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元寶（下）

藍天之上

從來也不會想到，元寶會如此短命！只活了短短的二年。 它給予了我們?nèi)姨嗵酂o償?shù)臍g樂。而今，晩上五點五十分鐘。徹底離開了我們。 也怪我太大意，半個月前就發(fā)現(xiàn)自己倒在狗盆中的食物，它都不吃，以為它在外吃飽了，因為它依然活蹦亂跳的，在我面前撒著歡。 村里有一饅頭店，老板跟家里的交好，元寶每天一大早就去那蹭肉包子，從來沒間斷過，有時碰到肉包子賣不完，老板就把肉包子全賞給元寶吃，它一口一個，一吞下去，有一天連吃了九個，老公當笑話講給我聽，說這元寶，就是饞。 說到饞，元寶也真是的，我親眼見著元寶屁顛屁顛的跟著一村人，他手里拿著仨包子，他拐進圍墻里去了，元寶也跟著去，完了，那人出來，元寶也出來，堵在他面前，那人說：反了反了，光天化日之下，你也敢攔路，我總共買了仨包子，倆個舍你了，你還想怎樣著。 眾人都哄的一聲笑了，笑得我也不好意思起來。 　 　元寶就這樣，東家蹭點，西家討點，所以我也不太在意在家吃多吃少。 這樣過了四五天，看它的精神有點抑郁，我也沒放心上，以前也碰到這情況，它不吃不喝好多天后，又會依然活蹦亂跳的。 可這次，它一天天瘦下來，我去小店買了倆根香腸，把消炎藥丸塞進去，第一根，它吃了，第二根，它把香腸吃了，藥丸吐出來。 第二天，我又去買香腸，這次，它聞也不聞，搭拉著腦袋，情形懨懨的，我跟家里的說：元寶生病了，要不要去給打個針。 　 　打個屁針，你放心，沒事的。狗命久韌，不會有事的。 我也是馬虎，又想著一個人，不好帶狗狗，又拖著，第二天，打電話給侄子，問他，狗狗不吃東西，怎么辦！ 侄子叫我去藥店，買點提塞米松，阿莫西林等消炎藥，買了針筒，自己又怕，好言好語的求家里人，給元寶打了針，他嫌我多事，吃飽了撐的，狗狗嘛，命韌，不會有事的。 隔一天又打了一針，元寶依然不想吃飯，肋骨一根根突起，臉頰上皮膚搭拉下耒，本來圓溜溜的眼睛，成狹長狹長的了。 又拖了一天，到12月16日那天，我心里有點焦急起來了，又不知近地那有畜醫(yī)站，跟同學朋友七打聽八打聽，知道本鎮(zhèn)站前路有人會給??狗打針，吃過中午飯，我把狗狗拴好鏈子，牽著它，打開車門，他自己跳上了車。 到了目的地后，我喚它下來，它好像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拼命的蹶著蹄子不往前走。 畜醫(yī)拿了體溫表，測了測肛門的溫度，說沒發(fā)燒，估計是腸炎，問我平時有沒給它吃油膩的東西，我點點頭， 現(xiàn)在的??狗都是吃壞的，一場喜事做下來，隔壁鄰居就有狗狗喪命了。 狗狗的命不是很韌的嗎，怎么會這樣呢，我訕訕的說 狗狗跟人一樣的，吃太多油膩的東西，也會受不了的。 打了針后，回家一點多了，去超市買了點白糖，醫(yī)生說給它喝點水，補充能量，元寶躺在樓下鋪蓋上，我上樓去了，到二點半下樓，元寶不見了。 我也沒在意，以為它外出玩兒去了，又覺得它這幾天一直呆在家，很少外出，就在前門轉(zhuǎn)悠，估計不會去遠的。 到下午四點多，元寶依然沒回來，我有點慌了，前后門元寶元寶一遍遍的叫，以前只要我叫幾聲，它很快就會跑回來的？ 可這一次，任我千喚萬喚，它依然沒出現(xiàn)。 我記得元寶躺在鋪蓋上，我特地把我那件大衣蓋在它身上，可如今，那衣服也不見了，是不是有人把它抱去了。 心里頭千轉(zhuǎn)百回，那晩上，我們在樓下，一直等到夜里十二點鐘。它依然沒有影子。 它徹底沒影了。 我的心也亂了，長夜未眠。 十八號中午十二點差不多的時候，鄰居忽然大叫：元寶元寶。 