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婦修墻 (小說 1一5 )

田野白云

執(zhí)筆/田野白云 圖片/網(wǎng)絡(luò) 音樂/美篇 . 編輯/風(fēng)調(diào)雨順 ( 一 ) 　　賀家村西頭的田老二與媳婦巧珍前幾年跑物流，不幸出了車禍。他開的中卡與大卡追尾，方向盤將一個人像擠破一顆雞蛋一樣被送去了天國。坐在副駕上的巧珍受了些皮外傷，僥幸撿回一條命。但是，嚇得七竅走魂，如陪同男人去閻王殿走了一趟。本來很溫馨的家庭小院由于一個主人的離去大失往日風(fēng)光，她常常一個人在院里發(fā)呆。悲慘去世男人的陰影，孤獨寂寞的時日天天在困擾著她。 剛四十出頭的巧珍，車禍的折磨雖然比以前憔悴了些，但有富裕家庭光景的保養(yǎng)，與丈夫東跑西顛的風(fēng)光，也沒有打磨掉她多少漂亮的棱角。遺憾的是她不得不背上了個新的代名字 : 寡婦。半小不老的她對這個背興的稱呼當(dāng)下是想抺掉難，想去掉也難。她遇不到一個像田老二那樣既吃苦耐勞又和善待人會過日子的丈夫，寧可不嫁。 寡婦門前是非多。她除了不斷招來一些男人的調(diào)戲和騷擾外，隔三差五不是家電斷路就是自來水管溢漏，不得不去求人幫忙。臨街的西院墻歪了的一段偏又遭了兩天連陰雨，倒塌了一個三米多長的口子，又得去求泥瓦匠，真是多事之秋。 前幾天，村東頭的泥瓦匠黃三小在村里攬了幾樁活兒，并請來他的師傅與其合作。此人正是巧珍的一個遠(yuǎn)方姐夫，人們都稱他朱師傅或老朱。四十多歲的他，精明能干，是方圓數(shù)十里人所共知的好瓦工，家中的小日子如午日中天。不幸的是，三年前的一個早晨，老婆出門倒垃圾過馬路時被一輛報喪的摩托車撞死。老天的不睜眼，使老朱和巧珍一樣走進了同樣的背興門兒，得了一樣的喪偶病。不知巧珍的心思如何，可老朱卻一直惦記上了他這個遠(yuǎn)方小姨子。除了偶爾有機會來看看，還經(jīng)常通過微信調(diào)侃，說長論短。前幾天到村里干活還沒站穩(wěn)腳根，先迫不及待去找巧珍。當(dāng)他見到漂亮如初的巧珍正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兩眼樂得瞇成了一條縫兒，張口說:“姐夫看你來啦！”。巧珍眠著嘴唇微笑，蹦出:“好哇”二字，并沒給他讓座。他也不用讓座，便挨著巧珍一屁股坐在了沙發(fā)上。巧珍邊往開挪了挪邊說:“你個老朱，人們殺豬又叫你漏網(wǎng)了不是？又來騷擾老姨，誰稀罕你看！”“你這輛挺好的車沒人開，我這個挺的好司機沒營生，老想和你合套合套嗎?！薄八乐?，想得美！”“司機想車，天經(jīng)地儀。至從當(dāng)年親了你，就像你住進了我心里一樣，別人插不上杠兒?！崩现扉_門見山的示愛求情頓時攪亂了巧珍的平靜心緒。“好車不能老撂著，零件生銹外表掉光，恐怕我這個老司機也打不著火了。”“做大夢吧，破嘴！你是野地烤火一面兒熱?！薄耙幻鎯簾嵋材軣岢鲂赂杏X，何愁另一面不熱?！薄柏i嘴里還長象牙！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巧珍正覺得老朱出口的“新感覺”發(fā)笑，沒防備老朱嘻笑著一把摟住了她的脖子:“先來點兒溫度！”張嘴在巧珍臉上重重地親了一口，離開的聲兒像拔火罐一樣的響亮，“不錯！比從前少了點嫩乎多了點筋道！”巧珍邊掙扎邊罵:“你個死朱，盡出乏相，壞透了?！薄澳愀杏X咋樣？男人壞女人才愛?！薄袄现?！沒一點兒好相，隨便來調(diào)戲老姨！”