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英雄淚奔，無語凝咽</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羅學(xué)蓬 圖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前言：三十多年前，天津日報總編輯陳道生深夜看罷一篇自然來稿《一位父親的故事》，情不能抑，拿起電話，打給正在值夜班的評論部馬主任。</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天津日報用一個整版推出了來自重慶江津的“一位父親”戴瑞明。開篇便是惜字如金的馬主任畫龍點睛般的“編者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道生道生百歲童，本過了不易激動的年紀(jì)，閱此文淚流滿面，夜不能寐。</b></p><p class="ql-block"><b> 此文極好，確實文學(xué)。</b></p><p class="ql-block"><b> 戴瑞明，好一個鐵骨柔情的漢子!</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b>（37年過去，編者按戴瑞明倒背如流，我呢？一個字也記不得了。）</p>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長江英雄戴瑞明</b></h3> <p class="ql-block"> 這樣一篇把天津日報兩位頭頭感動得一塌糊涂的文章，出自江津羅某筆下。</p><p class="ql-block"> 前日中午，朋友劉永惠設(shè)家宴邀客雍山郡，席間恰逢多日不見的老友戴瑞明。</p><p class="ql-block"> 歲月摧人老，英雄枯了容顏，未衰精神，依然大口口刨飯，大塊塊吃肉，能歡歌，能跳舞，還喜歡帶上新夫人攜手巡游世界，踏遍青山不想老。</p><p class="ql-block"> 戴老頭前一晚便打電話告我，說劉永惠明天請了你和曉紅老倆口，出租車進不了雍山郡，那里面寬得很，進了大門都要走半個鐘頭。你娃慢阻肺，人老色衰肯定走不動，到時我開車來接你兩口子，飯后再負(fù)責(zé)把你們送回家。</p><p class="ql-block"> 白毛老怪驚我一跳，與我一樣，已入古稀門檻，這娃居然還學(xué)會了開車車！</p><p class="ql-block"> 1984年8月20日，江津人稱戴毛的戴瑞明于眾目睽睽之下跳下長江，于驚濤駭浪中救起八名老少，卻把自己弄了個胸膜嚴(yán)重撕裂躺進了醫(yī)院。英雄壯舉，不單世人贊頌，還被重慶市委與市人民政府聯(lián)合表彰為“舍己救人模范工人”。采訪他的記者起串串，報道他英雄事跡的文章也不少，可他不滿意，自告奮勇闖進鞍子街我家中，挑戰(zhàn)初次蒙面的羅某：都說你羅學(xué)蓬文章寫得好，站在你面前的戴瑞明就是一塊品位極高的富礦，記者們把我浪費了，你來寫我試試，敢不敢？</p><p class="ql-block"> 一句恭維我便昏了頭，中了這廝的激將法，再加上實實在在被他的救人壯舉所感動，于是就寫了，寫的就是讓陳道生總編看了激動得馬上打電話，弄得評論部馬主任“淚流滿面，夜不能寐”的《一位父親的故事》，讓戴毛戴瑞明，火遍了天津衛(wèi)。</p><p class="ql-block"> 2019年，已經(jīng)奔七的老英雄遇到個麻煩事，戴瑞明未能享受到英模應(yīng)當(dāng)享受到的物質(zhì)待遇，其理由令人哭笑不得，他跳下長江救人當(dāng)英雄是1984年，那時的重慶僅僅是四川省的一個市，級別為副省。而按1993年重慶頒布的關(guān)于“見義勇為”相關(guān)條例，只有省軍級評定的英模才能享受待遇，而沒有對1993年以前表彰命名的重慶英模，給一個補充性的說法，所以就對不起老英雄戴瑞明，他頭上那頂英模桂冠，也就順理成章地被新時代打入了冷宮。</p><p class="ql-block"> 戴瑞明還說，后來的江津區(qū)政法委書記李德良對他說：“洪水天你從輪船上跳進長江里救了八個人，這個事情發(fā)生在任何時候，任何背景下，都是百分之百的英雄！”</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實荒唐得讓羅某哭笑不得，的的確確想為老英雄挺身而出，兩肋插刀，于是提筆又寫了一篇《我為手術(shù)臺上的老英雄戴瑞明鼓與呼》（文章附后）。結(jié)果在社會上激起強烈反響，老英雄枯木逢春花枝俏，年輕時干的事，再次被因為時代缺失英雄故而更加渴望英雄的人們爭相傳頌，于是乎戴瑞明這個名字和他昔日創(chuàng)下的英雄壯舉，如同存了三四十年的茅臺五糧液，再度轟轟烈烈，香飄津城。</p><p class="ql-block"> 兄弟倆坐在劉永惠家客廳里，抿幾口主人奉上的香片，再把龍門陣親親熱熱一擺，卻不料話題轉(zhuǎn)到與我兩人關(guān)系緊密的長江救人這件陳年舊事上，戴瑞明再次無名怒火三千丈，拍案怒道：“學(xué)蓬呃，往事休提起，提起淚滿江河啊！93年那個見義勇為的規(guī)定，就像豬尿包打人一一打不痛人氣脹人，讓我這輩子啷個想得通哦！”</p> <p class="ql-block"><b> 老英雄與碼字匠</b></p> <p class="ql-block"> 我道：“你娃有啥子想不通的，我曉得好多老頭子羨慕你得很，說你不單晚年重新成為大家敬重的偶像，又撞上了桃花運，娶了個年輕漂亮激情四射的夫人[ 戴瑞明前妻因病多年前辭世。]