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這是第二次降落南蘇丹首都朱巴了。記得半年前從國內(nèi)的正定機場乘專機經(jīng)停迪拜飛行萬里來到這個可能是世界上最年輕的首都,實際上也是最貧窮最混亂的首都,那時一切都才剛剛開始,不管多么狼狽不堪我還是保有十足的新鮮好奇感,盡管是從機場到隔離地短短半個小時車程,而且是在擁擠的悶熱的交通車上,路上一直有人在強調(diào)不許拍照,我又想拍照又怕讓人發(fā)現(xiàn),是在緊張和不甘中匆匆略過這個一無所知的街頭。</p> <p class="ql-block">這次經(jīng)過朱巴街頭則有所不同。首先有個半年在南蘇丹生活的經(jīng)歷,雖然是封閉管理,不和當?shù)厝私佑|,也沒有出去過到任何地方,但畢竟置身其間還是會關注這個未曾目睹的地方,因此會有不同的理解和視角。而且這次有中國維和部隊裝備的國產(chǎn)東風猛士越野車接送,雖說是十年前的型號,配置非常簡單,座位連減震裝置都沒有,但與我已經(jīng)格外滿足了。更主要的是這次車里人少,加我也只有四個人,而且有三次往返,還可以交談,時間充裕許多,我也放松下來,可以從車窗向外悠閑地仔細望去,因此比第一次看到了更多更細節(jié)的內(nèi)容。美中不足的是,司機仍忌憚我拍照,生怕被警察發(fā)現(xiàn)惹出麻煩,我也自覺一些,沒有明目張膽拍照,因此圖片還是非常凌亂。</p> <p class="ql-block">遠處隱約矗立的是著名的朱巴山,在這個平坦的非洲大草原上,一直都奪人耳目,他位于朱巴城區(qū)和荒野的交界處,朱巴山腳下就是聯(lián)合國的營地,這里也是部族對抗的天然掩體。2016年,南蘇丹最大的兩個部族丁卡族和努爾族在朱巴山附近激烈交火,導致數(shù)百人喪生,數(shù)千人流離失所。當時位于山腳下的我維和步兵營的駐地也受到影響,至今流彈穿過活動房墻壁的痕跡還清晰可見。我曾在隔離期間在駐地遠遠地遙望朱巴山,似乎是一座灰灰的石頭山,綠色植被很少,更沒有任何人工建筑,聽說經(jīng)過兩次內(nèi)戰(zhàn)后,至今沒有人敢上朱巴山,但擋不住他是天然的這個城市的標志。</p> <p class="ql-block">還是從最好的建筑開始說吧,這是著名的朱巴大學的大門口,位于主城區(qū)的主街道旁,從外邊望去朱巴大學的建筑還是挺有特色的,都是棕灰色石頭切成的墻體,配以白底藍框的外飾,在這個零亂的城市顯得格外高貴和別致,在他周圍行走的年輕人也多了自信和書卷氣。不過,聽同行的司機說校園里面還是挺差的,建筑不如我們國內(nèi)縣城的一般中學,整個校園都沒有硬化路面,因此也總是塵土飛揚。朱巴大學有約一萬在校學生,對于這個國家總?cè)丝?273萬(2017年官方公布)、首都朱巴人口僅50萬的比例來講朱巴大學的入學比例還是挺高的。</p> <p class="ql-block">這個城市最好的建筑物就是教堂和清真寺了。一個世紀前,這里是英國和埃及共管的地方,因此基督教和伊斯蘭教在這里都有眾多信徒,除了百分之六十的人信本地宗教,這兩大宗教幾個各占剩余人口的一半。我也曾接觸過幾個在聯(lián)合國工作的本地人,其中有基督教徒,感覺素質(zhì)挺高的,著裝整潔,鞋子和褲子都應該是剛剛洗過,T恤每天都換,言談儒雅,舉止謙和。在朱巴的街頭,還看到大型的穆斯林聚會,大約有七八十號人,在街旁搭起的帆布棚架下,身著穆斯林的傳統(tǒng)服裝,特征性地頭戴小白帽,不知是在禮拜還是婚禮現(xiàn)場。當?shù)氐男l(wèi)星電視也有專門的穆斯林頻道,而且機場等地方多是穆斯林頻道。