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在《美篇》中看了戰(zhàn)友麗華寫的《筒子樓記憶》后,勾起了我的回憶。麗華寫的是在南京住筒子樓的故事,我要寫的是在北京住筒子樓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1979年5月至1987年8月,我和妻子張兵、兒子劉陽住在北京市東城區(qū)朝內(nèi)南小街52號~中國文字改革委員會大院。中國文字改革委員會成立于1954年,是國務(wù)院的直屬機構(gòu),后來改為國家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主要任務(wù)是促進中國語言文字的規(guī)范化、標準化,黨中央和毛主席都非常重視這個單位。</p> <p class="ql-block">我們住在院內(nèi)的一座辦公樓里,這個樓的辦公人員已經(jīng)遷到別的地方,專門騰出來做為宿舍樓。這座樓是由前蘇聯(lián)的工程師設(shè)計的,房間高大寬敞,樓道也不算窄。辦公室當做起居室,樓道就是廚房,各家門外的兩側(cè)擺放著煤氣爐、煤氣罐、廚柜等,每到做飯的時間,樓道里各家共同奏起了鍋碗瓢勺交響曲、飄起了五湖四海的菜香,大家互相點頭打著招呼、詢問做什么好吃的,呈現(xiàn)著一片和諧美好的氣氛。</p> <p class="ql-block">這個樓內(nèi)居住的是國務(wù)院下屬各單位的人員,都是臨時居住,一旦分了新房就會搬走。住戶沒有房本,憑單位開的一張單子入住,每月交房費、水電費。</p> <p class="ql-block">那時候我在河南洛陽的二炮部隊服役,在北京沒有房子,我妻子在中國革命歷史博物館工作,是個退役軍人,憑她的資歷,加上國家有對軍屬優(yōu)撫的政策,她們單位給我家安排了這個住所。</p> <p class="ql-block">按照部隊的規(guī)定,我每年休假一個月,所以雖然我家在這里安了八年多,但是我在這里斷斷續(xù)續(xù)地只住了將近一年。</p> <p class="ql-block">我們搬來時,整層樓已經(jīng)住滿了,每家只要有人,就會敞開著門,門上掛著一塊半截子門簾,門簾的上面能擋住屋里人的頭部、下面能擋住人的腿部,這樣樓道里的人過來過去的不會看到屋里人的行動,屋里的人也不會受到外面人的干擾。</p> <p class="ql-block">我們住的二層樓,共有十幾家人,都是來自國務(wù)院各部委的工作人員,鄰居之間從素不相識,到逐漸熟悉了解,然后是越處越親。在這里,我簡單介紹一下各家的房主,按照年齡大小的順序介紹吧。</p> <p class="ql-block">年紀最大的是七十多歲的顧奶奶,她出身在河南的農(nóng)村,她的形象如同豫劇《朝陽溝》里拴寶他媽,為人和藹慈祥。她的老伴生前是外文出版社的編輯兼翻譯,曾經(jīng)為我國翻譯了大量的外文書籍,七十歲時因病逝世。顧奶奶的兒子一家在外地工作,她的女兒和上高中的孫女陪伴她住在一起。由于我在河南當兵多年,學會了說河南話,所以顧奶奶見到我如同見到了鄉(xiāng)親,每天我倆都要用河南話聊天。她耐心細致地向我介紹了本層樓各家的情況,使我對各家都有了基本了解。</p> <p class="ql-block">六十歲出頭的盧司長在這層樓中資格最老、官職最大,他是個老革命,湖南人,在某個部擔任司長,文革中被抄家批斗,發(fā)配到外地五七干校勞動,如今雖已平反恢復名譽,但還沒有安排職位,只能暫時棲身在這里。他和老伴住一間屋、兒子和兒媳婦住一間屋。盧司長白天出去釣魚,晚上悶在家里,從來不和別人說話,不知是性格內(nèi)向,還是受文革沖擊的勁尚未緩過來。</p> <p class="ql-block">在我家右邊住的是六十歲的戴阿姨,她是文獻出版社的,江蘇人,非常有學問,經(jīng)常在重要的雜志上發(fā)表文章。