，還買了個車車，拉起夫人滿世界跑，瀟灑得很。”</p><p class="ql-block"> 戴瑞明說：“這個你說得不錯，我氣憤不是為我自己，我老倆口的退休金足夠用。感謝鄧小平讓我們富起來，想吃啥吃啥，想穿啥穿啥，旅游就象過去鄉(xiāng)壩頭趕溜溜場，國內(nèi)國外，想走就走，過上了父母輩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lt;/p><p class="ql-block"> “那你還怒個啥？”</p><p class="ql-block"> “我心頭這把火，是為被這個社會和時代冷落、遺忘的英模燒的！”</p><p class="ql-block"> 我說：“這事確實不完美，前次我為你鼓與呼，雖然再次讓你火了一把，可反映的問題，最終并沒有得到解決。”</p><p class="ql-block"> 戴瑞明說：“正因為雷火陣仗地整了半天，重慶的英模仍然被遺忘冷落，我才冒火呀！其實啊，這個問題解決了，不就是英模們每個月能多幾百塊錢，對我的生活有多大個提升？”</p><p class="ql-block"> “的確如此，真給英模每月補貼幾百千把塊錢，作用也不是很大?！?lt;/p><p class="ql-block"> “可問題在于它不是這個理啊！你想想，重慶升格為直轄市，3000多萬重慶人，有多少吃財政飯的，參公的都得到了實實在在的好處？當(dāng)官的名頭響亮了許多，待遇也嗖地躥上去了。可大家曉得么？這么大一條船上，被擠下水的，竟然是我們這些曾經(jīng)受到重慶市表彰的英模。我已經(jīng)做了調(diào)查，新中國成立到1993年，‘見義勇為’新規(guī)頒布止，受到重慶市委和市人民政府表彰的英模也就幾十個。江津呢？一共四個，其他三個都走了，現(xiàn)在就剩我一個。這些人不能享受英模待遇，理由和我一樣。想當(dāng)初表彰我時，又是大紅花，又下文件發(fā)動全廠工人拿我做榜樣，要大家向我學(xué)習(xí)。記者還不斷纖地往家里跑，廣播報紙整天喊著我的名字，物質(zhì)獎勵也有，廠里一次獎給我300塊，還漲一級工資，每個月幾塊錢。那年月，只重精神，我也從來沒有認(rèn)為有什么不對。幾十年過去，逢上重慶直轄，城市升格，吃財政飯的排排坐，吃果果，偏偏就把我們給忘記了。任何事情，怕的就是個比較。還是老話說得好，人比人，氣脹人！”</p><p class="ql-block"> 我說：“這種做法，實在太不象話，泱泱大重慶，鋪天蓋地養(yǎng)了那么多公務(wù)員、參公人員？怎么就嫌棄了你們這幾十個英模？就算上面有硬性規(guī)定，就不能做一下變通處理？我以為這不是錢的問題，是腦殼出了問題?！?lt;/p><p class="ql-block"> 我這個多血質(zhì)沖動型的老東西當(dāng)即自告奮勇說道“我回去再給你寫一篇文章，名字就叫《英雄淚奔，無語凝咽》。能不能幫上忙我不曉得，至少，我希望能幫你出一口窩囊氣！”</p><p class="ql-block"> 拿定主意，我遂叮囑戴瑞明：“前次我附在文章后面的那個重慶市委與重慶市政府聯(lián)合命名表彰你的文件，字跡太模糊，公章也看不到了。你最好親自去江津區(qū)檔案館跑一趟，把原件翻拍下來。”</p><p class="ql-block"> 戴瑞明說：“我給你的就是從江津區(qū)檔案館翻拍的。那個時候復(fù)印技術(shù)太差，印出來就是這個樣子。原件和當(dāng)時報道我的文章，包括登得有你寫那篇《一位父親的故事》的天津日報，我都裝在一個袋子里，交給了當(dāng)時江津分管黨務(wù)的縣委副書記明國輝。過了很長日子我去找明書記要，他不知弄到哪里去了，一個辦公室翻遍了也找不到，只好一個勁給我道歉，還說你這個文件重慶存得有檔，江津檔案館也存了復(fù)印件，我這里弄丟了也沒關(guān)系，你就放心好了?！?lt;/p><p class="ql-block"> 次日上午，戴瑞明打來電話，說他已經(jīng)再次到檔案館復(fù)印了文件?？紤]到字跡模糊，公章不明顯，檔案館還在每一頁文件上加蓋了證明專用章，以示嚴(yán)肅與準(zhǔn)確。</p> <p class="ql-block"><b> </b></p><p class="ql-block"><b> 我為手術(shù)臺上的英雄戴瑞明鼓與呼</b></p> <p class="ql-block"><b> 長江英雄戴瑞明</b></p> <p class="ql-block"> 圖片上這個糟老頭子姓戴，名瑞明，江津人稱他戴毛子，年輕力壯時，曾跳進長江救起八條人命，造成胸膜嚴(yán)重撕裂。重慶市委與市人民政府聯(lián)名授予他“舍己救人模范工人”榮譽稱號。</p><p class="ql-block"> 這家伙拿著文件闖上門來，以激將法勾引得羅學(xué)蓬給他寫了五六千字的大塊文章，《天津日報》加編者按，在頭版頭條隆重推出，讀者來信就登了兩天。</p><p class="ql-block"> 到了晚年，老英雄卻遇上了尷尬事，戴瑞明豁出命去當(dāng)英雄那年月，只重精神，也不給啥物質(zhì)獎勵。后來一切都以經(jīng)濟為中心，以金錢論貴賤，戴瑞明也就沒把那紅頭文件當(dāng)回事。</p><p class="ql-block"> 十多天以前，他突然給我打來電話，說他最近遇到個很晦氣的事。他到重慶新橋醫(yī)院做了個手術(shù)，花了八萬多。