“親你也不是一回了，人們都說小姨子有姐夫半個，我沒老婆你沒男人，到了這種地步，睡睡都不稀罕了！”沒等巧珍還口，一概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老朱邊說笑著邊拔腿走人，剛邁出門檻兩步，一只鞋從屋里照中老朱飛了出來，后邊帶著巧珍的俏罵聲:“老騷貨，再叫你來勾引人！”…… ( 二 ) 上午，巧珍看著倒塌了的院墻發(fā)呆。她想，至從老朱頭天來親了她揚長而去，這幾天咋一直不來了呢？莫非這小子知道墻塌了怕讓他干活？也不可能，一定是這小子干起活來瘋的沒時間。她竄過兩道街巷，找到了正在架板上壘墻的師徒二人?！皢?，三小可有能耐啦，竟然把死朱扶上墻了，我說見不著呢！”巧珍見埋頭壘墻根本沒理會到來的她，張囗褒貶著二人道。老朱聽見巧珍甜脆而又溫柔的聲音，樂瞇著眼轉(zhuǎn)頭說:“死朱還能給你新感覺？是不是臉蛋兒又癢了，等不著送貨上門兒來了？”“死朱，我家西墻塌了，請你們二位師傅給翻翻工?！薄敖o墻翻工，好說?！崩现焖斓卮饝?yīng)著:“可這的有個條件兒?！鼻烧鋯?“啥條件？”“書本里不是有咸魚翻身一詞嗎？”“是。”“啥意思？”“就是死魚復(fù)活唄。”“對！死朱咋會壘墻？”“哪就叫死朱翻身，不就得了?！崩现旃笮?，夸巧珍:“答的好，一百分！死朱翻翻身，塌墻翻翻工?？伤乐煳沂悄腥?，講翻身是新婚男女在洞房里的事兒；男在上女在下，二婚叫梅開二度。老朱翻身得有個女的配合，你看咋辦？”巧珍羞紅著臉:“老朱，你是單給人下套兒，老姨又上你一檔！”老朱說:“經(jīng)濟社會叫互助雙嬴，北京人叫墳頭改菜園子一一扯平！”巧珍聽著發(fā)笑:“真是時代發(fā)展，三日不見刮目相看，老朱的拙嘴苯舌還搞出了經(jīng)濟學(xué)名詞和北京話，奇跡！”巧珍迎著老朱的話說?！拔依现靿焊褪敲?，不然還能陪唐僧去西天取經(jīng)！我下一步要把賀家村改名高老莊，在這里娶媳婦，讓有姐夫半個的小姨子變成整個一個才是！” 老朱和巧珍的玩笑越開越大，不時路過的閑人聚了七八個，聽得個個發(fā)笑。老朱斗嘴不誤手中干活，他繼續(xù)挑斗巧珍:“沒詞兒了吧？”巧珍既讀過書又是走南闖北的人，她不信說不過一個泥瓦匠老朱。又接著問:“你可知道最后老豬在高老莊娶成媳婦沒有？”老朱一聽拿書本上的知識來考他，倒也是個難題。他沒念過幾年書，更沒接觸過成本大套的《西游記》，以前雖然看過電視劇里的一些情節(jié)，年代一多又天天忙于活計，早已糊里糊涂，只好歪打正著:“那是兩千多年前的神話故事，專逗人開心。我是現(xiàn)實中的老朱，跟著時代走，不忘愛你的初心，實現(xiàn)夢想，豈能拿我和故事中的老豬混為一談！” 觀眾們聽得哈哈大笑，一個大婦女說:“朱師傅調(diào)戲女人還盡用的是時髦詞兒?！绷硪粋€女人說:“這家伙啥騷話都咧，一開話頭就沒邊沒沿，沒幾個女人能對付了他?！鼻烧漤樦鴥扇说脑捔R道:“誰能跟豬論出個里面兒?！薄昂伲〈虿簧线€想撓一把，我是豬你姐咋就和我睡一塊去了？你倆可是姊妹呀！” 一伙觀眾哈哈大笑，巧珍步步被動又氣又笑:“我姐妹的人叫你就丟完了，一張破嘴，整天沒一句正經(jīng)話。死豬不怕開水燙就是指你說的！”“拉倒吧！啥叫正經(jīng)不正經(jīng)，我也不過愛說說男女那點兒事兒，不像你們女人一樣，做了暗事還裝楊木人兒。你看我，親了你當(dāng)下就敢說出來！”在眾人一陣陣笑聲中，甘敗下風(fēng)的巧珍紅著臉罵道:“老朱，真要氣死你老姨我了！不跟你畜牲說了！”便轉(zhuǎn)身而去。老朱追著身影說:“敗了吧！她老姨，可別忘了配合行動?。　