她和老伴住在一間屋,兩個已工作、待出嫁的女兒住在一間屋。戴阿姨看我為人隨和、干活勤快,經(jīng)??洫勎摇S幸淮?,她讓我給她大女兒介紹對象,我問她要找什么樣的,她毫不猶豫地指著我說:“就找你這樣的!”</p> <p class="ql-block">年近五十歲的王女士是個單身,有海外關(guān)系,她性格孤僻,不太合群。但不知為何,她對我家很有好感,有一次她去香港探親回來,還特地給我妻子買了兩件面料很好的汗衫。</p> <p class="ql-block">樓道最里邊住的是一個在中國兒童劇院工作的、五十多歲的女演員,大家背后里都叫她"戲子″。這個"雅號″,并不是因為她的工作所得,而是由于這個人自私自利、刁鉆刻薄,工于心計、善于表演,她是這層樓中唯一遭人討厭的人。好在大家都是正直明白的人,沒有她的市場,小泥鰍始終不能掀起大浪。</p> <p class="ql-block">四十多歲的馮女士是中國社會科學院的,她是江西人,單身住在這里,每天上班、回家,兩點一線,不招事、不惹人,生活簡單清凈。</p> <p class="ql-block">我們斜對門的李文忠夫婦,都是和我妻子一個單位的,她家搬走后,新搬來的李小燕也是和我妻子一個單位的,她們每天結(jié)伴騎著自行車上下班。</p> <p class="ql-block">還有四家是和我們一般年紀、三口之家的年輕人:</p><p class="ql-block">兩家是在外交部當翻譯,經(jīng)常出國,有時從國外回來,還送我們點小禮物,諸如擦玻璃的瓶裝水,擦起玻璃來又干凈又無痕跡。</p><p class="ql-block">對門的小陳是故宮博物院的木匠,他是本層樓唯一以工人身份入住的,和我們關(guān)系也很好。</p><p class="ql-block">靠近樓門的一家是上海人,女主人姓宋,是某個國家機關(guān)的干部;丈夫姓毛,是駐京某部隊的軍官,他是唯一和我一樣穿軍裝的鄰居,他和我有很多共同的語言。</p> <p class="ql-block">當時各家都沒有冰箱、洗衣機,只有幾家有電視機。屋內(nèi)冬天的暖氣很熱、夏天通風很涼快,所以也沒有安空調(diào)的。各家屋里只有床鋪和木頭桌椅,擺不下沙發(fā)等大型家俱。那時候鄰居間串門很簡單,都不用敲門,因為門都是敞開著,只需隔著門簾打聲招呼,掀開半截門簾就進來了。</p><p class="ql-block">關(guān)系熟了以后,我們夫婦倆也時常去串串門、聊聊天,除了盧司長和"戲子″家沒去過,其他家都去過。</p> <p class="ql-block">我們和顧奶奶走動最勤,顧奶奶每次做了好吃的都給我家送來,我家也經(jīng)常給顧奶奶送好吃的,雙方就象一家人似的,客氣的話從來不多說,深厚的感情都在心里頭裝著。</p> <p class="ql-block">各家的孩子們都很團結(jié),每天晚上在一起玩耍,我的兒子經(jīng)常跑到別人家里看電視,各家的人都很喜歡他。</p> <p class="ql-block">白天是最冷清的時候,大部分人都去上班了,孩子們也去上學或上幼兒園了,只有顧奶奶在家,盧司長出去釣魚、盧夫人坐在屋里看書,剩下的就是休假的我。這個大院是繁華都市中的一塊靜土,格外的安靜,各個辦公樓里辦公室的人都在做著學問,沒有任何聲音。</p> <p class="ql-block">我有時也出去逛街,出了大院向南幾站地是北京火車站;從大院向北走幾分鐘就是朝陽門大街,沿大街向西幾站地,就是著名的東四隆福寺,那里還有東四百貨商場、東四人民劇場。我逛得多了就覺得沒意思了,還是回家里找點活干吧。</p> <p class="ql-block">我們那個筒子樓的規(guī)矩是每家輪流值班搞衛(wèi)生:制作了一個木牌,輪到誰家值日就放在誰家門口,這家就在晚上臨睡前,打掃公用水房和公用廁所,打掃干凈后,把牌子放到下一家的門口。