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與文中的古樹。（關(guān)注我《村中古樹古宅》）</p> <p class="ql-block"> 七十年代的山區(qū)農(nóng)村，學(xué)校操場實際只有半個籃球場那么大，還是斜坡，玩球很容易滾下山坡，直至掉到百米多深的溝里，撿球順坡滑下，如滑梯般常摔傷，學(xué)校四個年級二間教室，一塊黑板兩年級，倆民辦老師，一年結(jié)一次工資，學(xué)生沒有玩具，就地取材抓石子、折樹棍棍架房子，廢書本折方塊打贏翻鱉，撥河，最好玩的用木頭鋸上幾個輪子鉆眼，然后用個木板釘上去，用繩子拉著跑，上面還能坐一個人沖下坡，自豪無比，像閱兵的將軍一樣威武！</p><p class="ql-block"> 追逐打鬧，教室后面有一顆大古樹，旁邊挖個坑，以樹體為墻作女廁所，男娃們做‘趕狗娃兒上女茅廁’的游戲，女生喊來老師，便是一頓呵斥。夏天不午睡，搗蛋給同學(xué)畫花臉，把女孩子頭發(fā)卡進桌縫中。</p><p class="ql-block"> 上學(xué)每天帶工具，平整操場，和泥面樓，撥草，趁著下雨，一天，外面取土處大聲驚喊，哭聲吼聲一團，只聽見外面‘撲通’一聲，三十多個學(xué)生，哭著喊著，跟著老師用手扒，又不敢挖，幾個學(xué)生手指扒出血了，又趕來好幾個附近村民，從土塊中刨出一男娃來，都嚇得不知所措。胸骨砸斷了幾根，醬紫色頭部七孔出血，怎奈回天無力，人早已斷氣。老師學(xué)生齊聲慟哭。那個場面實在血腥恐怖，至今仍記憶猶新！</p><p class="ql-block"> 天快黑了，哭哭啼啼一行人抱回家葬了，鄉(xiāng)民厚道，認(rèn)命，因苦于溫飽，只是可憐了他的父母，突然間沒了一個十幾歲的兒子，卻要經(jīng)歷多少個不眠之夜?。∴l(xiāng)鄰老師只有同情，只有婉惜，只有長長的嘆息……</p><p class="ql-block"> 那件事情之后，數(shù)月，學(xué)生們少了些嬉戲打鬧。走過時都要結(jié)伴而行，朝那一堆泥土的方向看幾眼仍然有一種莫名的恐慌，不久，暑假下河洗澡又淹死一個，倆個同在一個生產(chǎn)隊。數(shù)個夜晚，許多人看到埋葬他們的山崗林下，遠遠望去，在“鬼玩燈”，幽藍色的鬼火快速移動，詭異的一閃一熄，一會一條線，一會一大片，更讓我們恐懼不已，膽小的天黑后追著大人成“跟屁蟲”。</p> <p class="ql-block"> ?。▽W(xué)校打飯）</p><p class="ql-block">上初中寄宿，下山十幾里，新的校舍還沒有竣工，臨時在田間搭起牛毛氈棚子，每天平整操場，搬石頭、填土，一盆一盆從河里淘砂石打砼用，半年后才住進磚木結(jié)構(gòu)兩層房，所有人睡地鋪，自由組合兩人一組，鋪在地上的一床當(dāng)褥子，箱子大小不一，各種顏色，高低起伏。不久有虱子、跳蚤、臭蟲，學(xué)校用“六六粉”撒在宿舍各處用來消殺，老師經(jīng)常要求大家曬被子，有同學(xué)尿床，怕同學(xué)笑話，不好意思，故意將被子疊藏于箱中，可憐冬天常睡在尿濕的被窩里，加上虱子、跳蚤咬，自卑不已。</p><p class="ql-block"> 晚自習(xí)課，墨水瓶做的煤油燈，整個教室彌漫著一股煤油煙味，下課后煤油燈帶回宿舍，幾十人挨著，夾雜著尿騷味、各類臭豆腐，酸菜，醬豆，干糧的霉味。陪伴著我中學(xué)學(xué)生時代的深刻的記憶。