我連忙跑出來，只見元寶顫巍巍的站在鄰居門前那垛草垛子前，地上還鋪著我那大衣，可是昨天，我怎么就沒看到呢，我也曾去那看過，干情是它打針打怕了，徹底鉆進里面去了，，天哪，咋晚上那么冷，它怎么受得了。 我開始也有點兒怕了，怕失去它。 可是不巧，十八號下午我要收電費，本來我是想著上午帶它去打針的，不得已，下午四點鐘，我下班后就急匆匆的跑回家，這次元寶走也困難了，我只有把它抱著上車，去了畜醫(yī)那。 只是不巧，那畜醫(yī)有事去了，讓我回去，我想著來都來了，就等吧，從四點等到六點，元寶站在地上，簌簌發(fā)抖，我去車上拿了個薄毯子給它裏上，它的肋骨更加突出了，我的心也有點顫抖，我從來都覺得它沒事的，可如今，我卻有點怕了，我想給元寶掛瓶葡萄糖，補充一下體能。想要他早點好起來。 好不容易等到畜醫(yī)來了，照例測了體溫，她搖搖頭說體溫下降了，不能掛瓶， 她說給它打針吧，這??狗有點懸乎。 我徹底怕了。 回來時已經(jīng)7點了，熬了點粥，自己一碗，給了元寶一點點，它依然聞也不聞，只是對我搖了幾下尾巴，趴在在鋪蓋上，眼神惓怠，眼角邊點點眼屎，摸了摸鼻子，冰涼冰涼。 十九號，中午，太陽暖暖的，我把一件大衣鋪在外邊地上，把元寶牽了出來，它一拐一拐的，連走路的氣力都沒了，趴在鋪蓋上，我把家里以前的棉胎也抱了出來，因怕太重，又把棉胎剪成四份，一份蓋在它身上。 溫了點稀飯，找來了一根小棍子，叫來了鄰居幫忙，我用手拼命捏著元寶的嘴巴，把棍子塞進去，鄰居拿勺子盛了些稀粥，灌了幾口 看元寶咽了幾口，好多倒流了出來。看它拼命的咬牙的樣子，又不忍心再硬灌了。 下午依然去收電費，等我四點鐘下班，怕太陽下山了，會冷，急哄哄的回來，鋪蓋依然，元寶卻又不見了。 顧不得開門，我一邊叫，一邊找，先去鄰居的草垛那，前后左右都找遍了，把草垛上蓋的薄石片都掀了，依然沒有。 它這樣子，能去哪里呢 我按捺住慌亂的心，聲聲呼喚：元寶元寶，邊用眼角四處搜尋，走過前門的池塘，在路邊的廢物堆里，野草叢中，我找了一根樹枝，一一翻尋，走過離家大概不到三百米的地，卻見元寶，倒在田邊一處地頭上。 我憋住即將出來的淚水，飛跑過去，把它抱起，也顧不得它身上的泥塊和草屑，我就納悶了，它連路都快走不了，為什么跑去那么遠的路，躺那么冰的地。 看它越來越憔悴的樣子，我的心也亂了，我知道它大概是保不住命了，心里有個念頭，要是它能好起來，我該多么高興，要是我能早點給它打針，它也許不會如此的，可是，世上沒有后悔藥，它在的時候，沒覺得怎么樣，快沒了，才想起來它帶給我的歡樂。 二十號那天上午九點多，我又帶著它去了畜醫(yī)那，因為村里修路，不能開車，我只有把它抱在摩托車上，因為怕它冷，我在車上掛上了擋車布，又在車檔中鋪了舊衣服，在元寶身上蓋了一件，又怕有風，我一路上慢悠悠的開著，蝸牛似的，平時十分鐘能到的路，我足足騎了半小時。 去了那，畜醫(yī)依舊測了體溫，這一次，體溫幾乎是沒了，畜醫(yī)搖了搖頭。 這狗狗，沒救了，你別再來了，放棄吧。 好心的畜醫(yī)看我執(zhí)著的樣子，安慰著：別心疼，你已盡力了。 我紅了紅眼眶，強撐著說：不心疼，一只狗狗而已，大不了再養(yǎng)一只。 再養(yǎng)一只得注意，再也別給狗狗吃太多油膩的東西，記得要打疫苗。 完了完了，畜醫(yī)送我一只針筒：你實在放不下，就用針筒給狗狗灌些糖水補充一下能量，多曬太陽，別凍著。一切看它的造化了。 回家后，心神不定，又回憶起以前的日子，我到那，元寶跟那，我竄門子去了，元寶也會尋著我的蹤跡來，前來找我，我晩上跳排舞，元寶也會去村部找我，天黑看不清，它就一排排的找過去，碰到和我個頭差不多的，它一個一個的瞧過去，我們夫妻倆去外地旅游去了，元寶托給鄰居照顧，鄰居說，那些天，一到天黑，元寶就前門轉(zhuǎn)了轉(zhuǎn)后門，一遍又一遍的，尋找著我們，看我們有沒回家，給它喂食的時候，它搭拉著腦袋，無精打采，眼角邊沁著點點淚光，活像個離娘的孤兒似的，怎么瞧怎么可憐。 