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脊梁 --謹以此文獻給我敬愛的父親

儒子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父親的畫像</h3> <h1><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inherit;">父親的脊梁</b></div><b><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inherit;">--謹以此文獻給我敬愛的父親</b></div></b></h1><div><br></div><div> 從北京乘車，一路向著西北而行，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座連綿起伏的群山：燕山—大青山—烏拉山，還有屹立于山巔之上巍峨雄壯的長城。這些山，在我們老家的人看來，都叫北山。在這層巒疊嶂的北山上是一道道高聳入云的山梁，這些山梁，一年三季都是黑色的、灰色的、光禿禿的，只有下了冬雪之后才會變成白色的。我每次回老家時都要坐在靠右邊窗戶的位置上看這巍峨的山梁，有一次，看著看著，突然發(fā)現(xiàn)：這一道道光禿禿的山梁特別像父親的脊梁，裸露著干硬的骨頭架子和青筋暴突的古銅色脊背。越看越像，越像越看，看的我?guī)缀醪蝗屉x開眼睛。<br></div>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r></h3><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br></b></h1><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一</b></h1> 頭一回感覺到父親的脊梁堅硬，是我五歲那年的春節(jié)之后，正月初三那天，父親送母親和我們兄弟倆一起去姥姥家拜年，住了一個禮拜后母親和弟弟留下來了，我和父親要回家?；丶业穆肥?0里山路，父親拉著我的手，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翻過一座山，又是一道梁，走啊走，走得兩條腿疼得厲害，但父親還是讓我自己走。我實在走不動了，很想坐在石頭上歇一歇，可是父親說：“歇什么？男人就要能走路”。<br> <div> “男人就要能走路”，這是父親給我心靈深處打下的第一個烙印。至今想起來，仍然歷歷在目。<br> </div><div> 于是，我咬著牙繼續(xù)走。走到楊家?guī)X的后山時，剛剛轉(zhuǎn)過山梁，一股白毛風(fēng)卷著雪粒子撲面而來，打的我轉(zhuǎn)了好幾圈才站穩(wěn)，再向前看去，半山腰里一條崖叉小道已經(jīng)被厚厚的積雪埋起來了。在這被埋起來的山路上，有一行腳印，每一個腳印都是一個大人也要齊膝的深坑。<br> </div><div> 我看了害怕得不敢走了，可想起父親剛才的話，又不敢不走。正在我踟躇不前時，父親突然一把把我抱起來扔到了他的肩膀上，隨后一轉(zhuǎn)，就把我駕在了他的脖子上。<br> </div><div> 這下可好了，不用自己走路了。我好高興。在我的記憶中，這是父親第一次讓我騎在他的脖子上?？墒牵吡藳]多久，我就感覺到屁股下面被一根很硬的骨頭頂?shù)奶?。于是，我又要求下來自己走，可是父親不由分說，繼續(xù)讓我騎著他的脖子走。走啊走，好不容易走過了那一段雪山小路，來到一處避風(fēng)的陽坡坡，父親才算把我放下來。然后，摸摸我的小屁股問“還疼嗎？”我趕緊說：“不疼了”。<br> </div><div> 于是，我們又一起朝著家里走去……</div>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小山村的大東溝和大東梁</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　　</b></h3><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br></b></h1><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二</b></h1><br> 父親是個很嚴厲的人。在他看來，有出息的孩子都是嚴格管教出來的。所以，要求我們：坐要有個坐相，站要有個站相，吃要有個吃相。對我來說，這“三相”規(guī)矩，最難熬的是“坐相”，老家住的是窯洞，三孔窯洞中間一孔為堂屋，東西兩側(cè)各一孔為臥室，臥室靠窗戶一盤火炕，火炕上面是一領(lǐng)炕席，炕席中間放一張四角飯桌，一家人就盤腿圍坐在方桌的四周吃飯。我從小就不會盤腿坐，坐上一會腿就麻了，所以，常悄悄地把一條腿向外伸去，變成了半盤腿坐。為此沒少挨罵，有幾次，甚至被父親一腳從炕上踢到了地下，但我還是改不了。好在11歲那年就跑校（走讀）到5里外的完?。ㄈQ應(yīng)為“完全小學(xué)”），指從一年級至六年級可以完整地在這個學(xué)校上完）上五、六年級。