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幸福的“超女”

和喬賞雨

六、七十年代，農(nóng)村“重男輕女”現(xiàn)象突出“養(yǎng)兒防老”思想嚴重，在大部分農(nóng)村人的眼中，兒子才是家庭香火的延續(xù)。我家原本已有三個姐姐，就因為想生個兒子，違背計劃生育政策，硬生下了我，哪知竟是個——“超女”。 記事時，偶聽鄰居說，在我生下來沒幾天，打算與鄰村家的一個比我大幾天的男孩“對換”（因為那家已經(jīng)有兩個兒子了），也不知啥原因，又沒有換。模模糊糊聽母親說過，看來我家只有養(yǎng)女娃的命，生就生了，還是養(yǎng)自家人好些。就這樣，我這個“沒地吃白飯的超女”成了家庭的一員。 　　多一口人，多一張嘴，勞動力少，我家的日子過得越發(fā)拮據(jù)。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是常有之事。產(chǎn)什么就吃什么，有什么就吃什么，記得小時家里種的最多的就是豌豆，每到成熟后，好像家里其他吃的都沒了，炒豌豆、豌豆稀飯、拌豌豆角……皺著眉頭，兩眼含淚，雙手按著肚子，哭喊著“豌豆吃得肚肚疼呀”便是我兒時最深的記憶。一件衣服縫縫補補，大娃穿了小娃接著又穿，一雙黃膠鞋穿的腳丫都赤出來，只要不斷底，還得繼續(xù)。冬季里，手腳常常凍得青一塊紫一塊，很是羨慕那些能提著“烘籠子”上學的小伙伴們。 　　能看上電視，那更是奢侈。還記得第一次看電視，現(xiàn)在已記不清楚當時自己具體年齡了，大約三、四歲吧，離家約4公里遠的水力發(fā)電站買了一臺大彩電（單位買的，私人家庭是買不起的）。聽說晚上要放《西游記》，姐妹四人都想去看看，晚飯后，我們爭先恐后地收碗筷、擦桌子、洗鍋、打掃衛(wèi)生，看在我們表現(xiàn)不錯，父母便同意了，但不允許帶手電筒，因為費電，用完又得花錢買，說我們是閑跑不值當。吃過晚飯，飛奔目的地。天啦，大開眼界了，身披紅袈裟的唐僧，那色彩錚亮；古靈精怪的孫悟空，變什么是什么，那動作帥氣；肥頭大耳豬八戒，見什么就想吃什么，那吃相可笑……樂得我們前仰后合，別提心里有多高興。電視劇結束，夜已是一片漆黑。路太窄，天太黑，我們姐妹四人手牽手，可八只眼睛都沒看清路沿，以我為首的一個拽一個的滑倒在一家屋后檐溝，嚇得我們大吼大叫，爬起來繼續(xù)向家的方向摸黑走去。 　　饑餓、寒冷、困難，這一切都算不了什么。只要能上學，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農(nóng)村里，覺得姑娘是給別人家養(yǎng)的，生產(chǎn)隊大多數(shù)女孩子都沒上過幾年學，能讀初中的更是甚至甚少。我的三個姐姐也不例外，都是小學沒畢業(yè)就輟學回家，掙工分、種莊稼、分擔家務，扛起了家庭的責任。 　　我是家中最小的，自幼懂事、聽話，看上去還有些機靈、聰明，父母也不再嫌棄我是女兒，反倒對我疼愛有加。還記得我家離村小學近，走路就十多分鐘。一年級上學時，獨自去學校報名，因不足上學年齡老師不收，我哭著鬧著又把父親拖到學校，再三求情，老師終于答應收下，就這樣，開啟了學習生活。在學校，我上課認真，回答問題積極，按時高質高效完成作業(yè)，覺得學習輕松又快樂。我喜歡學校，更喜歡老師，打那時起，我的心里就萌發(fā)出一個小小的愿望——長大當一名老師。