聽說基督教滲透進非洲中部是不想讓南北非洲的伊斯蘭連起來,當初就是蘇丹要求南蘇丹也要嚴格執(zhí)行穆斯林的禮拜,遭到南蘇丹的竭力反抗,應該是在國際社會尤其是美國和以色列的幫助下于1996年宣布南蘇丹自治,2011年正式建國。</p> <p class="ql-block">朱巴之所以定位南蘇丹的首都,主要因為有著名的白尼羅河穿城而過,帶來了便利的水路交通。這是朱巴唯一的跨河橋梁,也是朱巴通向外界的唯一通路,從市中心過了橋就是中國人聚集的郊區(qū)—俗稱唐人街,有大片的中國農(nóng)場,勤勞的中國人讓這里有了新鮮的綠色蔬菜。我們從這里一氣兒買了30公斤的韭菜、小蔥和小油菜帶回瓦烏,花費70多美元。</p> <p class="ql-block">由于南蘇丹經(jīng)濟落后,至今沒有自來水設施及排水管道,眼目所及到處是污水橫流。因此縱貫南北的白尼羅河就成為當?shù)鼐用褡钪饕乃此冢?lián)合國營地的生活用水也是到白尼羅河取水。白尼羅河邊集中了朱巴最顯赫的建筑。</p> <p class="ql-block">這個矗立在白尼羅河邊的氣派的建筑原來是中石油駐南蘇丹總部,在周圍都是低矮凌亂建筑的當中鶴立雞群,十分醒目。南蘇丹石油儲量巨大,國家98%的稅收來自石油,由于不安定因素南蘇丹的原油產(chǎn)量僅為2011年建國時的3/5,加之一年多的疫情導致石油價格低迷,南蘇丹政府舉步維艱,已經(jīng)有四個月發(fā)不出工資了。中石油是最早進駐南蘇丹的中國公司,持有蘇丹大尼羅河石油作業(yè)公司40%的股份,其中絕大多數(shù)油田都在南蘇丹,因此財力彰顯。</p> <p class="ql-block">我們在白尼羅河邊、中石油樓下的達芬奇餐廳用的午餐,這是一處罕見的清爽去處,有高大茂密的芒果樹遮陽,有清澈流淌的河水養(yǎng)眼,應該是當?shù)乇容^有名的高檔餐館。不清楚當?shù)氐挠貌蜁r間,我們大概下午2點鐘到達,露天的餐廳食客寥寥,大概有三四桌有人,白種人居多。后來又陸陸續(xù)續(xù)來了不少人,其中一名中年黑人男子引人注目,西裝革履穿得十分正式,旁邊好像是他的保鏢,身高足有2米以上,一直在黑人男子周圍寸步不離,他好像是位名人,政客?明星?不得而知,只遠遠看見他似乎和好幾個桌子的人都挺熟絡,挨個打著招呼,進餐時只和“保鏢”兩個人,比我們晚到卻比我們早上餐。我們離開前還見到一名肥胖的黑人中年女子帶著五六個十歲左右的孩子來用餐,男男女女的孩子們衣著整潔時尚,自然自信,輕車熟路的樣子,看來像是這里的???,這一定是當?shù)厣儆械母辉H思遥甙藗€人在這里用一次餐至少得一百多美元,要知道聯(lián)合國的當?shù)毓蛦T一個月的工資也就三百美元,中國公司的當?shù)毓蛦T才一百美元,這還是大多數(shù)人求之不得的收入!</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雖然南蘇丹是世界上最貧困的國家,但他的物價確是全非洲最昂貴的。這個餐館的價格還可以接受,不是高得離譜,一瓶礦泉水的價格折合人民幣是四元,一瓶玻璃瓶裝的小可樂大約八元,一份牛排大約80元人民幣,一份意面6500南蘇丹磅,大概75元人民幣。而且口味跟國內(nèi)的差不多,薯條要更好些。美中不足的是這里蒼蠅很多,成群結(jié)隊地盤繞在周圍揮之不去,雖然有專門的松香驅(qū)趕蚊蠅,但收效甚微。尤其進餐當中下起了小雨,所有人都挪到了屋子里,蒼蠅更多,時刻提醒你這是沒有下水道的南蘇丹,要想優(yōu)雅清潔太不容易了。</p> <p class="ql-block">還有印象深刻的一幕就是在吧臺的外側(cè)放著一個乒乓球臺子,而且有醒目的紅雙喜的商標,不知道有沒有人真正用過,應該更多是起裝飾作用的,反正看著是像常年不用的樣子。