每天與父親聚少離多，挨罵的機會少了，所以，至今沒學(xué)會盤腿坐。<br><br><div> 然而，如果有人欺負我，父親就會不顧一切地沖上去保護我。在我上小學(xué)五、六年級的兩年里，雖然每天來回走10里山路，但我的學(xué)習(xí)成績，始終是班里的第一名。為此，招來了一些同學(xué)的嫉妒。其中有一位比我高一年級（因?qū)W習(xí)不好降了兩次班）的同學(xué)，特別不服氣。每天放學(xué)的路上，他總要找我的茬，要么嫌我走早了沒等他，要么嫌我走的快了故意不跟他一起走，有時甚至直言不諱地直接挑釁：“你學(xué)習(xí)好算老幾？打一架試試，我打不扁你不姓W，（他姓W）”，近不得，遠不得，嚇得我不知如何是好。<br><br></div><div> 為此，我每天就怕放學(xué)。<br><br></div><div> 后來，這事被一位高年級的大姐姐告訴了我的母親，母親又說給了父親。父親一聽就氣炸了，直接找到那位欺負我的W同學(xué)家，當著他們家的大人放了狠話：“如果你再敢欺負我的兒子，我把你的腿給撇了”。W同學(xué)知道我的父親是個“練家子”（父親小時候練過武術(shù)），而且脾氣不好，嚇得他再也不敢欺負我了。這才使我順順利利地讀完了小學(xué)五、六年級，考上了中學(xué)。<br></div>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生我養(yǎng)我的故居</h3> <br><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三</b></h1><div><b><br></b></div><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記得從小，父親就教育我們“要爭氣”，父親用他自己特有的語言說“不爭一口饅頭氣也要爭一口糠窩窩氣”。一開始，我們并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后來長大了才慢慢懂得父親是借用“蒸氣”與“爭氣”的諧音用來表達他的意愿。當然，“蒸饅頭的氣”要比“蒸糠窩窩的氣”好聞，但是，只要我們能替他“爭一口康窩窩的氣”，他就知足了。因而，我們兄妹從小就在學(xué)習(xí)上沒放松過。</div><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br></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記得我考上初中的那年，大隊會計拿著一張《入學(xué)通知書》走到我家門口對母親說“你兒子考上秀才了?！?lt;/div></div><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br></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要知道，我在我們這個600多口人的山村里是第四個考上初中的學(xué)生。前三個，一個在很遠的地方當了老師，第二個也當了老師，第三個當了空軍的傘兵。如果我能考上初中，是父母親最大的心愿。可是在現(xiàn)場，正當母親準備接過《入學(xué)通知書》的時候，邊上站著的一位本家的伯伯卻冷言冷語地說“考上了，考上了還要票子呢！”意思是說，你們家窮的叮噹響，還能有錢上中學(xué)嗎？</div></div><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br></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母親聽了這話，沒敢吭聲，默默地接過《入學(xué)通知書》回到了家里，哭了一個下午，她知道，家里確實沒有錢。當時，我們家是全村有名的“缺糧戶”，也就是村里最窮的人家，因為父親的身體長年有病，掙的工分少，雖然分的口糧最少，但卻仍然是欠生產(chǎn)隊的糧款最多的一戶。</div></div><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br></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傍晚，父親從地里回來了，看到母親哭紅的眼睛，笑笑說：“哭什么，咱家多少輩子沒出過一個秀才，現(xiàn)在，兒子考上了，我們說什么也要供他呀?！?l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br></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過了一會，父親又對母親說：“吃飯吧，明天我去借。你放心吧?！?lt;/div></div><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br></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第二天，父親跟生產(chǎn)隊長請了假，肩上搭了一條“毛口袋”出門去了，去了哪里，我們不知道，可是很晚了還沒回來，一連等了兩天沒回來。