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企業(yè)家17江山52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民國政府上海稅局在新亭第一藥廠的駐廠員方平正在廠長室里坐立不安。左賢廠長把一只馬凡陀的手表在他面前一放，說：</p><p class="ql-block">“你收下吧，老方?！?lt;/p><p class="ql-block">方平堅決地把嶄新的金黃表面的馬凡陀推還給左廠長：</p><p class="ql-block">“我不能收?！?lt;/p><p class="ql-block">左賢指著馬凡陀自言自語地說：</p><p class="ql-block">“這只表真不錯：十七鉆，自動，防水，不銹，不怕電，不怕震動，走起來又準(zhǔn)，一分也不差，是瑞士的最新出品?，F(xiàn)在外邊買至少要上百銀元哩?！闭f到這兒，左賢把表戴在自己左手上，說，“戴在手上真漂亮，你看?！?lt;/p><p class="ql-block">左賢把左手有意伸給方平看：</p><p class="ql-block">“你說，這只表不錯吧？”</p><p class="ql-block">馬凡陀表面上的金光在方平面前閃耀。方平的意志在金光面前搖擺。這是一只馬凡陀啊，憑他這樣一名小職員，至少得束緊一年的褲腰帶才能勉強買一只，否則，一輩子也別想戴上。他拿不定主意，吞吞吐吐地說：</p><p class="ql-block">“這個表，呃，倒是不錯。”</p><p class="ql-block">左賢馬上解著馬凡陀，說：“你在我們廠里當(dāng)了三年多的駐廠稅務(wù)員，多承關(guān)照，龍總經(jīng)理很感謝你，經(jīng)常在我面前提起你，覺得你是政府里不可多得的人才，將來很有前途的。我們是老朋友。這表是我個人送給你，留個紀(jì)念。這也不是禮物，這是我們兩人的私交?！?lt;/p><p class="ql-block">說完后，左賢解下手上的表往桌子上一放，這次他并不馬上送過去，卻靜靜地看方平的神色。方平一雙眼睛直盯著那表，說是個人的私交，那哪個不送人東西呢？連方平有時也送點東西給左賢。禮尚往來，這沒有啥的。想到自己手上戴的那只白克鋼表已經(jīng)上銹，一天至少要慢十分鐘，也應(yīng)該換一換了。他想拿過來，手伸到半道上又躊躇了，一個政府的稅務(wù)人員好隨便接受商人的如此貴重禮物嗎？左賢瞧出他的心思，他抓住方平的手，給他把馬凡陀戴上，說：</p><p class="ql-block">“自家人客氣做啥，太見外了?！?lt;/p><p class="ql-block">“不，不是的，最近風(fēng)聲有點緊，要避點嫌疑?！狈狡浇Y(jié)結(jié)巴巴地說。</p><p class="ql-block"> “你知我知，天知地知，還有誰知呢？我絕對不會對人家說的?！?lt;/p><p class="ql-block">方平放心了。他戴著馬凡陀的左手自然而然地放到桌子下面。左賢接著說下去：</p><p class="ql-block">“你們當(dāng)職員的，工資不高，生活不富?！瓎慰磕屈c固定收入怎么行呢？”</p><p class="ql-block"> “唉，這日子，你說的倒也是的……”</p><p class="ql-block">“我看你這兩天愁眉苦臉的，心里有話，想說又不說，我就曉得有事體。我們雖是老朋友，可是你同我還是不夠交情……”</p><p class="ql-block">方平聽到這兒，跳了起來，說：</p><p class="ql-block">“你這是啥閑話，左廠長，”他聽到外邊的腳步聲，有人到斜對面的會計室領(lǐng)款，就把聲音壓低，沒有說下去。</p><p class="ql-block">“沒有關(guān)系，我關(guān)照過了，現(xiàn)在沒人進來的。你說吧?！?lt;/p><p class="ql-block">“我方平從來是講交情的，夠朋友的，你這樣看我，未免看錯人了?！?lt;/p><p class="ql-block">“那你有困難為啥不對我說一聲呢？”左賢逼緊一句，兩只眼睛正對著方平。</p><p class="ql-block">方平脫口說出：</p><p class="ql-block">“不瞞你說，我們局最近換了位新局長，新官上任三把火，要作作樣子，已經(jīng)處分了兩個……”</p><p class="ql-block">“那有啥關(guān)系，我們兩個人的事絕不會讓第三個人曉得。那個津貼你還是收下去，”左賢從口袋里掏出五百銀元支票往方平手里一塞，“先花著再講，不夠，說一聲，我再給你?！?lt;/p><p class="ql-block">方平手里給接過支票，心里暖洋洋的，覺得左賢這個廠長實在太好了，自己心里沒有說的話，左賢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對他那么體貼，辦起事來又那么小心謹(jǐn)慎，處處都注意照顧他。他不知道怎么來感激他才好。他把支票往口袋里一放，伸出手來緊緊握著左賢的手：</p><p class="ql-block">“左廠長，我真謝謝你，左廠長……”</p><p class="ql-block">因為太激動，方平講話的聲音都有點發(fā)抖。左賢像是一個富有經(jīng)驗的老獵戶，欣賞著已經(jīng)捕獲的獵物，悠然自得地說：</p><p class="ql-block">“要謝你要謝龍總經(jīng)理。主意是他定的，錢財也是他出的，我只過是出面而已?！?lt;/p><p class="ql-block">“那就請左廠長替我謝謝龍總經(jīng)理了。”</p><p class="ql-block">左賢這時試探地說：“聽說新局長上任后稅局方面有新政策？”</p><p class="ql-block">方平感到左賢和龍總經(jīng)理實在太好了，不給他們做點啥事體那就太對不起人了。他附在左賢的耳朵邊說：</p><p class="ql-block">“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七月一日要加稅……”</p><p class="ql-block">“哦……這個是……”</p><p class="ql-block">左賢想再問下去，方平仿佛感到自己犯了罪，好像旁邊有人在監(jiān)視他，他惶恐地站了起來，拉開門，飛也似地走了。</p><p class="ql-block">左賢馬上把新得來的內(nèi)部消息告訴了龍新亭總經(jīng)理。龍新亭馬上下令在七有前要抓緊大批采購原材料和需用物資。又給了左賢一筆獎勵金，夸他事情辦得很不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