打他呀！我就使出了小時候?qū)W的套數(shù)：王八拳。 我握緊雙拳環(huán)轉(zhuǎn)在胸前，他不知深淺，還是往前沖。沒辦法我只好邊打邊撤。退到?jīng)]有后路的時候，我只有圍著大長條椅子轉(zhuǎn)圈兒了。 后來，張士平把我叫到了辦公室，我一五一十的說了?！皩α耍@一切XXX師傅都看到了，他可以作證”。XXX師傅的證詞還了我的清白。 沒有想到的是小時候玩的王八拳派上了用場。 澡堂子里的趣事 下了班洗個澡是一天最舒服的事了。那時，我在行政科，浴室里的大泡水池的水磨石還是我們費盡力氣打磨出來的吶！ 記得有一個老師傅，就有點兒賤骨頭，總是讓別人用濕毛巾抽他的身體，抽出一道一道的紅印。 記得澡堂子里也是一個釋放的空間，那時常能欣賞到磚友們的歌聲和京戲。有時人少時，我也忍不住吼兩嗓子，還別說這里聚音，唱出來效果真好。福慶的“獄警傳”至今仍然常常響在耳邊。 那時曾和孫志華在碼坯班，他洗澡很有特色，先洗手，再洗臉；洗澡是分片兒，腦門、臉袋兒、脖子、耳朵；哎，反正是真真正正、認(rèn)認(rèn)真真的，一絲不茍的去洗。至今記憶猶新。 賁威其實人很老實，沒成想卷入「七君子」，至今無法釋懷。那時他總是洗冷水浴，精神可嘉！?我在出磚班干了三年多，記得老閆起洗澡那叫一個麻利快，真是一、兩分鐘完事。他從不淋浴，脫光了就進(jìn)大池，用手洗把臉，媽擦媽擦禿腦殼，晃晃身子就出來了。有一次，我和他說：您后背上還有灰吶?？梢娖湎丛柚种佟?lt;/b> 晨練 在磚廠的一段日子，我每天五點準(zhǔn)時起床，爬上樓頂，就開始了晨練。抻筋、壓腿、劈叉、活腿……，成了每天的功課，那時一天下來都覺得精神飽滿，有使不完的勁兒。 那時常常碰見高月軍，她在那里吐故納新，也不知道練的是太極還是那門子功夫。難怪月軍姐現(xiàn)在的太極劍練得出神入化，原來五十年前她就打下了良好的基礎(chǔ)。 有時還碰見老K（化名），不知他從家里還是找人借來一支氣槍，陪伴著別人凝神靜氣的練瞄準(zhǔn)。老K武動高強，非同尋常，游刃有余。 家屬院的那些事 記得安師傅的大兒子是個駝背，后來從農(nóng)村老家娶了一個媳婦，還挺能干。老安給兒子買了一輛新車(紅旗加重）沒騎兩天就給丟了。據(jù)說是去縣城進(jìn)商場里去買煙，也不鎖車，出門就沒了。 安師傅的大閨女長得挺好看，就是很皮。那時我們做了雙杠、單杠，每天都玩。她（還有別人）常常跟我搗亂，有時我就哄她們。不成想有一天，單杠和雙杠被人抹了人屎。也不知是誰干的。 我和家屬院的田嫂最熟，感情也最深。剛進(jìn)廠時，被褥臟了都拿回家里拆洗。后來嫌麻煩，就在廠里自己拆洗，又不會做，只好求田嫂幫忙了。她很熱心，從不推辭。那時和田嫂在一個碼坯班，她上夜班時常常打瞌睡（白天忙于家務(wù)不得休息和睡覺）。按陶樹銀的說法是：三分鐘一小覺兒，五分鐘一大覺兒。 病 有的人是有點兒小病，生給治死了。齊鯤就是典型的例子。記得進(jìn)廠不久，需要獻(xiàn)血，齊鯤也獻(xiàn)了。以后有點兒發(fā)低燒，也沒有什么不適。然后就進(jìn)入了看病、治病的惡性循環(huán)。記得是越看越重，廠里還派了兩名青工陪床（記得是王欣新和齊修田，也許有誤）。想起來真是太可惜了。 有的人有點兒小病，生給嚇?biāo)懒恕Ｓ浀媚菚r劉計來只是有點兒血壓高，一直吃藥維持的挺好。一個發(fā)瓦的師傅，因為人家多拿了幾塊瓦，嗆嗆了起來生了氣，血壓急劇升高（原來平常血壓就很高）。最后醫(yī)治無效而亡。老劉聽說后，就病情加重。廠里派車到各大醫(yī)院醫(yī)治，最后聽說還找了私人“神醫(yī)”，開了方子，最后也未還魂。要我說這人魂魄被嚇飛了再難回還。值此只希望老友們以此為鑒，開心快樂是健康的最基本條件。祝大家健康、快樂！ 癡情大兵 記得當(dāng)年我調(diào)到保衛(wèi)科工作，我廠和剪板廠、水泥廠等聯(lián)勤聯(lián)動防務(wù)。那年王喜蓮帶著她的妹妹去懷柔水庫去玩，碰見一個大兵，大兵不斷地和她搭訕，一直尾隨到廠里。 當(dāng)年喜蓮年輕、漂亮、膽子小，嚇壞了。當(dāng)時她把情況一五一十的告訴我，并帶著我去找那個大兵。那個大兵還真癡情還沒有走。我去和他交涉，他是吞吞吐吐，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其實你實話實說，不就是想搞對象嗎？當(dāng)時廠里看上喜蓮的人不少，好花人人想摘。 后來我看也問不出什么，就把他交給了陳奇和田時雨他們。最后部隊來人把那個孩子領(lǐng)回去了（那個大兵也就是一個孩子）。時間一晃快過去五十年了，后來喜蓮嫁給了徐朗…… 磚廠的天才 說是天才，也不全是。在廠時，汪堯民每天都要作畫，孜孜不倦、一絲不茍。我和他聊過天，他的夢想就是成為畫家。他和我說，誰、誰、誰每天都作畫，從不停歇、不知疲倦、不怕失敗，愈挫愈勇。 汪堯民在廠里還有一段浪漫史。那時從平原和山區(qū)新招來的一批合同工（后來都轉(zhuǎn)正了），王海玲就是其一，她還是黨員，應(yīng)該是很有頭腦的人。 她被汪堯民的風(fēng)流倜儻和才情迷住了。她自愿給汪當(dāng)裸體模特～獻(xiàn)身，汪是不是第一次嘗到了禁果就無從知曉了。但是那時汪堯民確實兩眼放光，才情橫溢。他滔滔不絕、炯炯有神的目光至今歷歷在目。青春是奔放的，誰又能抵擋住青春的酮體；一個年輕有理想的女子又怎么可能不被才子所迷惑、所傾倒。一切的一切，就這樣自然而然地發(fā)生了。這塊處女地真正孕育了一個天才的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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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邊拾遺 （一）

濤聲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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