那兩天，我們娘兒仨個過一會兒就出去看一看，看看父親回來沒有，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知道等人的焦急心情。</div></div><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br></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第三天晚上，父親終于回來了，背回來多半口袋糧食，我們看到父親背回了糧食，特別高興，可是打開口袋一看，有玉米，有谷子，還有高梁，都混在了一起。母親看著這些混在一起的糧食，找來一個大笸籮，又找來一個過濾糧食的篩子，把顆粒最小的谷子篩下去了，把顆粒大的高梁和玉米留下了，然后又一粒一粒地把玉米揀出來，記得那個晚上，母親幾乎就沒睡覺，第二天一早，她又端著挑揀出來的谷子上碾子先碾成小米，然后，又把那些玉米也磨成了面。剩下的高梁，父親又把它背到縣城的糧站，換回來15斤糧票。</div></div><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br></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若干年后，我才知道，父親在那三天中，走過了洋河兩岸上百里路的兩個縣，尤其北山下的那個縣，父親在那里當過短工，于是，父親就找到他認識的和不認識的人家去借錢借糧了，無論到了誰家，他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兒子考上中學(xué)了，你們借給我點錢和糧，多少都行。秋天新糧下來我就還你們?！苯Y(jié)果，三天下來，錢是一分也沒借到，糧食嘛，到了誰家都給舀上一升半升的。而且，人家說，“好事啊，不用還了?！笨墒?，人家給的糧食，有玉米，有谷子，還有高梁，父親出去時，只帶了一條口袋，沒法分開，只好混在一起背回來了。</div></div><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br></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這就是我的父親，一個脊梁骨寧折不彎的男人，為了兒子上中學(xué)卻情愿彎下腰來，象乞討一樣，為我討來了半口袋糧食。</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br></div></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糧食有了，糧票也有了，錢還沒著落呢。父親給我的二舅寫了一封信，當時二舅盲流到內(nèi)蒙古多倫地區(qū)當木匠，比在村里干農(nóng)活的人們多些收入。很快，二舅就給寄來15元。要知道，在那10個工分僅值2角8分錢的年代，這15元可是大錢了。父親小心翼翼地穿了兩件衣服，把錢揣進內(nèi)衣口袋里，到縣城買回了棉花和布，讓母親給我做了一條棉被和一件三個兜的藍色學(xué)生服，姥姥知道后，又給送來一條新褥子。</div><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br></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我上的那所中學(xué)，離家40多里，要住校的。當時，學(xué)校規(guī)定：可以買飯，也可以用自己帶的小米放到伙房去代蒸小米飯。因而，入學(xué)那天，母親給我準備了10斤小米，10斤玉米面做成的炒面和干咸菜，還有15斤糧票，5元現(xiàn)金。父親用一團花繩，把被褥和衣物給我打了一個背包，背在身上，又把小米、炒面、干咸菜、飯盒放在臉盆里用一個網(wǎng)兜裝好了，提在手里，一直把我送到5里外的長途汽車臨時站。</div></div><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br></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一路上，父親一句話也沒說，可是，當他把我和行李推上那輛當作長途汽車的大卡車上時，他卻顯得那么吃力。當他正要囑咐我什么話的時候，司機按了一聲喇叭，把父親嚇了一跳，緊接著，汽車就開動了，我坐在卡車的車箱里，看見汽車卷起的塵土中遠去的父親，他正在用手背使勁揉著眼睛，不知道他是被塵土迷了眼，還是真的哭了。</div></div><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br></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那年，我才13歲，第一次遠離家鄉(xiāng)去上學(xué)，也許父親是真的不放心啊。