八萬多對他這個退休金只有3000來塊錢的老頭子來說，就是一筆巨款了?？勺鐾晔中g(shù)沒多久，他感覺身體有問題，找到給他做手術(shù)的主治大夫，大夫檢查后說，還得重新再做一次手術(shù)，要戴瑞明再繳八萬多！</p><p class="ql-block"> 老英雄戴瑞明萬般無奈之際，只好打電話向我求助，要我撰文幫他呼吁一下。我卻告他，現(xiàn)在你說的這種情況，全國醫(yī)院里都是普遍現(xiàn)象，是醫(yī)療機制出了問題，只有黨和政府才能解決，靠筆頭子，完全無濟于事。</p><p class="ql-block"> 到了這步田地，戴瑞明才拿著當(dāng)年那份足以證明他過去人生輝煌的紅頭文件，去找區(qū)里的有關(guān)部門。但是，認(rèn)真給戴瑞明查閱了相關(guān)政策規(guī)定后，工作人員不得不十分遺憾和深表同情地告訴他。按照相關(guān)規(guī)定，只有省軍級以上黨委和政府授予的英雄、模范稱號，才能享受包括醫(yī)療在內(nèi)的多種特殊待遇。而授予戴瑞明“舍己救人模范工人”光榮稱號時，重慶還未單列，行政級別是副省。所以，對不起，戴大爺，您不具備享受這個待遇的資格……</p><p class="ql-block"> 過了幾天，我打算給戴瑞明寫篇小文，呼吁一下，看能不能幫幫他的忙。然后打電話向他再詳細(xì)地了解一下情況。</p><p class="ql-block"> 不曾想電話一撥就通，就是不接。沒道理呀。上午打，下午打，第二天起床再接著打，仍是一撥就通，通了不接。</p><p class="ql-block"> 我就想啊，莫不是戴毛子上了手術(shù)臺，沒法接我的電話？</p><p class="ql-block"> 于是便急就出《我為手術(shù)臺上的英雄戴瑞明鼓與呼》一文，為戴毛子的遭遇鳴不平。</p><p class="ql-block"> 文章上網(wǎng)，一時鬧得來熱火朝天，許多人爭著搶著向他獻愛心，都來幫他的忙。未曾想關(guān)鍵時候，戴毛子陰差陽錯弄出了一點兒誤會，結(jié)果成了一場充滿善意與真情的喜?。ㄕ埧创魅鹈鞯摹爸x罪信”）。</p><p class="ql-block"> 為這場誤會，戴瑞明后來還特意辦了一臺“致謝宴”，向眾朋友表示感謝，并致以歉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1984年，年底某日，一個長得雄糾糾，氣昂昂，眉濃眼狠，高大精壯，胡子巴叉的男人突然撞進鞍子街35號我家門，問：“你是不是羅學(xué)蓬？”</p><p class="ql-block"> 我說：“在下正是。”</p><p class="ql-block"> 心道，世上沒有這樣入室搶刼的賊人吧？動手之前還要問明事主姓名。</p><p class="ql-block"> 他張開巨掌在膝蓋上重重一拍，笑靨如花，聲震如雷自報家門：“我叫戴瑞明，河對門前進廠的工人，今天專門來找你。”</p><p class="ql-block"> 我問：“找我何事？”</p><p class="ql-block"> 他把肩上的黃挎包取下來，掏出兩張紙片和一大卷報紙，先把紙片遞給我，說：“你先看看這個，看完你就曉得我的情況了?！?lt;/p><p class="ql-block"> 我一看，是中共重慶市委和重慶市人民政府聯(lián)合表彰戴瑞明為“舍己救人模范工人”稱號的文件，頓時對他刮目相看，肅然起敬，說：“哈哈，原來是大英雄駕到，有眼不識英雄，失敬，失敬。不知英雄今日下駕寒舍，有何指教？”</p><p class="ql-block"> 戴瑞明用右手指頭撣著左手拿著的報紙，說：“這些報紙上全登著記者寫我的文章，寫得只有那么屁了！很多人都給我說，江津城頭你羅學(xué)蓬的文章寫得最好，所以我今天就專門過河來找你。這么給你說吧，我這塊品位很高的富礦，現(xiàn)在就擺在你面前了，就看你敢不敢接招，也來把我寫一下？”</p><p class="ql-block"> 這家伙居然對我使起了激將法，一下就把從不服輸?shù)牧_某挑起來了：“你這家伙，是你媽根天棒。好，你娃把材料放下，請坐，我現(xiàn)在就采訪你。”</p><p class="ql-block"> 看了戴瑞明送來的資料，對他進行了采訪，我一口氣拉出了初稿，然后專門過江到川柴廠，請他的領(lǐng)導(dǎo)把把關(guān)，沒想?yún)s出了麻煩。</p><p class="ql-block"> 領(lǐng)導(dǎo)搔搔腦門說：“戴瑞明這人，呃呃……咋個給你說呢？”</p><p class="ql-block"> “直說?！?lt;/p><p class="ql-block"> “他就是脾氣躁，群眾關(guān)系處得很差，說得難聽一點，大家都說，戴毛子是根天棒?！?lt;/p><p class="ql-block"> 我也不客氣地說：“你說得不錯，這娃帶匪性，驃悍孔武一臉兇氣，的確是根關(guān)鍵時刻可以上刀山，下火海的天棒。這種天棒要是生在戰(zhàn)爭年代，絕對是塊當(dāng)不成烈士就當(dāng)將軍，寧死也不會當(dāng)叛徒的料。你想想，一條輪船上四百多口人，哪個不想當(dāng)英雄？最終只有他這個江津崽兒，敢豁出命往波濤翻滾的長江大河里跳，而且救起來一長串人，大大小小男男女女八大八個！這樣的天棒雖然缺點很多，甚至不討你們當(dāng)領(lǐng)導(dǎo)的喜歡——說句大實話，雖然我現(xiàn)在在撰文贊美他，可是我也和你一樣，不喜歡他的個性。但誰能否認(rèn)他那一跳，把自己跳成個大英雄，真英雄！