?lt;/p> 并肩站著的兩個小年青一個說:“老朱真不愁把巧珍追到手。”另一個說:“這倆老寶說不準(zhǔn)早就有一腳踹了，現(xiàn)在又都是光棍，正值虎狼之年，一旦干柴烈火著起來，爆發(fā)力杠杠的，家俱店也能多賣兩張床了?！?lt;/p> 一伙觀眾在一片笑聲中漸漸離去。 ( 三 ) 黃三小根據(jù)天氣預(yù)報夜間有小到中雨，到后半晌把雇主的三間房墻找平口就停了工，山墻改日拔尖，以防風(fēng)雨打歪澆塌。六點時分，師徒二人提著工具來到了巧珍的院里。一堆黃土漿泥已活好，磚依序碼在了手下，墻根基都也清了出來。巧珍獨自在院里等著師徒二人的到來。三小進院見狀夸獎道:“二嫂比我們的小工都強，準(zhǔn)備工作做得頭頭是道，能提前半小時完活兒?！崩现旖又f:“師傅眼里有水吧？為啥叫賀家村改高老莊呢！”巧珍一聽老朱又想撩戲她，說:“老朱，你少夢想快干活兒吧！”三小說:“這點兒小屁活加上我?guī)煾档膲粝脒€不是小菜一碟兒?！鼻烧湫χ?“三小和你師傅一樣壞，我還要驗工呢，等著！”說完，轉(zhuǎn)身進屋準(zhǔn)備飯菜去了。三小朝西看了看，天際已升起了陰云，說:“師傅，天氣要下，寡婦要嫁，你倆的事兒也有門兒！”扔下泥鍬，扮了個鬼臉兒去壘磚了。 師徒二人邊干邊聊。三小說:“師傅，你倆得盡快到了一塊才行。”老朱說:“我雖然愛她，但不能強求。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我倆都是喪偶之人，二婚事兒多，讓她想好了，跟著我能順心過好日子才行?！比≌f:“師傅心理素質(zhì)還不錯。我看巧珍轉(zhuǎn)身還偷著樂，只是磨不開面子，不好意思表白?！薄澳窃劬秃檬露嗄??！薄?lt;/p> 二人說話間，墻已修好。西邊的陰云已涌過頭頂，涼涼的西風(fēng)帶著微微的雨腥味兒。兩人將墻頂蓋好塑料布防水，屋里的方桌上已備好了酒菜。待兩人洗完手臉，巧珍將兩杯熱乎乎的茶水雙手依序遞到了兩人手中，微笑著又是“勞駕”又是“謝謝”地感恩著二位師傅。三小享受著巧珍的尊敬，像當(dāng)了皇帝一樣的感覺，只是點頭微笑，一時沒有了恰當(dāng)?shù)难哉Z回復(fù)。老朱平常的瞎劈亂侃竟也被巧珍桌面上尊重的形態(tài)拘謹(jǐn)?shù)臎]有了發(fā)揮之地。 ( 四 ) 在二位師傅喝水的空隙，巧珍把備好的糖醋魚，雞肉丸子，拔絲土豆幾個熱菜端來，和桌上的幾盤涼菜交叉擺好。然后打開一瓶山西汾酒，把二位師傅的酒杯倒?jié)M，又給自己倒了一小杯。她邊倒酒邊說:“這箱酒是我和田二跑運輸從山西拉回來的，足有五年多時間了。今天姐夫和三弟幫我修好了墻，幫了我大忙，總算讓我這份兒心落在肚里了。我先干為敬，從心里謝謝姐夫和三弟！”說完，一口將小杯里的酒干完。接著又分別向二位師傅敬酒。隨后是共同干，交叉喝，單個干。三個人推杯換盞，酒桌熱鬧非凡，屋子頓時充滿了活力，充滿了歡樂。 這間屋里已有三年之多，不但沒有了男人的身影，更沒有了酒桌上男人的笑聲。巧珍今天很高興，小杯舉來舉去地喝了不少酒，和兩個男人說了不少話，仿佛又回到了田二活著時的酒桌上。她的臉上泛出了久違的紅暈，早已退掉了稚嫩的面容更顯成熟豐穎端莊穩(wěn)重之美，引得師徒二人的眼球不斷地在這位老美女臉上打轉(zhuǎn)轉(zhuǎn)。師徒二人每天也就是晚上這頓飯，敢放開量多喝些酒，但也不敢過量，干建筑盡是些爬高上低的活，怕影響了第二天工作，今天卻有些破例，三個人喝下了近二斤白酒和好幾瓶啤酒。有巧珍的薄唇濃情勸酒，師徒二人個個心花怒放，一天的勞累早已無了蹤影。