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br> 每年春節(jié)，回家看母親，順便去村西，看一眼廢墟。<br> 廢墟，廢于我出生之前。曾是一座寺廟。放羊割草的年紀(jì)，我還撿到過(guò)好看的碎瓦片。<br> 送走最后一個(gè)僧者，它便把門前的石獅子，放逐到南面的池塘。<br> 房屋倒塌，藏于房椽縫隙的眾生紛紛逃匿。大者麻雀和蛇，小者蜘蛛、壁虎、蒼蠅、蚊子……<br> 還有紫燕，彼時(shí)正在南方呢喃。老屋沒有等它回來(lái)，搬走檐下精裝數(shù)年的家。<br> 其實(shí)，世上的廢墟并無(wú)二致，待塵埃落定，很多土著還會(huì)回來(lái)。比如，一條很粗的白蛇。村民堅(jiān)持說(shuō)，是幾十年前飛走的那條。<br> 不是爬，是飛。<br> 房屋轟然倒塌，一條白光遠(yuǎn)去，豐富了村民粗俗的晚餐。<br> 很多人，包括我敬仰和厭惡的人，都相信這個(gè)故事。<br> 我去探尋，只看到一只壁虎飛快地消失，留下一截尾巴，將一棵芨芨草的根部，清掃得干干凈凈。<br> 那年，隨壁虎消失的，還有村里的張奶奶、王爺爺、曹叔叔、周大哥……<br> 勞心者抑或勞力者，消失都如同演出話劇。<br> 此后，工匠、教師和農(nóng)者都?xì)w于大致相同的木質(zhì)“牌位”。<br> 而這，加速了村西廢墟的擴(kuò)張。<br> 那天，我在鄉(xiāng)路回望村莊，一座老屋正在認(rèn)真彩排廢墟。<br> 塵土飛揚(yáng)。驚飛的麻雀如撒滿藍(lán)色瓷碗的黑芝麻。<br> 【發(fā)表于《星星·散文詩(shī)》2021年第6期】<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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