</div></div></div>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四</b></h1><div><b><br></b></div> 三年初中，兩年高中，我先后上了5年中學(xué)。在初中第三年轉(zhuǎn)學(xué)到了離家較近的縣城中學(xué)，但是，上學(xué)的支出一點也沒減少， 5年中，每月需要4元生活費，每個學(xué)期還要5元的書費和學(xué)費，入學(xué)第二年，學(xué)校讓村里開了個家庭生活困難的證明，把學(xué)費給免了，并且，每學(xué)期還給3元助學(xué)金，即便這樣，光是自己的生活費，每年也要30多元錢才能過下來，這30多元，在當時也是一個很大的數(shù)目了。<br><br><div> 怎么辦？</div><div><br> 每當周末的時候，我就早早回家，第二天是星期天，我就跟著母親，帶著弟弟，一起上山刨藥材，周一早上藥材公司一開門，我們就是第一家，賣了藥材后還要趕到學(xué)校去上第二節(jié)課。就這樣，還是經(jīng)常不夠用。</div><div><br> 這個時候，就顯出父親的重要了。父親從小就學(xué)的一手“撓、剪羊毛”的手藝，每年夏天到來時，就與他的叔叔伯伯和哥哥弟弟們結(jié)伴，出去“撓、剪羊毛”。</div><div><br> 北方的綿羊，一年能產(chǎn)三茬毛，第一茬是農(nóng)歷五月“撓第一茬羊毛”，這一茬羊毛的羊絨最多，羊毛質(zhì)量最高；其次是: 農(nóng)歷七月“撓第二茬羊毛”，這一茬的羊絨質(zhì)量僅次于第一茬；比較差的是第三茬，到深秋時節(jié)，天氣涼了，還要用剪刀剪最后一茬羊毛，這茬羊毛的土氣大，羊毛的“鍵子（羊毛粘在一起形成的毛疙瘩很難解開）大”，幾乎沒有絨了。解放前后的幾十年中，我們這個家族，每年都能借此掙不少錢，可是，走了集體化之后，再出去干這活兒時，就只能以生產(chǎn)隊的名義，一起出去，掙了的錢，由生產(chǎn)隊派人去結(jié)算。</div><div><br>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br> 離我們村二里路的一個小山坳里，有個十多戶人家的小山村，姑姑的一家就住在那個村里，那個村里也養(yǎng)著三十多只羊。每年夏天，這三十多只羊的“撓、剪羊毛”就成了父親的私活兒，每只羊無論是撓，還是剪，只有5分錢，這三十多只羊“撓、剪”一次大概需要兩天一夜才能干完。每次撓、剪完后，父親都能帶回來1元5角到1元8角不等的收入。有一年的夏天，我沒有生活費了，回到家里等待父親掙錢回來，可是，整整一個星期天都沒等到。沒有錢，我就沒法去上學(xué)。星期一一大早，我就去找父親，當我來到一座羊圈前面時，老遠就聽到父親“吭吭”的咳嗽聲。當我走進羊圈里面時，一股惡臭的羊臊味撲鼻而來，嗆得我?guī)缀醯雇顺鋈?，當我捂著鼻子再看時，只見父親雙腿跪在被捆著的一只羊身邊，正給那只羊一撓子一撓子地撓著羊毛，而那只羊，不僅不反抗，反而好象很舒服的樣子，躺在哪里，閉著眼睛，享受著給它“撓癢癢”。再看父親，滿頭大汗，<br><br></div><div> 貼身穿的那件母親給他做的白布坎肩已經(jīng)被泥水浸泡成灰黃色了。父親抬眼看看我說：“來了？就剩這一只了，一會就好?！?lt;br><br></div><div> 原來，父親因為這幾天感冒發(fā)燒又咳嗽，所以，手底活兒慢了點，晚了半天。<br><br></div><div> 我就站在邊上看著父親邊咳嗽邊流汗邊吃力地撓著羊毛，心頭不禁滾過一陣熱浪：<br><br></div><div> 我的好父親，你為了兒子，連身體都顧不上了。<br><br></div><div> 不一會，父親把最后一只羊的羊毛撓完了，他熟練地把撓下來的羊毛擰成一紐一紐的羊毛卷，然后，收拾行裝，把羊毛交給生產(chǎn)隊長，生產(chǎn)隊長給了他1元6角錢，父親1分也沒留，轉(zhuǎn)手都給了我。然后，他向生產(chǎn)隊長要了一碗開水，拿出兩天前母親給他做的玉米面糢糢，細細地嚼起來。<br><br></div><div> 我懷揣著父親用不顧自己感冒發(fā)燒和咳嗽爭來的1元6角錢，離開那個小山坳,向著山外走去,眼前是一條彎彎曲曲的山路,這條山路通向了山外的遠方,目光盡頭是北山，北山的山梁上蒸騰著一團團云霧。云霧之外是哪里?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腳下的這條山路通向了去往縣城去往學(xué)校的方向,我走在這條父親不知走過多少次的山路上,心潮久久不能平靜:這分明是父親為兒子鋪開的一條走向山外走向遠方的路啊,我又一次告誡自己:一定要為父親爭口氣!</div>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清明節(jié)時的村頭小路</h3>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五 </b></h1><div><br></div> 在農(nóng)活上，春種、夏鋤、秋收、冬藏，父親件件都很拿手，因而，一旦生產(chǎn)隊要組織挑戰(zhàn)（競賽）時，父親從不相讓，他總會拿到第一或者第二名。