興趣是最好的老師。喜歡學習，成績自然不會差，每期期末考試總會走在班級前列。要是遇上村里誰家過酒席或大人們一起干活談起娃時，我便是父母的驕傲！ 　　在那個靠“掙工分”“翻黃土”維持生活的年代，只要到了能勞動的年齡，絕不會讓你閑著的。家里的重活輪不到我干，但放牛、打豬草諸如此類的事是跑不脫的，可我討厭干這些，常因偷懶干“背簍插木棍”的傻事，導致豬食不夠，連累姐們遭得“受罰”。也會因躺倒在地看連環(huán)畫闖下“牛吃糧食”之禍，弄得父母去給人家賠情道歉，有時甚至還要陪上糧食……父親怒氣之下吼道：除了上學還行，我看你其他啥事都干不好。其實，我本來從小就不喜歡勞動，一直希望能走出農(nóng)村，跳出“龍門”。 　　既然如此，必須得努力學習。小學畢業(yè)那年，順利考入鄉(xiāng)中心學校讀初中，我成為全生產(chǎn)隊同齡中第一個考上初中的女孩。都說皇帝愛長子，百姓愛幺兒，為了不牽連大姐，父親決定和結婚成了家大姐“分家”，自己想辦法供我上學。就因為父親要供我上初中，大伯還責怪父親，說是不是現(xiàn)在你家吃不愁了，有閑錢供她上學，女娃家，讀那么多書有啥用？父親沒聽，堅持讓我上學。初中學校離家稍遠，為了保證學習時間，初中二年級時，父親讓我開始住校。住在學校，只得在學校吃飯，為了省錢，常常會在家里帶一些米、干糧、咸菜；住在學校，不能辜負父母，除了正常上課時間，常常與煤油燈作伴。初中畢業(yè)那年，陰差陽錯與我喜歡的教育專業(yè)失之交臂，考入一所中專學校財務管理專業(yè)。 　　全家老小要吃飯，姐們要成家，還供我上學。昂貴的學費，還有每月的生活費，父母能承受嘛？那一夜，在上與不上之間反復糾結與橫跳。父親看出我的心思，安慰道：安心去上你的學，錢，我們會想辦法的，不用你操心。那年我十六歲，變得更加懂事了。那三年，我已養(yǎng)成記賬的習慣，上學每年花了多少錢，我都會如數(shù)報給父母，一來是時時提醒自己不得亂花錢，二來是讓父母放心，我會養(yǎng)成勤儉節(jié)約的好習慣的。那三年，我家蔬菜種的更多了，記憶中生姜最多，硬是靠著父母辛勞澆灌、細心養(yǎng)護，肩挑背磨的運到菜市場換成錢，讓我順利完成學業(yè)。 　　那個年代，若能考取一個中?；蛑袔?，意味著將來必定是一個“吃財政飯”的人了?？擅\又偏偏捉弄人，畢業(yè)那年，中專生要實行“壓年分配”（也就是次年才能參加分配）。坐等？下一年又將是怎樣的分配制度呢？難道這些年就白學了？可很快傳來一則消息，當年因教師資源不足，中專畢業(yè)生可以通過教心學考試轉崗到教育系統(tǒng)。機會來了，尤其是能轉崗到我喜歡教師職業(yè)，怎能錯過，厚厚的兩本書，天天看，邊看邊勾，邊勾邊背，把厚書讀薄，再把薄書變厚，功夫不負有心人，考試順利通過。 　　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倚。終于可以站上講臺，記得上班走的那天，全家人圍著一大桌好吃的，父親感嘆到：只怪條件太差，虧欠了其他三個，最后這個“超生”還沒有“白生”。看得出，姐們非常理解，沒有任何怨言，全家人都樂開了花! 　　苦盡甘來，我因有這樣的父母感到無比幸福，也幸運自己有與其他農(nóng)村女孩不一樣的待遇，更知足自己的愿望變成現(xiàn)實。工作來之不易，且行且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