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餐桌上的友誼</span></p><p class="ql-block"> 住進(jìn)金齡養(yǎng)老公寓的人，原本就不多。能遇到年齡相仿，學(xué)業(yè)相同。情況相近，居住相鄰。相談投緣，還閑著難受，都想干點實事，彼此又都很低調(diào)的人，實屬不易。但蒼天偏偏把機(jī)遇給了我。讓我從餐桌上接觸并認(rèn)識了他。他就是喜歡寫點古詩詞兼顧劇本創(chuàng)作的王希永先生。</p><p class="ql-block"> 我去過他的房間，從角落里開辟出來的工作間，堆滿了筆墨紙張。沙發(fā)上堆滿的是他用真金白銀和日日夜夜換來的裝裱好了的楹聯(lián)字畫。說想在公寓辦個展覽，活躍一下這里的氣氛。同樣苦于無事可干的我，深感他的境界，便在一旁為他敲起了邊鼓。一來二去兩人就成了他揮筆鏖戰(zhàn)，我搖旗吶喊的朋友。</p><p class="ql-block"> 也別認(rèn)為他僅僅是個工作狂，其實他的心還是蠻細(xì)蠻柔的。他知道我老伴和他老伴都是差不多時間走的。有一天，糊里糊涂的我，也忘了這天是農(nóng)歷十月初一，他打來電話，讓我去他家小聚。進(jìn)門就煙霧繚繞地見證了神圣。祭奠需要的一切，他都基本準(zhǔn)備好了。我為在公寓里能搞這么感人的儀式而念念不忘。鞠躬行禮的時候我落淚了，不僅為了在天的先人，更為了這知我的深情。</p><p class="ql-block"> 公寓的餐桌上坐的都是萍水相逢來自不同行業(yè)，具有不同愛好，隨時拼湊成桌的食客，位置并不絕對的固定。我倆所坐的餐桌上，不久又來了兩個人。我們這一桌四人，沒坐多久，就坐出了固定，坐出了友情。因為投緣，往往邊吃邊聊的話題，比飯菜還有嚼頭，這還真的引來左右鄰桌的慕羨。在這個餐桌上，孩子們孝敬的美味小咸菜，頗具地方風(fēng)味的小食品，剝掉皮的大蒜圓蔥之類，都是歸集體享用的，那其樂融融的場面就是重新找到家的感覺。真好。</p><p class="ql-block"> 按說我們四人的組合，門類還蠻全。如果把我倆歸屬所謂文人一類的話，其它兩人，一個是年齡最老，精神矍鑠，耳不聾，眼不花，壽眉高挑，走路健步如飛，91歲高齡的虔誠佛教徒馬老先生。他當(dāng)過教員，又遁入佛門，極通事理，還遇事不爭。彬彬有禮，更樂于助人。食堂假如沒有他需要的素餐，他便樂呵呵地夾碟咸菜，來碗稀飯，買個窩窩頭，一樣津津有味地吃出吉祥如意。餐桌的另一位劉繼文先生，與馬老同住一屋，但性格與馬老迥異。老劉玩刀弄棒，性格豪爽，對個人的事，大大咧咧，咋說咋行。但對集體的事，對有關(guān)大家的利益，他卻鐵嘴鋼牙，寸步不讓，總愛為公眾的利益打抱不平。但與馬老相處，卻溫情脈脈，關(guān)照有加。晚上要看著馬老睡下，才悄悄入睡。半夜醒幾次，他都記得很清。白天怕馬老下棋久坐影響身體，到了一定時候 ，他非要跑進(jìn)棋牌室，硬硬把馬老拉走。平時餐廳吃過飯后，老劉還哼唱著小曲，挎著馬老的胳膊，說要為馬老當(dāng)好保鏢。老劉在社會上知多見廣 ，干啥像啥，處處出類拔萃。他嫌食堂沒有把白菜做出精彩，趕集買了白菜豆腐，做好后直接端上我們餐桌，還要讓我們象征性地喝點小酒，僅僅是點到為止地為我們的生活添點雅興罷了。老劉直言不諱地常說我和老王，缺乏有么說么，直來直去的果敢。我倆則指出老劉過于率真的直白，讓他應(yīng)該適當(dāng)學(xué)會點委婉。這時一貫中庸的馬老總會慢騰騰地說：都很好，都很好。要想更好，那就慢慢來。一切慢慢都會變好。說得大家哈哈大笑。可能我們這兩個書呆子，是第一次遇到了如此直爽可愛的武夫而頓生敬意。也可能是老劉他，首次和我們兩個文化人打交道，并沒有看到我們身上更多的窮酸。我們?nèi)齻€對相互的批評都心悅誠服地接受，加上我們?nèi)?，又都從馬老身上看到了那種更超脫，更瀟灑的無欲無求。于是乎我們四人情更深，意更濃，把公寓生活還真過得有說有笑，有滋有味，有品有度。我們沒有其它目的，只求夕陽下，大家一起分享美好而已。</p><p class="ql-block"> 2022年重陽節(jié)，當(dāng)我忽然想要活躍一下養(yǎng)老機(jī)構(gòu)沉悶的氣氛，打譜臨時拼湊它一臺節(jié)目。沒有想到，老劉竟辭退了武林高手徒子徒孫們謝師的盛邀，表示堅決支持，保證演好。他原本想帶上家伙，真刀實槍地讓大家熱鬧一下，沒有想到演出場地受限，只能因地制宜地讓他比劃兩下。沒有想到他旱地拔蔥，一個飛腳，就燃爆了會場氣氛。