一個男人，逮著機會不顧死活跳這么一回，一輩子都夠了！”</p><p class="ql-block"> 羅某一番奔波辛苦，遂得一文。</p><p class="ql-block"> 應(yīng)了“墻內(nèi)開花墻外香”這句老話，拙文以《一個父親的故事》為篇名，居然上了《天津日報》頭版頭條，還加編者案予以隆重推薦，隨后又拿出版面，接連登了兩天讀者來信，讓長江邊上小城江津的天棒英雄戴瑞明，在海河之濱的大碼頭天津衛(wèi)，著著實實火了一把。</p> <p class="ql-block">羅學(xué)蓬、戴瑞明。后排左一胡曉紅、苗登鳳、楊文明。</p> <p class="ql-block"><b> 一位父親的故事</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天津日報編者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道生道生百歲童，本過了不易激動的年紀(jì)，閱此文淚流滿面，夜不能寐。</p><p class="ql-block"> 此文極好，確實文學(xué)。</p><p class="ql-block"> 戴瑞明，好一個鐵骨柔情的漢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b> 一</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戴瑞明是重慶江津四川柴油機廠鑄工車間的一名帶鋸工，29歲才燕爾新婚。一年后，他們有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兒子小競科。名字是戴瑞明取的，他希望兒子長大后，能到科學(xué)天地里去馳騁一番。可誰知三年后一場巨大的災(zāi)難從天而降，把這個清貧的家庭，推到了家破人亡的邊緣！ </p><p class="ql-block"> 幾天來，戴瑞明發(fā)現(xiàn)兒子厭食，精神也變得萎頓，夫婦倆趕緊把競科送進了醫(yī)院。醫(yī)生一檢查，孩子患的是白血病。妻子嚇得哭，戴瑞明呢？三魂去了兩魄。第二天，他和妻子帶著病懨懨的競科下了重慶，直奔市兒科醫(yī)院。結(jié)果，重慶醫(yī)生將他夫婦所懷的最后一線希望粉碎了。兩地醫(yī)生的診斷結(jié)果，完全一樣！ </p><p class="ql-block"> “醫(yī)生！”戴瑞明緊緊抓住醫(yī)生的手，語未出，淚先流，“求你……救救我兒子呀！” </p><p class="ql-block"> 醫(yī)生搖搖頭，同情而懇切地說：“我不能隱瞞你，對于白血病，我們目前還不具備徹底根治它的能力。我們所能做到的，就是使病孩能得到最大程度的緩解。白血病孩一般的規(guī)律是，放棄治療，發(fā)病至死亡有60天至90天的時間。如果堅持治療，我院以前的病例中，最長的緩解期可達三年，或者更長一點……當(dāng)然，也有極個別的例外，不過，那就算得上是醫(yī)學(xué)上的奇跡了?！? </p><p class="ql-block"> 奇跡！既然有出現(xiàn)奇跡的可能，我的兒子不就還有一線生機么？“醫(yī)生，那就醫(yī)吧！不醫(yī)是死，醫(yī)下去，或許會碰上奇跡呀！” </p><p class="ql-block"> 醫(yī)生嚴(yán)肅地說：“我想，還是等你冷靜下來，與家人商量后再作決定吧。如果堅持繼續(xù)治療，一二十萬，可以說是必須準(zhǔn)備的?！?</p><p class="ql-block"> 他呆若木雞。天吶，一二十萬，上哪兒去借？企業(yè)不景氣，他和妻子都是小工人，兩人每月的工資加起來還不到500塊。 </p><p class="ql-block"> 親戚們聞訊后全趕到重慶來了。那天晚上，十幾位親戚擠在兩路口一家旅館的小屋里。一晚上，戴瑞明渾渾噩噩。親戚們的話說得很婉轉(zhuǎn)，意見卻幾乎是一致的：治療下去，結(jié)果只能是家破人亡，長痛，不如短痛?！ ?</p><p class="ql-block"> 次日，戴瑞明和親戚們來到了醫(yī)院血液科值班室。他拿起筆，在出院證明上寫下了“自愿出院，一切后果自己負(fù)責(zé)”幾個字。筆一放下，仿佛有一團無形的寒流緊緊裹住了他，徹底地凍僵了他的心。 </p><p class="ql-block"> 他從病床上抱起昏睡中的兒子。那一刻，他感到了一種無比強烈的羞愧。他惶恐，全身虛乏無力，幾乎快癱倒在地。出了病房，過了走廊，前面是通往大門的庭院……哦，陽光好燦爛！腳，一步步在庭院里拖拽著。他心里很明白，他正沿著一條死亡之路，把兒子送進地獄。親戚們像一尊尊移動的雕像緊跟在他身后，沒有人哭泣，沒有人悲嘆，連呼吸也似乎停止了，人人眼中，淚光瑩瑩。 </p><p class="ql-block"> 戴瑞明死盯著兒子的小臉蛋，凝視著他那黝黑的頭發(fā)，緊閉的眼瞼，絨細(xì)的眉毛，翕動的鼻翼。淚水在心中洶涌，再也關(guān)閉不住，“唰”地涌出眼眶，撲簌簌滴落到兒子臉上……兒子一個激靈醒來了。明媚的陽光把他那巳顯蒼白的臉蛋兒照耀得一片輝煌。長長的眼睫毛顫了顫，睜開眼，嘴唇一抖，兒子叫了一聲：“爸……爸爸?！?</p><p class="ql-block"> 戴瑞明全身兀地著了火！一霎那，他認(rèn)識到了這一聲呼喊所包含的重如泰山的份量。他猛地轉(zhuǎn)過身，大哭著回頭狂奔。“醫(yī)生，我不回江津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兒子死去！