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

鐵樹

把媽媽形容成美麗的茉莉花，真的是不夸張，她美的不可方物，香而不膩，內(nèi)斂而不張揚(yáng)。她皮膚白晢細(xì)膩，大大的眼睛神采奕奕，小嘴巴性感又有形。最難得的是她身體自帶香味，不是茉莉花香又有點(diǎn)象。我很少見比我媽媽漂亮的女人，怪不得她的同學(xué)著名的演員白楊，拉她去演電影，雖然是演一個配角。她雖然是大家閨秀，候門千金。但爸爸打成右派后她一改柔弱姿態(tài)，挑起撫養(yǎng)未成年的四個子女的重?fù)?dān)。背后流了多少眼淚，吃盡苦頭。我做女兒的略知一二。調(diào)到云南省嵩明縣，是因?yàn)殡x爸爸勞教的四營煤礦近一些。美麗的容顏、一口標(biāo)準(zhǔn)的京片子。其實(shí)她已經(jīng)不打扮了，實(shí)在沒有心情。可她終歸是做過大報(bào)記者，依然風(fēng)姿綽約。被這個云南小縣城的人們稱為“老摩登"。把我們兄妹四人供到三人大學(xué)畢業(yè)，小女兒下鄉(xiāng)。賣了多少首飾。一個鑲大鉆石的金戒指，才賣一百多元，有一次翻出一塊桌布，漂亮極了，淺紫色的絲綢上鑲著深紫色的花朵，往左邊看是黑色的，往右邊看是紫色的。我從來沒有見過那么漂亮的東西，拿起來愛不釋手。我媽說；小紅那么喜歡，就留給她以后結(jié)婚用吧！我一下子不高興了，因?yàn)槲耶?dāng)時才12歲，趕緊丟下說；賣掉，賣掉，我不要！每次探望爸爸都是媽媽做了些好吃的，給爸爸換洗的衣服，前邊一大包，后邊一大包趕車去爸爸所在的煤礦。有一次媽媽走了以后下大雨，我去車站等了她五天都沒接到她。急得我哭了。晚上做夢一會兒夢見媽媽的車被山上滾石砸中翻車了，一會兒夢見湍急的河流沖走了汽車。醒來哭得好傷心的。第六天又去接，看見媽媽從車上走下來。我高興得抱住媽媽不撒手，接著大哭起來；媽你上哪兒去了，把我急死了。媽媽說大雨把橋沖斷了，你一人在家，我怎么放心啊！回家來，我把幾夜沒有睡好覺，做惡夢的事講給媽媽聽。后來有一天我無意中翻到媽媽的日記；小紅對我的依戀，使我感動的同時想到；我不能輕易地死去，三個兒子皮實(shí)些，一個十歲出頭的小姑娘沒有我，讓她怎么活呀！有一次又到了春節(jié)，媽媽說我個子小可以買小孩票，混著上火車去看爸爸。我跟著她去到了煤礦。右派專門成立了一個隊(duì)，他們都是專家，教授，還有一個說起來是我上初一的中學(xué)校長。已經(jīng)看不出來他們是知識分子了，黝黑的面容，滄桑的老態(tài)。只有儒雅的風(fēng)度是從骨子里透出來的。過年卅煤礦食堂做了一個紅燒肉加上辣椒炒肉。家屬們拿出各自的拿手菜。盡管沒有桌子，地上鋪上報(bào)紙還是蠻豐盛的。晚上，煤礦上用草蓆把一間長型的土坯房隔成小間。寂靜了好一會兒，整間房子響起了久別重逢后夫妻的交歡的交響曲。嘖嘖嘖嘖的親嘴聲，木板床上咯吱咯吱的做愛聲音。我一個小孩哪能受得了這么恐怖的場面，那個時候中學(xué)沒有生理課，老師不準(zhǔn)我們看香港電影。對于性簡直是一片空白。不象現(xiàn)在小學(xué)生什么都懂。第二天早上，我無論如何非走不可，爸爸說他胃疼，我想是裝的。媽媽求我了，好不容易放假五天來看爸爸，你怎么那么不懂事呢？我堅(jiān)決的往前走，媽媽只有跟上。走著，走著。。。迷路了。來時候，煤礦的車來接家屬的。天寒地凍，白雪皚皚。樹枝上垂下冰條。滿山遍野的白雪把一切變成白色世界。路也找不到了，媽媽邊走也罵我，小沒良心的，爸爸白養(yǎng)你了？他胃疼你都不肯留下。我心里也在咒罵；不要臉的大人們，當(dāng)著孩子面干這么骯臟的丑事。我只想著是不要臉的事。我又想媽媽也是真可憐，不帶我來，現(xiàn)在還在爸爸身邊呢！走了不知道多少路，太陽都落山了。難道要凍死在這荒山野嶺。我也覺得害怕起來，不該那么莽撞。終于看到房子了，看見炊煙了。晚上住在一個簡陋的小旅館里，老板給我們母子每人一碗飯，沒有菜了，舀了一大勺雞湯泡飯。好香?。∥覐膩頉]有吃過這么好吃的東西。64年的大年初一。我和媽媽緊緊抱住一起。她對我的一整天咒罵愧疚。我又對害得媽媽一整天凍在荒郊野外而愧疚?？蓱z的爸爸，想起他拿繪圖儀的手下井挖煤。還想起昨夜里一個年輕人的聲音叫喊著；冤枉啊！冤枉啊！聽說是一個年輕的詩人神經(jīng)失常了。悲慘世界??！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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