<br><br><div> 父親不僅是個種莊稼的好把式,而且在整個農(nóng)田建設(shè)中，也從來不甘落后。<br><br></div><div> 聽母親講，在農(nóng)業(yè)合作化運動中，剛剛進入高級社時，全公社組織13個村的青年，幫助洋河兩岸的幾個村子修建引水渠，幾百名農(nóng)村青年集合在一起，挑戰(zhàn)擔砂子，兩個籮筐加在一起，有100斤左右的，也有120、130斤左右的，還有160和170斤左右的。父親的個子不高，估計不會超過1.55米，但是，他從來都選最重的擔子挑，而且，從來都沒落在第三名。休息的時候，一大幫年輕人比賽扳手腕，包括一些大個子在內(nèi)的多數(shù)人都敗在父親的手下。<br><br></div><div> 當然，也有例外的時候。記得有一年夏天，學(xué)校因政治運動而停課了，我回到村里，參加 “三夏”（夏收、夏種、夏鋤）的田間管理。我跟著父親與社員們一起參加了“套地”（用大鋤，鋤第三遍莊稼）。所有參加“套地”的社員，都是短褲“精牛背”（光背），那天，生產(chǎn)隊長沒說要競賽，可一開鋤就明顯地感覺到大家都峁足了勁要比一比。開鋤后，生產(chǎn)隊長一路領(lǐng)先，后面的社員們奮起直追，齊腰深的高梁，套地的人們貓下腰去，只見人頭晃動，不停地往前躥。<br><br></div><div> 父親是最后一個出手的，他看看我：“跟著！”低沉而有力地朝我喊了一句就向前鋤起來。<br><br></div><div> 我也跟在父親的后面，揮開大鋤，像模像樣地鋤起來，鋤著鋤著進入了莊稼地的深處時才發(fā)現(xiàn)，本來每人負責兩垅地，而我的另一垅已經(jīng)被父親替我鋤了，這樣就等于父親鋤了3垅，我只鋤了一垅，我明白，父親是怕別人說他的兒子干不了農(nóng)活，面子上不好看，故意替我鋤的?？蛇@樣一來，等于父親一個人要干一個半人的活兒，我的心頭一熱，加緊了手上的動作，就這樣，當一排鋤地的社員都到達地頭的另一端時，我們也趕上來了。<br><br></div><div> 生產(chǎn)隊長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的父親，然后詭異地笑笑，說“好小子，跟上來了？”然后，他邊掉過頭往沒鋤過的地垅走去，邊笑容滿面地說“好樣的，是郭家的種！”當他走到我的身邊后停下來，緊挨著我鋤過來的兩垅地，調(diào)頭騎著另外的兩垅地往回鋤，我們也跟著調(diào)頭往回鋤，沒想到當生產(chǎn)隊長鋤到快中間地段的時候停下來了，他直起腰來，向我招手，讓我過去看一看，他指著我鋤過的地問我“你怎么搞的，怎么兩垅地鋤的不一樣啊，靠你老子的那一垅鋤的挺好，靠我這邊的這一垅卻鋤成了這個樣子？很多堿草都沒鋤死，埋起來了”，說到這里他提高了嗓門：<br> </div><div> “人哄地皮，地就哄人的肚皮”；<br> “人哄地一時，地哄人一年”；<br> “這個理，你懂啊？”<br> 他的嗓門越說越大，越說越生氣，我趕緊點點頭。<br> “回去鋤吧！”<br> 生產(chǎn)隊長甩下一句，自顧往前鋤地去了。<br><br></div><div> 我尷尬地回到剛剛離開的兩垅地邊，貓下腰繼續(xù)往前鋤，就這樣，一直干到正午時分，生產(chǎn)隊長才放了話“收工”。可是父親沒收工，他返回去把我鋤過的第一垅補鋤了一遍才收工。<br><br></div><div> 那一天，父親不僅沒有搶到第一名，而且落到最后一名收工。補鋤完工后，父親把那件灰不灰黑不黑的坎肩往在肩上一搭，招呼我說“走吧！”說完，大步流星地朝著回家的方向走去。<br><br></div><div> 在收工的路上，我跟在父親的后面，羞愧、難捺的情緒始終籠罩在我的臉上，可是父親卻像沒發(fā)生什么事的一樣，一句也沒批評我，我跟在父親的后面，看著他裸露的后背上，青筋一根根地暴突著，一根干硬的脊梁骨兩側(cè)一條條肋骨一凸一凹地顯示著它們的不屈不撓。<br><br></div><div> 我的父親啊，你的兒子不爭氣，又一次給你抹黑了。<br> 我發(fā)誓：一定要當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div>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　　<b>六</b></h1><div><br></div> 父親是個有血性的男人。因為他的個子矮，小時候老是受欺負。后來，父親受人指點，學(xué)了點防身術(shù)，所以有人說他是“練家子”，但是，到底練到了什么程度，我們不知道，可就因為這點防身術(shù)，受到了村里一茬又一茬年輕人的挑釁，但是，沒有一次不是敗在父親的手下。<br><br><div> 父親還是一個不畏強權(quán)的人。無論是大隊干部還是生產(chǎn)隊干部，只要做事不公平，無論是不是他的事，他總要站出來當場揭露人家，甚至當著很多人的面質(zhì)問人家，弄得這些干部們下不來臺。