</p> <p class="ql-block">輪到我家值班時,我比其他家打掃得更干凈、更徹底,我除了晚上按規(guī)定打掃好水房和廁所外,白天還把水房、廁所的門和玻璃都擦得干干凈凈,我把樓道內(nèi)的地面、樓道外邊的上下樓梯都打掃得一塵不染,這些雖然都是份外的事,但是我真心實意、心甘情愿地愛做,因為我在部隊中受了多年的教育,已經(jīng)養(yǎng)成了熱愛勞動、不怕吃苦的好習慣。</p> <p class="ql-block">我們樓層的水房原來只用于洗漱、洗衣服,后來經(jīng)大家研究決定:把原本在樓道中的煤氣爐子,每隔一家可以搬到水房來做飯,這樣就避免了樓道的擁擠。這個方案太好了,我家恰好輪到能搬,我就把做飯的這套家伙式搬到水房中,如此一來,洗菜淘米的就方便多了。</p> <p class="ql-block">說起廁所來還有個故事。這個樓每層只有一個公用廁所,原來設(shè)計的是單層為男廁所、雙層為女廁所,由辦公樓改為宿舍樓后,住戶覺得上樓下樓的太不方便,尿急了能尿在褲子里,尤其是老人和孩子們晚上容易摔著,于是便改為各層用各層的廁所,男女共用,就是男人和女人可以同時進去方便。廁所很大,有十來個蹲坑,每個蹲坑之間有半截木板相隔,正面有帶插銷的木門。由于這半截隔板只有一米七高,蹲下去四周圍得倒是很嚴密,但是如果有男女兩個人同時站起來,相視一看,那場面實在是太尷尬了。</p> <p class="ql-block">大家每次上廁所心里都會忐忑不安,不要說是女人,就是男人也感到很別扭,尤其這些人都是知識分子,臉皮很薄,每次都感覺到很難為情,可是眾人也都束手無策。</p><p class="ql-block">這事既然讓我趕上了,那我就不能袖手旁觀,我暗下決心,要挺身而出、克服困難解決這個問題。</p> <p class="ql-block">我在部隊搞過施工,我們的住房都是自己蓋的,這點小事還難不住我。輪到我家值班的那天,白天他們都去上班了,我便開始行動了。這個大院內(nèi)經(jīng)常有小型的施工,幾個角落里堆積著一些廢棄材料。我在大院里四處尋找,找到了一些廢棄的席子、木棍、鐵絲,用螞蟻搬家的方法,一點一點地運到廁所里,利用一個上午備好了材料,午飯后稍微休息一會兒,下午就開始動工了。</p><p class="ql-block">我設(shè)法先將木棍固定在隔斷和房頂之間,再用鐵絲將席子綁在兩邊的木棍之中,這樣就將每個蹲坑之間上面的空間也徹底隔開了。</p><p class="ql-block">就這樣,我一個一個蹲位的去捆綁、固定,汗流夾背地忙活了一下午,終于把十來個蹲位全部隔好了。</p> <p class="ql-block">晚上大家下班后,進入廁所發(fā)現(xiàn)了這個變化,眾人都非常高興,這樣就解決了上廁所的尷尬問題了,大家都感激地詢問這是誰干的好事,我待在家里不吭聲,最后還是顧奶奶告訴大家,說:“是小劉忙活了一整天才搞定的。″</p> <p class="ql-block">我們所住筒子樓的條件算是不錯的,比其他很多居民筒子樓的條件要好得多,應(yīng)該是知足的。那時候人們的物質(zhì)生活不如現(xiàn)在,但精神生活比現(xiàn)在充實,大家每天都開開心心地去上班、下班后高高興興地回家生活。</p> <p class="ql-block">1987年下半年,我從部隊轉(zhuǎn)業(yè)回北京了,我妻子的單位給我們在安貞里分了套兩居室,我們就要與筒子樓里的眾鄰居分別了,各位鄰居聽說我們要搬家了,都舍不得我們離開,大家紛紛圍著我們握手告別,千言萬語難以表達依依難舍之情。</p><p class="ql-block">再見了,鄰居們!我們永遠忘不了與你們友好相處的日子!</p><p class="ql-block">再見了,筒子樓!我們會永遠懷念在這里的日日夜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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