</p><p class="ql-block"> 伙食僅有的飯就是玉米糊，時稠時稀，一些沒有良心的家長讓學(xué)生帶上一些爛玉米面混在一起，加上學(xué)校里面柜密封不嚴(yán)，經(jīng)常有老鼠鉆進去還有老鼠屎尿，廚房里一口大鍋上面用水泥加高，炊事員用一根大木棒蹲在灶臺上面，將一桶一桶的玉米面，攪在開水里面，煮上一會兒，打進桶里十幾人均分，收齊飯票，便提走一桶由一人分至大瓷碗或大瓷缸中，端進宿舍坐在地上，叮咚起伏開鎖打開箱子，拿出家中帶來的冷菜吃起來，有時炊事員起早摸黑去河中挑水，曾吃出過青蛙，老鼠屎，小魚兒，蝌蚪。遇見了扒拉出去，照吃了，有女生會大呼小叫，便會餓上一頓。不到周四，帶的菜就被吃個精光，剩下的日子只能吃白飯，沒菜了就會撒一點鹽在上面，或炒一些麩皮，熟玉米面、辣椒面加點鹽撒點芝麻。</p><p class="ql-block"> 有帶酸菜、青菜的，天暖就發(fā)霉變腐，為了度過一周，也只能湊合著吃下去。裝菜大多數(shù)是木漆桶，葫蘆桶、小竹油簍兒，家庭略好點的才有瓷缸兒、罐頭瓶之類。沒見過塑料袋，買筆、書本、墨水、煤油等消耗品，沒錢怎么辦？?。≠v賣，日吃半斤，每個同學(xué)都有這樣的經(jīng)歷，一回到家，就胡吃嗨喝，消化不良，少年就患上胃病。</p> <p class="ql-block"> 關(guān)系好的幾個同學(xué)，晚上熄燈后偷偷吸支兩毛一包帶濾嘴的丹江煙，再抿上一口從自家偷偷帶來的甘蔗酒或者柿子酒，誰有好的干糧饃，‘貢獻’出來共享，都成為最好的‘奢侈品’。有窮的冬天只穿兩條單褲，從未穿過襪子，手腳凍裂開一條條縫，紅血印子一道一道。衣服沒多余換洗，未待晾干反復(fù)穿，無錢買筆，本子，就寫在背面，有單親家庭，有孤兒，有父母親殘疾更甚。</p><p class="ql-block"> 節(jié)假日，上山挖野生黃姜、柴胡、蒼術(shù)、麥冬、雞爪蓮（ 淫羊霍 ）、摘野生金銀花。男孩子賣柴，天亮出門，抹黑回家，兩趟來去四十里，肩膀壓腫，既怕蛇，又怕蜂子，摔得渾身是傷。</p><p class="ql-block"> 令我最厭惡的是洗臭糞桶，那時個子不高，挑著前磕后碰，稍不注意，很容易摔跟頭將糞桶摔壞；大人教著直接上手洗，糞舀子、糞瓢是沖不干凈的，可是一旦用手，全身上下臭烘烘，一整天都散不去，家長還要檢查。</p><p class="ql-block"> 那時所有的農(nóng)村孩子，每天都起早貪黑，干不完的農(nóng)活，流不完的汗水，聽不完的家長嘮叨，挨不盡的打，周末要上學(xué)，家長要留著幫放牛羊，幫喂豬做家務(wù)，騰出勞力下地，經(jīng)常周一當(dāng)天，打火把趕到學(xué)校上課，買不起手電。</p><p class="ql-block"> 屬時代和生活所迫，卻自理能力很強，如今老了，才領(lǐng)會父輩們生活的不易。</p> <p class="ql-block">（當(dāng)年的課桌）</p> <p class="ql-block"> 那年那月的學(xué)生，一直在追求希望，既天真無邪，又極易滿足，從小學(xué)會了自理，在缺衣饑腹中長大，早早知道什么叫知足，什么是幸福。</p><p class="ql-block"> 2021年12月9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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