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爺爺，我是你最喜歡喝的酒》</p><p> _（子瀟）</p><p> “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fēng)雨聲，花落知多少?！北驹撌呛⑼赡矍逍碌恼Z氣讀出的童謠，這時竟變得渾濁刺耳，就像許久沒上油的機器發(fā)出的咔咔聲，聽著并不是那么的舒暢。聲音來自我的爺爺，他正搖頭晃腦地坐在花園旁，一遍一遍地重復(fù)著我們熟悉的童謠，眼睛茫然的看著夕陽籠罩下的遠(yuǎn)方。爺爺老了，老得變成了小孩，仿佛什么也不知道。爺爺是個作家，當(dāng)了幾十年語文教師，據(jù)說是出身書香門第的大少爺，解放前還讀過高中。小時候聽說，整個老家的人都知道爺爺，他被稱為“活字典”，幾乎小鎮(zhèn)所有人都當(dāng)過他的學(xué)生。聽爸爸說，爺爺教過掃盲班，有的一家三代都是他的學(xué)生。所以小時候每一次回老家，大家都會像捧星星一樣迎接我們一家人，嘴里還不忘說著“老師的兒子一家回來了!”所以從小爺爺就是讓我幼小的虛榮心得到滿足的人，爺爺真了不起。后來我長大了，真正的感受到了爺爺?shù)牟湃A和名氣。他五十年代發(fā)表詩集，八十年代連續(xù)出版幾本書籍，加入了省作協(xié)，在綿陽作協(xié)小有名氣。他的作品詼諧而幽默，深沉而脫俗，完全是個才華橫溢的才子。爺爺嗜酒，都說文人與酒有不解之緣，我心中的“字典”也自有對酒的理解。每次坐在爺爺身旁，他都會先呷上一小口開始向我講述這酒的文化?！斑@酒啊，不壞，常喝酒，還可以預(yù)防疾病呢!”后來才知道，爺爺二十五歲發(fā)表詩集后，因“成分”不好，封筆三十年，天天與酒相伴。而現(xiàn)實并不是他說的那么好，爺爺中風(fēng)了?！霸俳o我喝兩杯嘛，是可以治病的”這是中風(fēng)后的爺爺每一次吃飯必說的話，身為兒子的父親也只能答應(yīng)爺爺這個不靠譜的要求。盡管爺爺右手和右腿都已使不上勁，可每當(dāng)他用顫抖的右手奮力呷上一口酒，歪著的嘴巴便露出一種常人難以理解的笑容。我沒在他的身旁，像小時候一樣，可他以前口中的酒文化也久未曾聽見過了。承接著這個習(xí)慣，每一次吃飯都會為爺爺?shù)股弦槐?，爺爺就會像小孩子吃到了蜜糖一樣開心的笑。直到那一天，婆婆的倒下，以至于家人沒有反應(yīng)過來，爺爺便開始沉默。婆婆的葬禮兄弟姐妹們商量不讓爺爺去參加，怕爺爺太激動二次中風(fēng)。我滿以為爺爺會不答應(yīng)，沒想到那一天，爺爺起得很早，拄著拐杖搖搖晃晃走到花園旁，“春眠不覺曉......”這是婆婆中風(fēng)失語后，爺爺天天教她的一首詩。自婆婆去世之后，爺爺?shù)闹尾【驮僖矝]有效果，不知是不是婆婆的去世對他的打擊太大，爺爺?shù)乃季S和精神開始不正常起來。偶爾也會起身去找酒，又經(jīng)常因為沒有力氣而放棄。他的酒，再也沒有滋味。由于病情的惡化，他與我們的休息時間完全不相徑庭，一到晚上就自言自語，見到人還會亂講話，于是爺爺被送進了醫(yī)院，聽大人說是患了老年精神性癡呆，但不放心，爸爸又將爺爺接回了家。幾次我回家時，都會看見爺爺站在門前不言不語，看到我時又悄悄地對我說，“聽，你婆婆在和你說話呢！”心里是一陣痛，眼淚不自覺的流了下來，“嗯，我聽得見”。于是爺爺又露出喝到酒一樣得意的笑容。不久前回家，爺爺閉著眼，我靜靜的坐在他的身旁，摸著他因歲月漸漸發(fā)皺的手，聽著他淡淡的鼻息，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娃娃啊，這酒啊，不壞，常喝酒，還能夠預(yù)防疾病呢！”我想，我希望變成爺爺?shù)木啤?l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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