久而久之，父親成了干部們的眼中釘，一有機會就要壓制他，打擊他，而父親則壓而不服，越鬧矛盾越大，父親沒權(quán)，斗不過人家，干生氣。時間長了，積勞成疾，渾身上下，全是病。所以，從我記事起，他就是一個長病人。一年當中，多半年是躺在炕上的。有時候，身體剛剛好一點，他要到街上去散散心，與街坊鄰居聊聊天，可是不知為什么，說著說著就吵起來了。<br><br></div><div> 我們小時候，只要聽到街上有吵鬧的聲音，多數(shù)是父親與人家吵架或者打架了。所以，后來，我們一聽到街上有吵鬧的聲音，母親就叫我們趕緊出去看看，是不是父親又吵架打架了。這樣，時間久了，我們兄妹幾個一聽到街上有吵鬧的聲音，心就咚咚跳。</div>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r></div> 當然也有看到父親英雄形象的時候，有一年秋天，我們放了秋假，參加生產(chǎn)隊收莊稼。那天下午，我們在村東的坡地上收玉米，來了一個當了三年偵察兵剛剛復(fù)原的年輕人，也是大隊革委會成員之一。他本來按照大隊的安排應(yīng)該在水庫工地上搬石頭，可是這天不知為什么到生產(chǎn)隊來收玉米了。 <br><br><div>　　中間休息時，這個年輕人向父親叫板，父親開頭不理他，他就以為父親怕他了，越來越囂張，最后竟然誣蔑父親背后罵大隊干部了。他指著父親的臉說：“我為什么今天回到隊里來，就是為了調(diào)查你罵大隊干部的事?！边@下可惹怒了父親，站起來問他“是不是想打架？”<br><br></div><div> “打架又怎么的？”年輕人一臉輕蔑地朝著地上吐了一口痰。他的話音還沒落，我們也沒看清楚父親怎么動手的，只見那個年輕人連續(xù)滾了幾個滾，足足滾出去三四米遠才停下來。要知道，那年父親是個快五十歲的小老頭，而那個年輕人才23歲，剛剛當偵察兵復(fù)原回來，他哪能受得了這個窩囊氣？于是，他爬起來又朝父親撲了過去，可是，他剛到父親跟前，又是幾個向后滾，這次滾的更遠了。<br><br></div><div> 這個年輕人再起來時，更急眼了，操起一把鐮刀就朝父親沖過去了，這時候，參加收莊稼的人們都上來拉架，有些年齡大的人勸他說：“年輕人，你差的遠了，你敢動刀子，他能殺了你，你就忍了吧?！?lt;br><br></div><div> 可是當天晚上，村里的大喇叭響了，要求全體社員都到學(xué)校院里去開會。這下可把我嚇壞了，我以為這個會是批斗父親的大會，正想勸父親別去了，可是父親放下飯碗就先去了，我也急急忙忙扒拉了幾口飯趕到學(xué)校去開會。沒想到的是，這天大會的主題是：要求社員們都出勤，秋收交給婦女兒童和老人，青壯勞力都要到水庫工地上去，實現(xiàn) “秋收基建兩不誤”。會上，大隊書記還點了下午與父親打架的那位年輕人的名，批評他擅自從水庫工地上跑回生產(chǎn)隊去，質(zhì)問他“是不是‘三八、六一隊’（婦女兒童的代稱）的女人多，吸引了你呀？”<br><br></div><div> 至此，我們才弄清楚，原來他下午回生產(chǎn)隊干活，不是象他自己說的那樣，回來是調(diào)查父親罵大隊干部的事，而是嫌水庫工地上搬石頭的活太累，擅自跑回生產(chǎn)隊來的。<br><br></div><div> 這是我唯一的一次看到父親的英雄形象，所以，后來，他再發(fā)生打架吵架的事，也就不放在心上了。</div>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r></div>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七</b></h1><div><br></div> 父親的執(zhí)拗倔強性格，注定了他是個悲劇型的人物，他的一生就是：一次次挫折，一次次抗爭，一次次失??；他不服，再去抗爭，甚至到了不怕坐牢，不怕殺頭的地步。他就是這樣<div>一個寧折不彎的人，他就是這樣一個不向強權(quán)低頭的男人。<br></div><div><br></div><div> 記得我六歲那年，村里來了1萬多民工，都是來幫助我們村修水庫的。村里的男勞力就更不用說了，全都上了水庫工地，父親也是天天早出晚歸，兩不見太陽。冬天到來的時候，西北風(fēng)呼呼地刮，家里卻沒有柴禾燒，冷的坐不住人。可是，就在這個時候，母親卻快要臨產(chǎn)了。<br><br></div><div> 那一天晚上，父親又是很晚才回家，他看見家里實在冷的厲害，就對母親說“我明兒就上山打一背柴回來，把家燒的暖暖和和的?！蹦赣H疑惑地說：“行嗎？肯定不請給你假。人家外村的人都來修水庫，你不去行嗎？”父親接著很不在乎地說：“管他呢，干脆我就不去請假了，先打回柴來再說。”</div>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r></div> 第二天，父親果真沒請假就上了山。因為父親沒帶干糧，過了中午我們就等著父親回來，可是直等到太陽落山了還沒回來，母親坐立不安，帶著我和弟弟一起上了窯頂上去等他，風(fēng)那么大，天那么冷，可是母親一直站在窯頂上就是不下去，直等到天黑了，才看到東路坡上一座小山似的山柴垛搖搖晃晃地朝著我們家的院子移動過來。