我求你給他醫(yī)，只要能讓我兒子多活一天、兩天，賣血賣眼珠子，我也心甘情愿！” </p> <p class="ql-block"><b> 二</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為了巳經(jīng)做出的承諾，戴瑞明開始了不盡的付出……人啊，真是奇妙得不可理喻，明知巳經(jīng)陷入了絕境，也還要憑空地制造出一線希望來自我安慰，自我調(diào)節(jié)，總企盼著能夠出現(xiàn)奇跡。 </p><p class="ql-block"> 戴瑞明匆匆回了一趟江津，把家中值錢的東西全賣了。 </p><p class="ql-block"> 兒子總算住進了醫(yī)院。經(jīng)過 100天左右的治療，競科的病情有了明顯的緩解。腫大的淋巴平復(fù)了，一直感到壓抑的呼吸也能暢多了。 </p><p class="ql-block"> 難以繼續(xù)承受昂貴的住院治療費用，戴瑞明只得辦理了出院手續(xù)，和妻子帶著競科回到了江津。重慶市兒科醫(yī)院血液科的楊仁義醫(yī)生定期前往江津，跟蹤競科的病情。 </p><p class="ql-block"> 競科的病，時好時壞。不久后，戴瑞明偶然從《中華兒科》雜志上看到了一篇介紹上海第二軍醫(yī)大學(xué)附屬長海醫(yī)院的文章，文中談到，長海醫(yī)院正在試驗一種世界上最新的治療白血病孩的方法，即“胎兒肝細(xì)胞移植”。并且談到，兩位白血病孩按受試驗性治療后，一例成功，一例失敗。 </p><p class="ql-block"> 50％的成功率，對于兒子早巳被宣判“死刑”的戴瑞明來說，這不啻是一個天大的喜訊?。?</p><p class="ql-block"> 戴瑞明迫不急待地用特快專遞給長海醫(yī)院寄去了競科的全部病例，詳細(xì)地介紹了兒子發(fā)病、治療及目前的狀況，懇切要求能盡快地送兒子到上海接受試驗性治療。 </p><p class="ql-block"> 回信很快便到了。長海醫(yī)院同意戴競科入院，但需預(yù)繳治療費用五萬元。 </p><p class="ql-block"> 望著那天文般巨大的數(shù)字，戴瑞明只有苦笑。為了給兒子治病，他家中早巳一貧如洗，而且還負(fù)債累累。找工廠，找黨委，他又實在難以開口，廠里困難，他巳經(jīng)借了兩千多塊錢，再開口，而且數(shù)目如此之大，未免太讓領(lǐng)導(dǎo)為難。 </p><p class="ql-block"> 就在戴瑞明羞于啟口，萬念俱灰的時候，親戚們盡最大的努力湊集了一筆醫(yī)療費，車間里的一幫窮哥兒們也紛紛解囊相助。 廠領(lǐng)導(dǎo)決定由工會出面，向全廠職工緊急募捐。</p><p class="ql-block"> 當(dāng)廠領(lǐng)導(dǎo)把這一決定告訴戴瑞明那一刻，他傻了，始而緊咬嘴唇，咬得嘴唇滲出了血珠子，繼而，牛高馬大的漢子，竟然像個孩子般失聲痛哭起來…… </p><p class="ql-block"> 戴競科，一個中國普通工人的兒子，作為全國第三例運用“胎兒肝細(xì)胞移植”進行試驗性治療的患者，住進了中國一流醫(yī)院的特護病房。幾個穿白大褂的年輕阿姨為競科取了一個充滿喜愛的外號“小四川”。每天，阿姨們帶著“小四川”到花園里，草坪上散布，嬉戲。給他送水果，冰淇淋，給他洗澡、洗衣服。</p><p class="ql-block"> 然而，意料不到的打擊再次從天而降！經(jīng)過全面細(xì)致的檢查，競科的病情，正處于復(fù)發(fā)期，而作移植手術(shù)，必須等到患兒病情緩解半年后方可進行。戴瑞明的心徹底冷了。他清楚，兒子從發(fā)病到現(xiàn)在，巳拖了將近一年，他的小生命，現(xiàn)在巳經(jīng)是以日計算，怎么可能還拖上那么長的時間？ </p><p class="ql-block"> 五月的陽光暖融融的照耀著大上海。而惟有四川來的戴瑞明，卻感到冷得全身顫栗。兒子拖不下去了，絕對拖不下去了。他相信自己的預(yù)感。他抱著兒子出了長海醫(yī)院，招呼一輛出租車，直馳外灘。 </p><p class="ql-block"> 戴瑞明抱著兒子，站到了蓍名的外灘上。啊，那高樓林立的浦東，那滿街花蝴蝶一樣的人群，世界多新鮮，多美好??！他把兒子放到綠草坪上，聲音顫顫地說：“兒子，你自己走走吧，爸爸累了?！?lt;/p><p class="ql-block"> 兒子的雙腳站在了旋轉(zhuǎn)的地球上了。金燦燦的陽光熱情地?fù)肀е?。望著眼前的美麗世界，兒子迷惘了…?lt;/p><p class="ql-block"> “來，爸爸牽著你走。”他伸出手去，將兒子的小手緊攥在掌心里。 </p><p class="ql-block"> 一群幼兒園的小孩，在阿姨的帶領(lǐng)下走在前面。看上去，像一塊在清風(fēng)中蕩漾的花畦。有依呀的歌聲飄飛過來。戴瑞明堅強地聽著，看著，淚，在心尖上流淌……一陣風(fēng)兒拂過，空中飄落下一片枯葉。 </p><p class="ql-block"> 外灘公園、南京路、到處留下了父子倆的足跡。他抱著兒子坐旋轉(zhuǎn)飛機，電動火車、木馬。別的孩子玩的，他都渴望著讓兒子嘗嘗?？墒?，別的孩子快活地笑著，而競科臉上卻始終不露一絲兒笑容。 </p><p class="ql-block"> 他牽著兒子在中百公司里穿梭不停，毫不吝嗇地給兒子買了漂亮的全套白色小西裝，紅色的小領(lǐng)帶，高檔的玩具，各種精美的食品。