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 “掛黑板 ”事兒

沙里（蘇）

（原創(chuàng)）許民榮 學校紀事 從教遠功利； 為師近德仁。 一一題記 “掛黑板”這事兒，你可曾聽說過？或者，你可曾經歷過？ 我在無錫市二中上高中時，心里最恐懼的是，上龔三角老師的課上會有可能 “掛黑板 ”。教我們三角函數的龔老師，大名龔錫泉，教授級人物，厲害著呢！因為他教三角函數精湛，全市教師中數一數二，因此，獲得美譽：龔三角！ 有一次上課，龔老師叫了一位女同學到黒板上去演算一道習題，大家在下面座位上坐著看著。那個女同學很認真地拿著粉筆寫著，寫著，寫著，龔老師突然叫停：“不要做下去了，不要做下去了，錯了一一 ”，那個“了”字拖得很長，語氣里帶著無奈和失望，有點恨鐵不成鋼的味道，弄得那個女同學尷尬地站在黑板前不知所措，下面的同學面面相覷。這就是“掛黒板”！ “掛黑板”，也有寫作“吊黑板”的，意思一個樣。 龔老師上課，可以不翻一頁書，滔滔不絕地從上課開始講到下課鈴響。那本教科書從頭到尾，其實都已經深深地刻印在他的腦子里，已經滾瓜爛熟，已經熟稔于心，哪一個公式在書上第幾頁第幾行，他都清楚。 所以，到龔老師來上課時，大家最擔心的就是被叫上去在黑板上演算習題，算出來，算對了，順利回到座位上；算不出，或者，算錯了一一“掛黑板”。 “掛黒板 ”挺失面子的，青年人誰不想給人一個好印象??！ 事后想想，“ 掛黑板 ” 有時也會起到催人奮進的作用，逼自己埋頭苦學，掌握知識。 華羅庚教授<div> </div> 　 “掛黑板”，據說是華羅庚先生發(fā)明的，若論專利權，非他莫屬。 華羅庚先生，1910年11月一1985年6月，江蘇常州金壇人。初中文化，靠頑強自學、自身努力被清華大學邀請去工作、教書。 1953年，華羅庚先生組織哥德巴赫猜想討論班，讓學生上講臺站在黑板前報告研究的課題，他在下面不斷地提問。學生被問住了，在黑板前站著，華先生笑稱這是 “掛黑板”。 1985年6月3日，華先生赴日本訪問，6月12日下午4時在東京大學作講演，下午5時15分結束接受獻花時，他身子往后一仰，倒下，送醫(yī)搶救無效，系急性心肌梗塞，逝世。可惜了！ 世間萬物總有相似的。數學大師蘇步青當年在浙江大學教書時，對學生要求嚴格，毫不放松。他設計習題，讓學生上黑板演算，算不出來就不能下去，應該也是一種 “掛黒板”。 蘇步青先生，1902年9月一2003年3月，浙江溫州平陽人。他這樣倒逼學生，很快就提高了學生的解題能力，頗受大學生們的歡迎。 不知怎的，心里總有一種感覺：能讓學生“掛黑板”的，肯定是大師級人物，要有點本事，或者有名氣。像我等小兵癩子是萬萬不敢貿然讓學生“掛黑板”的。 學生會“掛黑板”，弄得不好，教師有時也會被學生問倒，出現“掛黑板”的現象。 于漪，就講過自己曾經 “掛黑板”的往事。于漪，女，1929年2月出生在江蘇鎮(zhèn)江市。上海市語文特級教師、“人民教育家 ”。 她說，她教《木蘭詩》一課時，有個女學生提出問題：“同行十二年，不知木蘭是女郎 ”，怎么可能？ 又一個男學生也質疑，問：軍隊休息時，大家脫下鞋子，一比一看，就可以知道，木蘭是小腳嘛，肯定是女的。 于老師回答說，木蘭那時，女子還沒有開始纏腳。有學生隨即問道：中國歷史上，女子什么時候開始纏腳的？ 這一下，把于老師問住了。她說，她誠懇地對學生說，這個問題，她備課時沒有準備，說 “我掛黒板了”，請給她時間去查閱資料。 那個時候，沒有電腦，沒有智能手機，查資料，靠翻書，又慢又累又費時，還傷眼力。 后來于老師花費了一個月時間，先后查閱了《二十四史》、風俗史等，終于在趙翼的《陔余叢考》中查到。 于漪老師沒有詳細說明她查的結果。我利用智能手機，查詢到了：中國女子纏足，始于北宋后期，盛于南宋。而花木蘭是南北朝北魏時期人，比北宋要早800多年。 　　 趙翼，1727一1814，清代常州府人，歷經雍正、乾隆、嘉慶三個朝代。清朝中期史學家、詩人、文學家，著作有《甌北集》53卷、《陔余叢考》43卷等。 趙翼去世后，葬在馬山桃塢東紐鵓鴣山。