到達院門口時因為柴禾太多而一次性進不了院子，父親就把柴禾放在門外，一抱一抱地往院子里搗，搗了很長時間才算全部搗進了院子里。母親用笤帚給父親掃了掃身上的土，讓他趕緊進家吃飯?？墒牵赣H剛剛端起一碗高粱粥來，大隊的民兵連長就帶著幾個民兵進來了，他們催著父親趕緊去開群眾大會，母親說：“讓他吃完飯再去吧。”民兵連長卻攔著說“都到了，就等他了”，硬是不讓吃。父親看看不行，放下碗就跟著民兵連長走了。父親這一走，當晚就沒回來，母親也整整一夜沒睡覺。<br><br><div>　　第二天一打聽，才知道，那天晚上，父親一進會場，就被用繩子五花大綁捆了起來，并且，被押到會場的臺上去亮相，大隊書記宣布了他的罪狀：<br><br></div><div> 擅自離開水庫工地，私自上山打柴，是破壞修水庫，破壞社會主義建設(shè)的行為。<br><br></div><div> 然后，是公社干部講話；<br> 再然后，是群眾批斗；<br><br></div><div> 折騰半夜之后，大隊書記又宣布：“押到監(jiān)獄去！”<br><br></div><div> 父親一聽要把他押到監(jiān)獄去，朝著大隊書記撲通一聲跪下去了,低聲下氣地哀求道：<br><br></div><div> “大兄弟，你嫂子就要坐月子了，你把我送走，讓她咋活呀？”<br><br></div><div> 這位大隊書記，確實是與父親沒出五輩的本家兄弟，然而，此刻的大隊書記卻連眼皮也沒抬一下，冷冷地喊道：“帶走！”<br><br></div><div> 于是，五六個民兵押著父親，連夜送到了縣城的監(jiān)獄，而且是步行15里山路送走的。<br><br></div><div> 我可憐的父親，上山打了一天柴，回到家里連一碗高粱渣子粥都沒吃完就被捆了一晚上，批斗了半夜，又連夜送到監(jiān)獄去了。<br><br></div><div> 當我寫到此處時，心如刀絞，眼淚嘩嘩地往下流，就因為這個事件，我就下定決心，一定要用我的拙筆把他寫出來，寫出父親的男人本性、剛烈血性、敢作敢為、寧折不彎和不得已時委曲求全，以儆后人。<br><br></div><div> 在這個事件中，充分顯露出那個年代的農(nóng)村干部、公社干部的膽大妄為、胡作非為到了令人發(fā)指的地步。<br><br></div><div> 就因為這個事件，父親對大隊干部和公社干部再也不相信了，在他的眼里，這些大隊干部和公社干部就是一幫無惡不作之徒；從此，他的這位當著大隊書記的兄弟就成了他和他的兒子們的心目中的頭號公敵。這種仇恨的情緒，在父親和我們兄弟中先后持續(xù)了二十多年，在我血氣方剛的年代曾經(jīng)設(shè)想過若干種替父親報仇的方法。但卻因為條件不成熟沒去實施。<br><br></div><div> 這種復(fù)仇情緒，一直持續(xù)到父親去世的前一年才漸漸消融下來。<br><br></div><div> 好在中國還是共產(chǎn)黨的天下，在縣監(jiān)獄(也許是看守所，但當?shù)乩习傩斩冀兴O(jiān)獄)還有懂政策的人。父親在里邊只坐了12天就被放出來了。<br><br></div><div> 出來的那天，一個年齡較大的穿制服講普通話的干部找父親談話，囑咐父親：“回家后好好勞動，要去水庫工地勞動，不要和大隊干部擰著勁”。父親一一答應(yīng)了，在他的心里，只要能讓他趕快回家，其它都可以答應(yīng)。<br><br></div><div> 就因為最后這個細節(jié)，父親對共產(chǎn)黨始終堅信不疑，他相信共產(chǎn)黨是好黨，共產(chǎn)黨里有好人，臨終前還囑咐我們：“要入黨，要相信共產(chǎn)黨，要當共產(chǎn)黨里的好人。不要當共產(chǎn)黨里的壞人。</div>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r></div>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八</b></h1><div><br></div> 父親，還是一個極聰明的人，他小時候念過三個冬天的私塾，但是，他的毛筆字寫的象模象樣。每當春節(jié)來臨時，半個村子的人找父親寫春聯(lián)，每當這個時候，父親就盤腿坐在方桌前，讓我們給他碾墨，他則念念有詞地揮筆，一幅幅春聯(lián)，就從他的筆下流出來了。<br><br><div> 父親還打的一手好算盤，諸如“九九歸一”、“獅子滾繡球”（兩種乘法和除法運算）等等，他的口訣背的滾瓜爛熟。每當生產(chǎn)隊分糧分菜時，會計顧不過來，都要請父親幫忙。<br> 記得有位大師說過：“越聰明的人越容易得精神病”。還有人說“天才（特別聰明的人）和瘋子（精神病患者），往往只有一線之隔”，也許父親就是對他們這些論斷的佐證。<br><br></div><div> 由于父親的聰明勁兒和剛直不阿的性格結(jié)合在一起，但卻在農(nóng)村干部的強權(quán)面前一次次地受挫、失敗，長期壓抑在心頭成為積怨，久而久之，造成他的精神問題越來越嚴重。在他54歲那年冬天，我回家探親時，下決心把他送進了精神病醫(yī)院。<br> </div><div> 我們要了一個單間，兩張床，我和父親各睡一張床，我整整陪了父親22天，每天的工作就是給他喂藥喂飯，送屎送尿。