他生平第一次大肆揮霍，錢在他眼里，仿佛成了廢紙片。他竭力裝出快活的樣子，想感染兒子也快活起來。</p><p class="ql-block"> 可是，兒子始終不笑。 </p><p class="ql-block"> 從中百公司出來，當(dāng)他突然看見了大光明照相館的巨型招牌，才兀地想起此刻給兒子照一張照片是多么的重要。明亮的燈光“唰”地打在兒子臉上。照相師忙碌一番后，握住了小皮球。 </p><p class="ql-block"> “小朋友，笑一笑，笑起來可乖了?！?</p><p class="ql-block"> 競科睜大眼睛，瞪著爸爸。 </p><p class="ql-block"> “科兒，你笑啊！就像過去照相時一樣笑?！?</p><p class="ql-block"> 競科臉上的肌肉直顫抖?！鞍职郑倚ΑΣ怀觥业哪槨擦?。” </p><p class="ql-block"> 戴瑞明猛撲上去，將兒子緊緊抱在懷中，驚恐地?fù)崦哪?。他終于明白，兒子的面部神經(jīng)，巳經(jīng)癱瘓了。 </p><p class="ql-block"> 天剛亮，戴瑞明帶著競科離開了長海醫(yī)院，真是忙中出錯，在人流如潮，涌涌蕩蕩的候車室里，那個裝著兒子全部藥品的手提包居然不翼而飛了。戴瑞明急得要死，這才是真地要了兒子的命了！ </p><p class="ql-block"> 豈料，回到工廠數(shù)天后，手提包又不可思議地從天而降，自己飛了回來。 </p><p class="ql-block"> 沒有寄包裹人的姓名，藥品一樣不少。不僅戴瑞明在離開上海的前夜寫下的紙條仍在，還多出了一張紙條。</p><p class="ql-block"> 戴瑞明的紙條上寫的是：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b>先生、同志、兄弟、朋友： </b></p><p class="ql-block"><b> 我的兒子不幸身患白血病，這是長海醫(yī)院給他開的救命的藥品，如果你撿到了，懇求你一定將它寄到重慶市江津縣四川柴油機廠本人收。我兒子的治療費是工廠和同事們募捐資助的。我是軍工企業(yè)里的一個普通工人，拿不出重金酬謝你，可是，我會永遠(yuǎn)感謝你！ </b></p><p class="ql-block"><b> 戴瑞明 </b></p><p class="ql-block"> 多出的紙條上寫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b>兄弟： </b></p><p class="ql-block"><b> 對不起，下崗之前，我和你一樣，也是工人。 </b></p><p class="ql-block"><b> 一個小偷 </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7月20日，戴競科在川柴廠職工醫(yī)院的病床上，閉上了眼睛。</p> <p class="ql-block"><b> 三</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8月20日清晨，由瀘州開往重慶的“紅衛(wèi)10號”輪上。承受了巨大打擊的戴瑞明夫婦為了能盡快從喪子之痛中解脫出來，特地外出旅游。他倆逛成都、爬青城，游寶光，登峨眉，可山川風(fēng)光、文物古跡，仍難消去他們心中深深的痛楚。 </p><p class="ql-block"> 畢竟是秋日了，那嗚嗚漫卷而來的江風(fēng)，巳然帶有森森的寒意。 </p><p class="ql-block"> 長江繞了一個大彎兒，南岸坡地上，出現(xiàn)了一大片鱗鱗黑瓦。這里，是屬合江縣管轄的一個鄉(xiāng)場，地名叫羅九溪。 </p><p class="ql-block"> 一只滿載著過江渡客的大木船，從羅九溪渡口搖出來，順著南岸艱難地向上游蠕動了一段，隨后掉轉(zhuǎn)船頭，要搶在“紅衛(wèi)”輪到來之前拋河。船工“嗨嗨”嘯吼，船槳振翅欲飛，船首犁開褐浪，船上人聲喧沸。正是洪水暴漲的時節(jié)，奔騰的江水呼嘯著卷著飛沫飛速地向下游涌躥。水急船快，浪花一團團砸上船頭，發(fā)出了撼人心魄的“空、空”聲。飛沫帶著嘯聲，不時撲進船艙，激起渡客驚恐的尖叫。 </p><p class="ql-block"> 戴瑞明被這驚心動魄的場面驚得目瞪口呆，這些人簡直不要命了！ </p><p class="ql-block"> 渡船終于搶在“紅衛(wèi)”輪船首前沖了過去，從戴瑞明視線中消失了。他覺得有點涼，準(zhǔn)備下到艙房里去加件衣裳。</p><p class="ql-block"> 就在這一刻，江面上陡然響起了一團鬼哭狼嚎般的慘叫。左舷甲板上的旅客，也齊聲驚呼：“快救人啦，渡船打翻啦！” </p><p class="ql-block"> 腦袋轟地一炸，戴瑞明急步竄過艙房，沖到左舷甲板上。大江上，慘不忍睹。渡船巳經(jīng)傾覆在水中，惟有船底像魚脊般在波峰浪谷間時隱時現(xiàn)。落水者猶如開鍋餃子在洪水中竄動、浮游、冒突、呼救。 </p><p class="ql-block"> “旅客們，不要跑動，不要集中在左舷甲板上，趕快回到自己的艙位，保持……”女播音員被突然打斷了，滿船立即響起了一個男人果斷的聲音：“我是船長，我是船長。我命令：服務(wù)員維持秩序，值班員嚴(yán)守崗位；其余船員馬上到前甲板集合，準(zhǔn)備救人。” </p><p class="ql-block"> 一扭頭，戴瑞明飛快地向底艙跑去。