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支部書記李家富</p><p class="ql-block"> 李家富，云南玉溪人，退伍軍人。身體不太好，有胃病，還有點瘦。大約是七一年，我們來農(nóng)場兩年時，他調(diào)來我們生產(chǎn)隊當支部書記。那時每天晚上，連隊都要在文化室開會，總結(jié)一天的革命工作，學習最高指示，斗私批修等。所謂文化室，就是一間七八十平米左右的大房間，土坯壘墻，茅草蓋頂。有的生產(chǎn)隊條件稍好些，也有蓋瓦的。平時里面只放些二三米左右的長條凳，專為晚上連隊開會學習用。文化室在收獲農(nóng)作物時也臨時當個倉庫用。我至今沒整明白，這個大土坯房為什么叫文化室。</p><p class="ql-block"> 每天晚上，大家吃完飯，三三兩兩的去文化室里開會。李家富白天出工不多，因常犯老毛病，一手叉著腰，蹙著眉說，胃疼得不行不行的。晚會才是支部書記的正差兒，所以晚上一般都是李家富講話。晚上，李家富雄糾糾氣昂昂的，抖擻了精神，他先是帶領(lǐng)大家學習老三篇、狠斗私字一閃念等，接著就是對我們知青進行再教育，對一些知青屢教不改的惡習，小病大養(yǎng)出工不出力等等，深惡痛絕，說他們是 “大姑娘放屁不知道臉紅”，引得男知青們一片笑聲，女孩們倒底有些矜持抿著小嘴一個勁兒樂，也有大嘴巴的捂著嘴樂。文化室里沒有電燈，房梁下懸掛著一盞馬燈。馬燈的火舌在空氣中忽忽悠悠，李家富的身影在墻上忽左忽右，忽高忽矮，像演皮影戲。所以盡管他在上面慷慨激昂，我們卻在黑暗中竊竊私笑。生活實在是太單調(diào)了，我們總是要找一些樂子吧，其實不光是我們普通群眾思想開小差，學毛選的積極分子上海女知青歸世珍要比我們膽大得多了，趁著黑暗，她竟把頭靠在前排的陳寶祥背上，假裝睡覺。她一直在追陳寶祥。我原先不知道，小鳩山指點給我看的，臉上掛著一絲壞笑。</p><p class="ql-block"> 當時全國都在偉大領(lǐng)袖毛主席的號召下開展深挖洞，廣積糧，備戰(zhàn)備荒為人民的運動。李家富結(jié)合當前的革命斗爭形勢經(jīng)常給我們講部隊的光榮傳統(tǒng)，特別是講能征善戰(zhàn)的四野，講林副統(tǒng)帥的三三制戰(zhàn)術(shù)，一個連三個排，一個排三個班，一個班三個組，火力交叉，遞次前進，活靈活現(xiàn)的。我曾經(jīng)一度以為李家富在四野當?shù)谋?。沒有多久，林副統(tǒng)帥折戟沉沙，用現(xiàn)在的話來說，這讓李家富當時郁悶了好一陣沒緩過神兒。在傳達中央批林的文件時，他說林彪坐的是三叉戟外逃，怕我們不懂，特意強調(diào)說，是三叉戟，不是三架飛機。這不著邊際的解釋讓小鳩山樂不可支，小鳩山說，肯定當初李家富自己以為林彪坐了三架飛機外逃。李家富最津津樂道的是他在部隊如何帶兵，不過據(jù)他自己說，他在部隊的最高職務(wù)是代理排長。</p><p class="ql-block"> 李家富對我關(guān)愛有加。一天晚上，我和幾個知青打架，李家富怕我吃虧，在我屋外守了好久，至今難忘。那時生活困乏，知青禮拜天沒有飯吃，老工人家里休息天開兩頓飯，我常常硬著頭皮在十點多去老工人家里串門，胡弄點飯吃。去的最多是便是李家富家，去了直接在伙房里一坐，東一郎頭西一棒子，說些不著邊要不就是沒頭腦的話，暗中算計著時間，厚著臉皮等開飯。李家富心知肚明，看我去了總是拿出幾個土豆招待我。這在當時，也算是盛情款待了。我一生總有幾個景像是終生忘不了的，其中之一，便是看著李家富切土豆，他切土豆的方法特別，不是用刀從上往下切，而是把刀橫了，一刀一刀的片土豆片，神情專注，小心翼翼的，然后再把土豆片切成極細的絲，畢竟土豆也是很珍貴的，值得這樣的刀功?？粗型炼?，我一邊兩眼放光，一邊使勁咽著口水。不過就是捱到吃飯，一般我也就是吃一碗罷了，每臨這時，我那嫂子，李家富的媳婦陶培仙總是云南話說一句，“夏良，咯是再添一碗？”一般也就不添了，那時老工人家里也不容易，混了一碗飯，怎么也扛到晚上了。后來，李家富調(diào)到分場學校當了書記，我還是常常去他家噌飯吃，看他切土豆絲。</p><p class="ql-block"> 回到北京三十年了，現(xiàn)在生活挺好的了，可是還是喜歡吃土豆，每一次切土豆時，眼前總是浮現(xiàn)出李家富切土豆時那神情專注的樣子。唉，李家富，我的老哥哥，你現(xiàn)在可好??！</p><p class="ql-block"> 二零零九年五月</p> <p class="ql-block">知青紀念碑留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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