房間里有一個炭火爐子，可以燒開水，我每天都把炭火生的旺旺的，把開水燒的多多的，每天晚上都要給他從頭到腳洗一遍，隔一兩天給他換洗一次內(nèi)衣內(nèi)褲，閑下來時，我就與他聊天，聊他的過去，聊我們家的現(xiàn)在，聊我的弟弟妹妹，聊我的兒子……<br><br></div><div> 父親說，這是他一輩子最舒心的一段時間。<br><br></div><div> 我們也聊到了那段讓他最受辱的蹲監(jiān)獄的日子，使我怎么也沒想到的是，父親竟然勸我說：“兒子，甭計較他（指那個送他進監(jiān)獄的書記兄弟）了，把這仇，解了吧?！?lt;br><br></div><div> 我瞪大眼睛看著父親，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在他送我參軍的路上，還囑咐我“別忘了給老子報仇”，可是今天，這個處在精神病期間的父親卻一反往常地囑咐我“忘記那段仇吧，解了吧”。<br><br></div><div> 父親緩緩地給我解釋道：他們家三代單傳，可能再過幾年他們家就沒后（后代）了，這叫天知道，天報應(yīng)；我們家現(xiàn)在人丁興旺，你又是軍官了，心胸大一點，不要計較他了……<br><br></div><div> 父親那天說了很多，說的很慢，一句一頓地講，末了，他還問我：“記住了嗎？”我點點頭說：“記住了?！彼欧判牡匕苍斔?。<br><br></div><div> 我看著沉沉睡去的父親，眼淚不住地流下來……<br><br></div><div> 這就是我的父親，一個農(nóng)民的心胸！<br><br></div><div> 父親的病恢復(fù)的很快，但我的假期快滿了，第23天，弟弟來換我給父親陪床，我放心地回到了部隊。<br><br></div><div> 后來，弟弟來信說父親基本好了，已經(jīng)出院了。<br><br></div><div> 可是，我怎么也沒想到轉(zhuǎn)過春節(jié)，正月十八這一天，突然接到弟弟發(fā)來的電報：“父病故，速回！”<br><br></div><div> 我急急忙忙地請了假，趕到家時，父親已經(jīng)入棺了，但還在等我看上最后一眼就要封棺了。<br><br></div><div> 當晚，打開棺蓋后，我看到父親安詳?shù)靥芍?，就象在醫(yī)院里睡著了一樣……<br><br></div><div> 但是，父親的身體顯得很瘦小，只有肩頭的那根干干的骨頭還是那么不屈不撓，把一件入殮衣服支的老高，他那堅硬的肩頭，曾經(jīng)扛起家庭的千斤重擔，扛起兒子的前程，扛起社會的正義。而今，他已經(jīng)躺下了，再也扛不住任何東西了，但卻化作了山脈，化作了子孫的脊梁，化作了郭家的精神，永遠會堅硬地撐在那里……<br><br></div><div> 這就是我的父親，走完了他55年的人生歷程，他走的很安詳，走的很自信。<br> <br> （2016年7月14日寫于陜西戶縣長虹酒店8205房間）</div>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小山村村貌</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小山村里的小學(xué)校（只容納初小一至四年級）</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小山村里的村委會</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小山村里的人們在村頭嘮客</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村東頭的小老樹</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小山村村東頭的小老樹</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　　漫山遍野的山桃花</h3>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謝謝收看</b></h1><br><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r></div><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制作：儒子</b></h3><br>歡迎登陸《中國老齡飛機網(wǎng)》查看更多老齡飛機服務(wù)<br>網(wǎng)址：http://www.zgllfjw.com/<br>北京華戎冠興航空科技有限公司<br>地址：北京市房山區(qū)琉璃河鎮(zhèn)南洛東街8號院<br>郵編：102403<br>E-mai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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