</p><p class="ql-block"> 他聽見了妻子短促的呼叫。</p><p class="ql-block"> 他看見了妻子充滿恐懼的眼睛……哦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害怕剛剛失去兒子，又接著再失去丈夫?？墒牵桥菰谒械娜侨?，是活潑潑的生命啊！我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淹死不管么？我們有難時，人們是怎樣對待我們的？ </p><p class="ql-block"> 什么也來不及說了。他飛快地脫去衣褲，把救生衣往身上一套，向著那滾滾洪濤飛身而下。就在身體砸進水中的一霎那，他分明聽見了人們的驚呼。緊隨著一個大浪，將他埋進了黑暗的波濤之中。 </p><p class="ql-block"> 高原冰雪融化后注入長江的洪水，冷徹肌骨，使戴瑞明猛地打了一個哆嗦。他奮力探出頭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一咬牙，向著巳漸稀少的落水者游去。 </p><p class="ql-block"> “紅衛(wèi)”輪不敢冒然靠近落水群眾，蝸輪葉片卷起的急浪，會更快地將他們卷入水中。輪船繞了一個大大的彎兒，然后橫堵在江面上，等待著順?biāo)瘉淼穆渌?。救生器材不停往江中拋下，船員們用篙竿以及各種長型器具把有幸漂攏的落水者拖拽上船。不少旅客，也趴在底層的船舷邊幫著拉人。</p><p class="ql-block"> 戴瑞明竭盡全力，將一個個落水者拖到船邊。 </p><p class="ql-block"> “快，那邊還有幾個！”輪船上的人，大聲給水中的戴瑞明指示目標(biāo)。他看見了，急忙向一個正在拼命掙扎的婦女游去，就在那婦女滅頂之際，他趕到了，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頭發(fā)，將她拖到了船邊。船上的人俯下身子，幾只手把她拉了上去，又一條生命得救了。</p><p class="ql-block"> 當(dāng)戴瑞明東游西竄，把第五個落水者拖到船邊后，他巳經(jīng)四肢酸軟，筋疲力竭了。他拼命往上一縱，雙手緊緊抓住懸掛在船舷邊的防碰輪胎，大口大口地喘息。湍急的水流，將他的身子倏地浪起老高，沖擊得他搖搖蕩蕩。</p><p class="ql-block"> 此時，他感到右胸劇烈疼痛，右臂也很難使上勁了。</p><p class="ql-block"> 茫茫江面上，好凄涼！少部分人被救上了船，更多的人被卷進了江底。尚有幾粒黑點，在老遠(yuǎn)的浪濤中起伏。偶爾，飄過來幾聲單調(diào)嘶啞的呼救聲。 </p><p class="ql-block"> “堅持住，我來救你們啦！”他大吼一聲，手一松，又不顧死活地向下游追去。 </p><p class="ql-block"> 等戴瑞明游攏，才看清是一個男人懷里抱著一個四、五歲的男孩，背上還馱著一個10來歲的小女孩。男人的脖子被嚇得神志不清的小女孩用雙手緊緊箍住。他早巳呼吸困難，無力呼救了。戴瑞明幾下游到男人身邊，使勁扳開小姑娘的手，讓她牢牢地抓住自己救生衣的后背……這是一家人，母親巳經(jīng)沉入江底。小姑娘叫李顯容，合江縣羅九溪印子小學(xué)三年級學(xué)生。半月后，她隨合江縣慰問團來到江津，親手將自家地里種的花生用塑料袋裝著，上面用紅紙寫著：送給我的救命恩人戴瑞明叔叔。李顯容。 </p><p class="ql-block"> 上游老遠(yuǎn)的地方，“紅衛(wèi)”輪像個大火柴盒子似地在江心晃蕩。他們幾人巳經(jīng)被洪水沖出好幾百米遠(yuǎn)了。</p><p class="ql-block"> 戴瑞明此時渾身顫栗，嘴唇烏紫，右胸猶如鋒利的刮刀在剜，痛得他想哇哇大叫。江面上隱隱傳來了機器聲。一只貨輪頂著急流駛了上來。近了，他看見了船邊上“樂山紅航5號”幾個字。他看見了手執(zhí)篙竿站在船頭上向他們大聲喊叫的人影。</p><p class="ql-block"> 他巳經(jīng)沒有力氣呼救了，只是咬緊牙關(guān)，拼盡最后的力量，馱著小女孩艱難地向著貨輪逐流而去…… </p><p class="ql-block"> 至此，新時代的一位英雄，誕生在長江的滾滾波濤之中。 </p><p class="ql-block"> 在對英雄由衷敬佩的同時，筆者也感慨萬分。幾十個船員，四百多名旅客，兩岸還有無數(shù)聞聲奔來的群眾。他們?nèi)荚趨群?，全都在想辦法搶救落水者，但同時也不忘把自己始終保留在一個安全的位置上。</p><p class="ql-block"> 只有戴瑞明第一個----從始至終也是惟一的一個----毫不猶豫地跳進驚濤駭浪之中，從死神口中去奪回落水群眾的生命。至此，筆者才真正地理解了“奮不顧身，舍己救人”這八個使用率極高的字兒的準(zhǔn)確含義與沉甸甸的份量。要真正地身體力行，那該有多么的艱難！</p><p class="ql-block"> 當(dāng)戴瑞明一頭扎進長江之際，不是也有幾位壯士受到感染，脫下衣服躍躍欲試么？可是在洶涌無情的江水面前，在涉及生與死的嚴(yán)峻關(guān)頭，他們最終赧顏退縮了。誰能否認(rèn)普通人與英雄的差距僅僅就是一步之遙，可要邁出這最后的一步，又是多么艱難！ </p><p class="ql-block"> 讓我們翻開四川柴油機廠赴合江調(diào)查組寫回的報告：“……戴瑞明回到船上，受到了客輪組織上的熱情接待，溫暖的照顧。工作人員和廣大旅客對戴瑞明無私無畏的行為交口稱贊。