巧珍開始拾掇酒桌上的飯菜，師徒二人挪在沙發(fā)上喝水抽煙。這時外面已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遠(yuǎn)處傳來了沉悶的雷聲。三小邊抽煙邊低聲問師傅:“師傅，你看巧珍喝了酒那神態(tài)是不是更漂亮了？”老朱笑瞇著眼睛點點頭:“師傅親過的臉蛋兒會不漂亮不迷人嗎？”“哪？我就給你商量事兒了?！苯又麑μ梦莞苫畹那烧湔f:“二嫂，我離的近，先回去了，外邊下雨，我?guī)煾惦x出租屋遠(yuǎn)，就讓他在這兒休息吧！免得淋雨感冒，明天誤活兒?！鼻烧湟宦?，抿著的嘴唇憋不住地笑出了聲兒:“我就知道朱師傅沒瞎了眼，認(rèn)了你這么個會心疼人的徒弟，行！他留下，你回吧！”老朱一聽三小冒出了這樣的話，巧珍又答應(yīng)的干干脆脆。立起疑心；這倆家伙莫不是要整我出洋相吧！這時，三小已出了外屋地，老朱也緊跟了出來，說:“我也走了，這點小雨不礙事兒的?！鼻烧湟话褦r住了老朱:“你在吧！先叫他回去?！薄翱?！這叫什么事兒呀！雖然說天上有掉餡餅的事兒，也不會來得這么快吧！”老朱心里納悶兒，出口問巧珍:“我怎么覺得在做夢？”巧珍只是微笑不語，站在門口擋著老朱看著走出去的三小到了大門跟前，先是一愣；原來大門上了一把鎖，他用手摸了摸，早已死死地鎖住了，頂著雨急忙返了回來。巧珍哈哈大笑，問三小:“傻了吧？秋圪朵子還想耍弄老公雞，還是嫩了點兒吧！”說著，轉(zhuǎn)身拿出一把傘遞給老朱，另一把手里握著鑰匙，說:“三弟，有勞大駕，送師傳回出租屋！”三人發(fā)出了三種不同的笑聲，走向大門。巧珍打開鎖與一扇大門，站在外面門的一側(cè)，躬身微笑做著手勢:“請一一，三弟送師傅慢走，拜拜！” 三小被巧珍擺弄得腦朦，一時口無其詞，愣愣地看了一眼巧珍那賓賓有禮的姿勢，焉答答地說:“這是從哪個賓館下放來的禮儀小姐吧！”師徒二人就此乖乖上路了，身后面是“咔嚓”的關(guān)門聲和嘻笑聲。 二人打著一把傘，行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四只腳下踩踏著泥濘之路發(fā)出的劈啪之聲，頭頂?shù)挠陚惚挥挈c敲打得邦邦之響，上下貫穿，傘下兩人的一時沉默先是被師傅打破: “你這個徒弟，盡出洋相，軟軟地窩在了一個老娘們兒手下！”老朱埋怨三小。 “本來想捅破窗戶紙，趁著瞇瞇糊糊那點兒酒勁兒讓你倆生米做成熟飯，沒想到失算了。這個女人不筒單，追到手也夠你一壺子喝的！” “難道她還能去了師傳肚皮上面？” “難道徒弟就甘心這樣扛著卷刃刀回府？” …… 這師徒二人的對話與笑聲，隨著淅淅瀝瀝的風(fēng)雨，在夜間里忽忽悠悠地漂蕩著。 ( 五 ) 三個一道從酒桌上下來的人，第一個是老朱最先鉆進被窩，他是個做事風(fēng)風(fēng)火火，既來的快也撇的歡的性子。半斤酒下肚加上一天勞累，倒頭便是呼呼大睡，一切全拋之腦后。這是他給自己定下的規(guī)矩；喝酒再多，只能出豬相，不能出洋相，更不能耽誤活計。第二個是巧珍，她送走二位師傅，冒著小雨又轉(zhuǎn)身去到剛壘好的院墻跟前細(xì)觀察了一番，兩腳把根基上的覆土又踩實了些，在墻頂蓋的塑料布上加了幾塊磚，才回屋拉開了床上的被子。她在被窩中并沒有睡意，一邊看手機，一邊留意著外面的風(fēng)雨聲。 此時，這座院落里，只有她一顆孤獨的心和剛修好的那段院墻，一同在黑暗中經(jīng)受著風(fēng)雨的沖刷洗禮與折磨。 最后一個是三小，他送師傅回到出租屋后，打著傘又返回到了巧珍臨街剛修好的那段院墻外頭，借助雷聲的閃光，也把墻根基剛覆上去的土踩實了一遍。