演出結(jié)束后，見大伙掌聲四起，他更蒙情不過，返回舞臺，又加演了段現(xiàn)代詩的即興創(chuàng)作并激情朗誦。沒有想到，看似武夫的大老劉，竟然有如此的文采。盡管詩是信口說來，但句句濃郁芬芳，讓大家喜出望外地叫好不絕。這時我們才剛剛見識了老劉的內(nèi)秀。直到他前一階段為出去做一個大手術(shù)，需離開養(yǎng)老中心。等到來接他的人悄悄裝好了車，他才打電話通知我們。沒有想到，見面后竟然凝重地將我們叫到一旁，恭恭敬敬各鞠了三個躬，才戀戀不舍鉆進(jìn)汽車，貼著玻璃揮淚與我們揮手。我們激動，我們不安，我們慚愧，我們沉重，瞬間我們不知所措……。</p><p class="ql-block"> 在當(dāng)今社會里，不管什么人，尤其被大家惦念的公眾人物，只要消失在人的視野，各種各樣的小道消息總會傳得十分逼真，對大家關(guān)注的大老劉的謠傳，更是我們不愿相信，更無法落實。不過聯(lián)系大老劉臨行前的種種蛛絲馬跡，我們又分外焦灼：他下廚給我們做白菜豆腐，他提議我們舉起手中的半盅酒，也要痛痛快快地碰響。他把出院治療的消息，一直固守到來車接他的瞬間，還突然一個個向我們鞠躬……。這不能不使我們也感到事情蹊蹺，但又不便問，不能問，不敢問，僅僅祝福著，祈禱著，更痛苦焦急地等待著。說實話我的血壓也因睡眠失控了……。直到他度過了那最最艱難的幾天，給我們回了信，給我們通了話。但我們依然在半信半疑中，默默祝福著。最后等到新年前兩天，他不打招呼地突然出現(xiàn)在我們幾個人面前，并給我們宣告了讓醫(yī)學(xué)權(quán)威都感到震驚的醫(yī)療奇跡時，我們懸著的心才落了下來。我甚至想，這莫非也是友誼的奇跡……。</p><p class="ql-block"> 我和老王，始終被馬老和老劉錯愛著，實在蒙情不過。我倆決定半開玩笑半盡情地用書畫回贈。楹聯(lián)的內(nèi)容由我撰寫，但我卻拙于書法，書寫與繪畫的活，只能由王老師獨自完成。</p><p class="ql-block"> 送給馬老的詞是：“道骨飄然友松鶴，素心瀟灑敬佛陀”。畫面希永畫的自然是松鶴延年了。</p><p class="ql-block"> 送給老劉的詞，則緊密結(jié)合了他演出時的驚人表現(xiàn)，永遠(yuǎn)記下那美好的瞬間。上聯(lián)是：“順手成拳震武士。下聯(lián)是：脫口為詩驚文人”。畫面是希永滿樹的臘梅。</p><p class="ql-block"> 兩個人收到了這記錄著評價，記錄下那美好瞬間，畫面更精妙耀眼的作品，自然是如獲至寶，因為它記載著我們之間濃濃的深情。</p><p class="ql-block"> 后來馬老為了盡量減少孩子的麻煩，更為了他弘揚佛法的方便，也從公寓搬到距他女兒更近的地方。我們之間的書信不斷，彼此的鼓舞不斷。馬老還提前預(yù)邀我們到時候一定要去參加他的百年壽典，我們高興地期待著。</p><p class="ql-block"> 2021年12月20日石榴園</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陋室里永遠(yuǎn)忙碌著的王希永先生。</p> <p class="ql-block">陋室的沙發(fā)上，也堆滿了用真金白銀，用白天黑夜換來的作品。估計當(dāng)你造訪都無處可坐時，你不會感到慢待吧。但這就是實錄。我常想，假如上級無限頻繁的檢查團(tuán)能走進(jìn)這個陋室，能看到此人精神世界的如此豐盈，感觸和收獲勢必更多吧。</p> <p class="ql-block">重陽節(jié)演出的劉繼文先生。</p><p class="ql-block">欲看視頻請按動白色三角。</p> <p class="ql-block">仙風(fēng)道骨91歲高齡的馬老先生留影于所贈作品前。</p> <p class="ql-block">在成功舉辦的梅花書畫展上，我倆與養(yǎng)老公寓張總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2021年12月30日大老劉突然出現(xiàn)在我們面前，給我們以無限驚喜。</p> <p class="ql-block"> 2021.12.30于金齡公寓石榴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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