……我們還了解到，事故發(fā)生后，趕來觀看的群眾不亞于看五月龍舟競渡的人，岸上和船上參加營救的人不少，但不顧生命危險跳進江心奮勇救人的，卻只有戴瑞明一人?！?</p><p class="ql-block"> 惟有一人，愈發(fā)可貴！</p><p class="ql-block"> 惟有一人，愈發(fā)可悲! </p><p class="ql-block"> 船到江津，夫婦倆登岸回到了廠里。幾天后，川柴廠收到了“紅衛(wèi)10號”輪黨支部寫來的感謝信，才知道了發(fā)生在長江上的一幕。廠里尤為重視，立即派出調(diào)查組趕赴合江。緊跟著，由合江縣付縣長帶隊的慰問團也趕到了川柴廠。 </p><p class="ql-block"> 這時戴瑞明才知道，羅九溪翻船那一天，淹死了79個人。</p><p class="ql-block"> 而戴瑞明此時巳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不能動彈。他救人時因用力過猛，把胸膜嚴(yán)重撕裂。 </p><p class="ql-block"> 戴瑞明奮不顧身跳進長江里救起八位落水群眾的事跡，賡即傳遍了江津。 </p><p class="ql-block"> 重慶市委、市人民政府聯(lián)合發(fā)出文件，授予戴瑞明同志“舍己救人模范工人”榮譽稱號。并號召全市黨團員、工人、干部，青少年和廣大群眾向他學(xué)習(xí)。</p><p class="ql-block"> 當(dāng)榮譽接踵而至的時候，我們的天棒反而沉默了。他明白，正是他不幸逝去的科兒，使他觸摸到了人世間無數(shù)顆溫暖善良的心。他這么做，不過是對那么多好心人的回報罷了。</p> <p class="ql-block"><b>附：戴毛子，我們要吃得你娃傾家蕩產(chǎn)！</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寫戴瑞明的文章貼到網(wǎng)上以后，網(wǎng)友反響強烈，轉(zhuǎn)載者、點評者眾多。我清楚，絕非文章寫得好，而是人們對積極向上的精神層面的東西太過渴求和珍惜。</p><p class="ql-block"> 從前天晚上打電話打到第二天上午，戴瑞明的電話始終關(guān)機。今天凌晨起來放水，才看到他發(fā)來的一個“謝罪函“。</p><p class="ql-block"> 向哪個謝罪？絕不是向羅學(xué)蓬，而是向那么多關(guān)心他死活的親朋好友、熱心好友謝罪！</p><p class="ql-block"> 戴毛子這廝現(xiàn)在還在泰國和女朋友一起燈晃，他在謝罪函中承諾，等他10號回來，他要請大家吃飯，向大家當(dāng)面謝罪。</p><p class="ql-block"> 好，到時凡是昨天看了、點贊了、點評了，轉(zhuǎn)發(fā)了拙文《我為手術(shù)臺上的英雄戴瑞明鼓與呼》與《剛才，我為何瞬間淚奔》的朋友，我們邀邀約約全都去，人不多，我看了看，QQ上有將近5000人，還不包括微信朋友圈的，朋友們轉(zhuǎn)發(fā)的。到時大家團結(jié)一心，吃他娃娃一個哭天喊地，一個生不如死，一個傾家蕩產(chǎ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附戴瑞明的“謝罪函”——</p><p class="ql-block"><b> 天大的誤會，星期二兒子送我到新橋醫(yī)院看專家門診并取上周照的核磁共振報告，并坐當(dāng)天下午四點航班陪朋友到了泰國，沒有辦國際漫游，所以手機打不通，造成這么大的誤會，更體會到了朋友們的關(guān)心和愛護，讓我非常感動！</b></p><p class="ql-block"><b> 在此向大家謝罪！</b></p><p class="ql-block"><b> 十號返津請大家吃飯，答謝眾多關(guān)心愛護我的朋友和同學(xué)。</b></p><p class="ql-block"><b> 在今后的日子里加倍珍惜這份友情。</b></p><p class="ql-block"><b> 謝謝大家！</b></p><p class="ql-block"><b> 戴瑞明</b></p><p class="ql-block"><b> 2019年6月7日</b></p> <p class="ql-block"> 文章弄完，剛才又接到戴瑞明打來電話，說他剛剛才知道，根據(jù)重慶市民政局2021年3月31日頒布的關(guān)于認(rèn)定“見義勇為”相關(guān)規(guī)定，類似他這種老英模，如果曾經(jīng)在全市造成過重大影響，可獲得最高十萬元的資助。</p><p class="ql-block"> 好，眾人拾柴火焰高，這篇文章和眾多網(wǎng)友若能幫助戴瑞明爭取到這筆專為老英模們設(shè)立的資助金，大家到時再浩浩蕩蕩嘯聚津城，吃他娃的大戶，分他娃的浮財！</p>
金门县|
略阳县|
古交市|
额济纳旗|
徐汇区|
阆中市|
土默特右旗|
南京市|
遂平县|
南部县|
贡嘎县|
文安县|
清涧县|
元阳县|
涪陵区|
佛冈县|
民县|
苏州市|
内丘县|
息烽县|
十堰市|
尚志市|
台湾省|
万盛区|
东宁县|
富宁县|
五莲县|
静宁县|
巴南区|
黑龙江省|
北票市|
洪江市|
临夏市|
原平市|
泰宁县|
鹤山市|
合江县|
南岸区|
嘉鱼县|
连平县|
内乡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