然后撩起塑料布南端，把從師傅出租屋院里提過來的一個空啤酒瓶口迎西躺倒放在了剛修好的墻頂上，撿起兩塊磚頭，把兩邊牢牢卡死，又撩下了塑料布。他是最晚一個鉆進被窩，但也無馬上入睡，一邊爬著抽煙，一邊聽著外邊的雨在漸漸下大，時而又夾雜著呼呼的風(fēng)聲，直至預(yù)感到自己的預(yù)謀既將實現(xiàn)，才卡滅了煙頭。似睡非睡的他在被窩中暗暗地發(fā)出了一種微笑，拉斜了一側(cè)的嘴角，他要等待第二天那個啤酒瓶給他帶來一種好消息。 此時，在被窩中的巧珍在給車禍入土的田二發(fā)微信。在下葬田二時，巧珍把他的手機充足了電，放在了頭起。那是一款價值五千元，雙卡雙待高檔手機。田二去世三年多來，巧珍每次家中凡有大事小情都要給他發(fā)個微信。令人吃驚的是每次都能正常發(fā)送出去，只是沒有收到過田二的任何回復(fù)。死人不會說話，巧珍也無怨言。只當(dāng)他已經(jīng)知道了家中的情況，默認(rèn)無言罷了。所以，她還和以往一樣，照常給田二發(fā)了條微信: 親愛的田二，你可安好！前幾天連陰雨把西邊院墻泡塌了三米多長的一段。今天我請老朱姐夫和三小修好了，告訴你一聲，放心好了。你可知道每當(dāng)我遇到大事小情孤苦無依和孤獨寂寞時有多想你嗎？你咋就絕情地不管不顧地把我扔下呢？咋每次發(fā)微信你不回復(fù)我呢？我心里有多苦多難，你咋不問問呢？田二，你把我扔得好苦啊，我恨你…… 此時的巧珍已是眼淚汪汪，顫抖的手指在屏幕上再也打不出什么字來了。 外邊的雨下大了。風(fēng)卷著雨呼嘯，震耳欲聾的雷鳴閃電，聚然使夜間變得十分恐怖。 巧珍沒有一點睡意，剛給田二發(fā)微信的孤獨感與可怕的暴風(fēng)雨使她立刻心生恐懼。忽然她感覺到在院子旋轉(zhuǎn)呼嘯的暴風(fēng)雨中夾雜著一種斷斷續(xù)續(xù)的“嗚嗚”聲。迸聲靜氣細(xì)聽:嗚一一嗚嗚一一嗚……那聲兒忽高忽低，忽長忽短，停停又響，響響又停。聲調(diào)酷似《聊齋志異》中描述的那個受盡了冤屈的陰間鬼魂在游蕩哭泣。一會兒走遠(yuǎn)了，一會兒又來了近處，一會兒在大門外，一會兒好像來到院里。 巧珍發(fā)微信流出的淚水頓時嚇干了，頭發(fā)幾乎也乍了開來，渾身哆嗦著。她把被子緊裹在身上，雙膝跪在床上嘴里念道:“田二，是不是你回來了！你可不要來嚇我??！是不是我告你老朱來修墻你吃醋了？我倆可啥也沒干啊！他雖然親過我，和你活著時一樣，只是玩玩而已，至今我倆什么也沒有發(fā)生過?！薄?lt;/p> 外邊的風(fēng)雨仍在呼嘯，屋頂響著震耳的雷聲，鬼哭聲仍像在院子里回旋。巧珍跪在床上哆嗦著念叨著祈求著，有誰快來救救我呀！她首先想起了老朱。一手抓緊裹在頭上身上的被子，一手摸起了手機。哆嗦的手好容易點中了聯(lián)系人，回答是無人接聽。反復(fù)了三次，才聽到了另一端老朱帶著睡意的嗯嗯聲。 正在睡夢中被手機鈴聲震醒了的老朱一聽是巧珍帶著哭腔的聲調(diào):“姐夫你快過來，快！快過來呀！”往下是“咿咿”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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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婦修墻 (小說 1一5 )

田野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