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蠶者說（八）

走過弟兄山

古人有許多與蠶有關(guān)的詩句。＂子規(guī)啼徹四更時，起視蠶稠怕葉?。ⅲf養(yǎng)蠶人的辛苦；＂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說至死不渝的愛情；＂遍身羅綺者，不是養(yǎng)蠶人＂，表達了對勞動人民的同情；而我的＂養(yǎng)蠶者說＂，是記述一個知青的放蠶經(jīng)歷。 ——題記 作繭自縛    放蠶的生活，每天都在新奇中度過。 看蠶的眠，看蠶的起；聽蠶吃樹葉的沙沙聲，聽各種鳥或婉轉(zhuǎn)悅耳丶或嘰嘰喳喳的叫聲；與野雞斗智斗勇，曾幾個小時埋伏在山梁上，卻不見一只野雞飛來。 進入9月，季節(jié)把群山涂抹的五顏六色。農(nóng)村按農(nóng)歷說季節(jié)，＂七月核桃八月梨＂，正是一年好時候。蠶把頭得天時地利：四齡蠶正在瘋狂的吃柞葉，眠起之后就要＂空煞＂了，所以有空閑時間打山核桃，摘山梨，采蘑菇…… 可是出了范大爺?shù)氖?，一切戛然而止?lt;/p> 　?。ǚ洞鬆斠蜿思w兩穗青苞米，害怕游街扣口糧丟臉面，吊死在蠶場溝口。我在美篇《五十光陰一瞬間》中敘述了此事） 兩穗青苞米引發(fā)的慘案擊碎了享受山間野趣的熱情，山間沒有了笑聲和口哨聲，只有偶而的一兩聲槍聲在山間回蕩。 九月中旬，蠶完成了生命中的最后一眠——老眠兒，然后集體的完成一個動作——蠶回頭，吃掉蛻掉的老皮。 后來知道，老眠蛻掉的老皮是一味中藥，叫蠶蛻，有甘寒清熱之效。 　　等到眠起齊了，就將它們送入了枝葉茂盛的窩繭場。 窩繭場的柞樹都是多年生的較大的樹，有足夠的葉子供蠶來作繭。 這時候的蠶已進入五齡，稱老蠶。老蠶將進行作繭之前的洗禮——＂空煞＂。（空讀四聲，排空的意思） ＂空煞＂是蠶排凈糞便的過程。蠶不再進食，努力的排出糞便，身體在不斷的縮小，顏色也逐漸的由綠轉(zhuǎn)黃。 老蠶比較密集的窩繭場靜悄悄，一個個如入定般，蠶糞便落地聲音清晰可辨。既神奇又神圣。 　　老蠶空煞之后，就等著作繭了。山上沒有太多的事情可做，留下陳大爺一個人就可以了。我和教大叔告別了陳大爺，就回隊里了。 由于有了范大爺?shù)氖?，山上的生活對我已?jīng)沒有了太多的吸引力，恨不得早一天離開，要不是為了看看到底是如何“作繭自縛”的，恐怕都不會再上那座山了。 過了沒幾天，陳大爺告訴我蠶開始作繭了。我興沖沖的跑上山，一幅奇妙的景像出現(xiàn)在我面前：滿樹的菠蘿葉子（那里習慣這樣稱呼柞樹葉子）象被施了魔法一樣卷了起來，有的是一片葉子，有的是兩三片葉子，柞樹已經(jīng)變成了一棵白綠相間掛滿果實的怪物。碩大的蠶將身體蜷縮起來，正在將吐出的黏液拉成絲包裹自己，有的已經(jīng)看不到蠶了，有的正在困難的轉(zhuǎn)動頭部繼續(xù)作業(yè)?？赡苁悄芨惺艿饺说絹淼恼饎樱坏礁傲⒖叹筒粍恿?。我只能站在樹前靜靜的等，看它們恢復(fù)吐絲，不知疲倦的把自己包裹起來。 　　這一年，還是有好多蠶沒有作成繭，有的作著作著就死掉了，有的掉隊了，還沒作繭就被早霜打到了。但是算下來還是有盈余，高高興興的送到了公社收購站。 一季的養(yǎng)蠶生活結(jié)束了。 　　人們用“作繭自縛”來形容弄巧成拙、自己把自己陷入困境之中，實在是不了解動物的大聰明。 一個生命的輪回又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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