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臊子面——是紅白喜事的序曲。</p><p class="ql-block">在農(nóng)村，一家的事就是全村人的事。為了籌備一場隆重的臊子面宴席，前一天下午，全村的婦女都會來幫忙，一碗美味的臊子面離不開五樣配菜。婦女們?nèi)齻€一堆、五個一群地擇菜，將寓意著日子紅紅火火的紅蘿卜擦絲、剁碎；把蒜苗洗得白亮亮，用刀劃成細絲，再切極小的方形，寓意著生機勃發(fā)；把寓意黑白分明的木耳、豆腐切?。辉儆纱遄永锴墒值南眿D攤出象征富貴的薄而勻稱的雞蛋餅。婦女們在菜刀叮當(dāng)作響的交響樂中家長里短地絮叨著，人群中不時飛出陣陣歡快。黑老鍋里的肉冒著絲絲縷縷的香氣，小孩圍著已經(jīng)搭好的宴棚嬉鬧著，棚下主事的能人對著一堆或蹲或站的男人分配著第二天的任務(wù)。</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一大早，村子里的男女老幼都會趕來吃臊子面。天還沒亮，村子中央霧氣繚繞，人頭攢動，爐膛中爐火正旺，一旁大黑老鍋內(nèi)的水翻著浪花，白森森的面條在鍋內(nèi)打兩個滾，麻利的主婦就用細竹竿做成的“筷子”將面條撈進直徑一米的盆子里，旁邊一口大鍋內(nèi)紅艷艷的臊子湯泛著白沫。霧氣繚繞下是一張張黝黑卻興奮的臉龐。鼓風(fēng)機聲、碗碟相撞聲、嬉笑聲、打鬧聲混成一片。</p> <p class="ql-block">在全村人都幫忙的約定俗成的規(guī)矩中，我也急忙加入幫忙的大軍中，隔壁的大嫂給我一個圍裙，對門的嬸子遞給我一把菜刀，在擇菜和切菜中敘說著往事，久不回鄉(xiāng)的隔膜瞬間消失殆盡。</p><p class="ql-block">驀然回首，才發(fā)現(xiàn)最喜歡的還是流水席上那其樂融融、充滿人間煙火味的臊子面。</p> <p class="ql-block">空氣中彌漫著臊子面的香氣，白瓷碗里紅油蓋頂，湯上浮一層綠瑩瑩的漂菜和黃燦燦的雞蛋餅，每碗只盛一筷頭面，面下壓著肉臊子和底湯菜，看一眼口舌生津，吃一口唇齒溢香。臊子面湯色澤鮮紅，味道酸而不澀，紅油辣而不燥，香而不膩，滾燙滾燙的臊子湯泛著白沫；面條色白質(zhì)硬、白中閃亮，又細又長，薄而筋道，撈出來也是根根分明。臊子面上的紅油一口吹不透，簡直分不清哪碗是湯，哪碗是面。</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面來了！”“小心燙”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精壯小伙子端著盤子在人群中來回穿梭。男人們在席面上東一句西一句地扯著新近發(fā)生的熱門故事。遠遠望見熟人就趕緊走過去握握手，寒暄幾句。平時不太出門的老太太們也顫巍巍地來到棚下，就為了吃上幾碗饞了好久的臊子面。</p><p class="ql-block">一般都讓尊長者坐上位，鄉(xiāng)間看似簡單的臊子面席也是一個教化的課堂。圓桌中央一定少不了一盤圍著肘花、皮凍的拼盤。紅艷艷的臊子面冒著熱氣，“哧溜哧溜”的吃面聲此起彼伏，幾碗面下肚，一股暖流傳遍全身。棚內(nèi)氣氛越來越熱烈了，粗獷和尖細夾雜在一起，喝酒、劃拳聲一浪高過一浪。個個吃得酣暢淋漓，有的吃得直喊肚子疼，小伙子們干脆來一場吃面比賽。熱騰騰的臊子面、熱騰騰的人群，主家樂得合不攏嘴，不住地說“多吃點！都吃好！”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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