我還查到了：那里山上有他父母的墳墓。 這里多說一句：陔：本義有三個，1，靠近臺階下邊的地方。2，級；層。3，田間的土埂。陔余：奉養(yǎng)父母之余暇。考：考證、考據。 1971年，春，學校里來了一位江老師。那時候新學年從春季開學算起。江老師大名江泉生，50歲出頭，崇安職校的老師，原本下放在古竹大隊第八生產隊。 馬山公社文教組又安排他 “再上崗 ”，來耿灣五七學校。學校安排他教五年級語文。上了一個多月，一天，上課時，江老師氣呼呼地把一個叫秦立平的男學生拎著他腰間的皮帶送到辦公室來了，交給學校負責人處理。那時，早已取消了“校長 ”這個稱呼。 后來才知道，江老師那天要學生默寫課文《為人民服務》的前半部分。江老師讓秦同學和另外一個同學到黑板上去默，其他同學在下面默。秦同學默了一部分默不下去了，江老師讓他再想想，不讓他下去（有點“掛黑板 ”的意思），隨口說了句，書要好好念，將來有用的……。 未曾料到，秦同學竟然氣呼呼地頂撞道，念書有噶屁用！你古念了書還不是照樣下放……，邊說邊要回座位上去。江老師拉他，長得像個小牛犢子的秦同學用力一甩一推，險些把江老師甩摔了一跤。氣得江老師順手抓住他腰間的皮帶送到辦公室來了。 當天下午，江老師就卷卷鋪蓋，回了古竹八隊，自個兒給自個兒“再下放 ”一回。 后來，春三月里，一個星期天，我和老同學、學校里教英語的金老師一起去古竹看望過江老師。 江老師告訴我們，生產隊里看江老師年齡較大，從來沒有讓他去干過農活。他住農家半間屋，燒的是煤爐，一只面盆里養(yǎng)著兩條鯽魚，頭二兩重一條、一條黃鱔倒蠻粗的，籃子里有幾個雞蛋，地上有一小把青菜。 江老師愛喝燒酒，一天兩頓。床底下有不少空酒瓶。他指著那些菜，說，鯽魚和黃鱔是隊里小孩子在水溝溝里捉著送來的，給他個一、二毛錢，細佬小高興煞了，下次捉著了，還會送來。雞蛋和青菜是房東送的，不肯收錢，準備下次回城后帶點末事（東西）給他家。 我和金老師對他說，這樣挺好的，不要去上課了，上上課，弄出點氣惱來，現在的學生又不愛讀書……。跟江老師開玩笑說，他下放了，過的卻是神仙般的生活。他笑笑，連說，是噶是噶。 走上講臺沒多久，我自己就曾經有過一次“掛黒板”的經歷。 那也是在耿灣五七學?！，F在那里全大隊拆遷，整體搬遷去了馬圍，原來的山塢建成了靈山景區(qū)的“拈花灣”特色園區(qū)。盤龍灣消失了，鹿鳴潭還在嗎？ 一一那是一次上《農基》課，給學生講噴霧器的知識。那時的老師編制緊，一個教師起碼要教好幾門課。我除了要教數學，還要教體育、農基等課，甚至上小學一年級的思品課。 上語文課是后來學校里缺少語文老師，才去教的語文。為了上好那節(jié)課，我特地去生產隊借來了一臺噴霧器，想演示給學生看。沒有想到，那臺噴霧器壞了，水灌進去，卻噴不出霧來。我想，當場修一下，結果拆開來后，裝不攏了一一真正的“掛”了一次黑板。 從那以后，對操作類課程，我必定事先自己先做上一二遍，有了把握，才進教室。 “掛黑板 ”，會逼著你努力學習，追根溯源，徹底弄明白，讓壞事變成好事。 在學校辦公室里，有時大伙兒也會議論到 “老師掛黑板”的事兒。 老教師陳金書出主意，說可以把問題拋向學生，比如有不認識的字，就讓學生比賽查字典，問題就可以解決了。 不過，我想，那時候學生書包里并不是個個有一本字典的，只有極個別學生家里才有字典。老師備課時，還是作好充分準備的好。 至于個別老師，像曾經跟我搭班的數學教師倪老師，渾身戾氣，再帶幾分匪氣，動不動出題目讓學生到黑板上來做，學生做不對，就惡聲惡氣責罵學生，叫學生“掛黑板 ”，甚至動手揪學生胸部，不管男女，還打學生耳光，那就超出了“掛黑板”的本意，變成了刁難、體罰學生，那該另當別論。 偶爾一次“掛黑板 ”，其實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問題的要害在于，“掛黑板”后的故事，應該怎樣才能繼續(xù)寫得好一些，才更有意義。 <h1>（完）</h1> <div> </div><div>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