我還記得我們那天回來時的情形：元寶一蹦三尺高，尾巴搖曳個不停，在我面前直打轉(zhuǎn)，把鄰居都逗樂壞了。 瞧瞧瞧瞧，這元寶。 這么些年，它好像已經(jīng)成了我們家的一份子。 我去姐家吃飯，它照例也跟著來，并且走在我前頭，邊走邊停，看看我走來了沒有。 碰到好事者總打趣我：你們娘倆走親戚去?。?lt;/p> 愈想愈后悔，就愈放不下，我在網(wǎng)上跟文友說了，熱心的文友如蕾蕾，李芳，空谷幽蘭，風之舞等等給我提了一個又一個的建議，女兒也得知了這情形，給它買了衣裳，跟葡萄糖營養(yǎng)液。 二十一號那天早上，一大早下來，元寶又躺在冰冷的衛(wèi)生間的大理石上面，我把它抱了出來，放在鋪蓋上。 今天中午，我收到了女兒寄來的衣裳，給元寶穿上了。 女兒昨天買的時候，我就預感也許元寶穿不上了，可怕女兒心疼，就不多說，穿衣的時候感覺元寶的腳已經(jīng)直了，早上起來的時候它又離開鋪蓋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我就知道它已不長了，體內(nèi)熱得慌，所以專往往冰涼的地方躺，早上叫它，它已無力，只尾巴間或晃幾下，回應(yīng)我對它的叫喚。 不甘心，我又給它喂過一次糖水，這次，它已不會咽了，水順著嘴角流了出來，眼睛已成死魚眼，間或眨一下，下午三點，女兒買的葡萄糖到了，我拆了一包，兌了水，好歹得喂上一口，這次，它嘴巴里的舌頭好像已經(jīng)出血了，針筒灌下去，全部流出來。 看這樣子，我也能估摸著它大限將至，燒了鍋熱水，找了一條以前給它洗澡的毛布，給元寶擦了臉頰，耳朵，深陷下來的眼窩，死灰樣的毛羽，摸了摸它的冰冷冰冷的鼻頭，又憶起它那曾經(jīng)亮晶晶的眼珠，搖頭晃腦的滑稽樣，眼淚禁不住的流淌下來，一點，一滴，滴落在它額頭上，而它，已經(jīng)無多大意識了。 四點過后，它呻吟聲一聲緊一聲，身體拚命的扭曲，氣喘呼呼，我站在它邊上，淚水流個不停，我知道，它熬不過今晚了。 從四點開始，它一直在扭動，呻吟，氣一口接一口的喘，直楞楞的躺著，頭已無力轉(zhuǎn)動，到后來，氣慢慢的弱下來，只從發(fā)黃棉胎上的一起一伏上，意識到它還沒斷氣，我喚它，它已無反應(yīng)，眼眶子陷了進去，眼珠子已看不見了，只剩一窟隆，我的心也一點點下沉，無邊的涼意淹過了全身。 　 　五點五十分鐘，元寶又忽的長喘了幾口氣后，徹底咽氣了。燎牙暴露，死相猙獰。 22號早上，家里的很早就出去了，八點半回到家里，說已經(jīng)給元寶找好了安葬地，挖好了坑。 ，老公用一毯子包裹著元寶，打包成一長方形狀，我執(zhí)意要跟著，車子開到以前的老廠房附近，老公抱著元寶，走進了旁邊的山地，山路崎嶇，清晨的太陽薄薄的穿過樹葉，露珠在葉子上打著滾，因怕有人打擾元寶的安息，他特意走了好些崎嶇路，穿過一橫陳在地上的參天大樹，在一叢竹林的下方，一枯樹底下，找到了一處松軟的土挖的坑，把元寶放了進去，把地平上后，又特意扯了好些枯枝樹葉在上面放著。 從今以后，它將與藍天白云作伴，與山林融為一體長眠于此，好好安息吧，我的元寶。 謹以此文，紀念，我那失去的元寶，紀念那條流逝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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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有元寶（下）

藍天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