當時沒有專門拍照,怕引來別人的側(cè)目。</p> <p class="ql-block">在朱巴中心商務區(qū)的北京飯店應該是當?shù)乇容^高檔的住處,這是從中國大使館院內(nèi)拍到的一墻之隔的北京飯店。聽說十年前南蘇丹獨立建國的時候飯店老板是從活動房開始起步營業(yè)的,當時簡陋的活動房就是一百美元一晚,至今大概是國內(nèi)單位招待所的房間配置,一百二十美元一天,加三餐是一百九十美元。就在北京飯店隔壁正在動工興建一個商場,也是飯店老板投資的,打內(nèi)心佩服這些勇敢闖蕩的中國人。</p> <p class="ql-block">北京飯店在兩年前加蓋了健身房游泳池和羽毛球場地,并且也就在兩年前平整硬化了院內(nèi)路面,看來這里的設施也在逐漸完善當中,平時會有員工和安徽醫(yī)療隊的人在這里活動,我們?nèi)腭v正好是周末,聽前臺的工作人員說他們都去飲酒聚餐了,因此當天的活動室沒有人,是我們推開大門,打開燈,拍了這張照片。</p> <p class="ql-block">南蘇丹幾乎沒有規(guī)?;I(yè)產(chǎn)業(yè),他的日用品全部是進口。不過,這并不妨礙當?shù)馗辉H思业纳钯|(zhì)量。我們?nèi)チ藫?jù)說是當?shù)刈詈玫某小狿HENICIA 超市,只轉(zhuǎn)了食品和日用品一樓,他的二樓是服裝,雖不似國內(nèi)大型超市那般琳瑯滿目,但商品足夠日常所需,也有冷柜里擺放了加工好的放到保鮮盒里的各類肉品和奶制品,只是蔬菜和水果少了許多,只有黃色和紅色的花椒還有新鮮的水汽。這里日用品的價格不高,但食品的價格稍高,這個鬧鐘合人民幣20多元,而這個m&m的巧克力豆也是20多元人民幣。超市顧客白色人種居多,但總體顧客不多,收銀員和理貨員的態(tài)度極好,對你都是友善的眼神,只是礙于隨行的人多,仍然沒有好意思順著她們的眼神嘮家常,只是以微笑回敬。</p> <p class="ql-block">不過這些高檔的場所可能與當?shù)氐陌傩丈盥?lián)系不大。聽說當?shù)厝苏5脑鹿べY僅有20元人民幣,大約兩千蘇丹磅,建國十年來這里的蘇丹磅已經(jīng)貶值了11倍,身不由己的老百姓又該找誰訴怨。朱巴城里道路坑洼不平、垃圾遍地、塵土飛揚,人工硬化路面不足40公里;沒有城市給排水系統(tǒng),當?shù)厝酥荒芤蕾嚭恿?、湖泊、井水生活;沒有集中供電,只有極少的局部供電,木制電線桿是極少的奢侈品,大多單位都是柴油發(fā)電機自給自足。</p> <p class="ql-block">市中心的十字路口極少有紅綠燈,這個水泥墩子和鐵架子堆砌的物件放在路中央,全當是環(huán)島了,這還算是好的,一般小一點兒的路口中間都是放著涂了漆的輪胎。這里機非混雜,非常少的道路還經(jīng)常擁堵。別看道路設施簡陋,當?shù)氐慕痪瘏s不少,每個路口準有不止一兩名交警,也有少數(shù)的女交警,他們身著不大合身的松散的制服,三三兩兩閑聊,有一搭無一搭地在指揮交通,感覺工作全靠心情。是不是因為政府四個月發(fā)不出工資來了,他們也倦怠了。</p> <p class="ql-block">朱巴的貧富對比十分強烈。一邊是豪車和帶鐵絲圍墻的深宅大院,一邊是饑民和原始的茅草屋,連沒有門窗的土坯房都算是體面的建筑;一邊是富饒的地上地下資源,一邊是遍地的垃圾污水;一邊是幾乎停擺的政府,一邊是部族武裝實力強大。</p> <p class="ql-block">尤其對這里的兒童和女人感到同情和遺憾。應該不是女人們不勤快,街邊經(jīng)營飲料店、頭頂香蕉販賣、收拾做飯的都是忍辱負重的女性。忘不了北京飯店負責衛(wèi)生的當?shù)毓蛦T,她在仔細擦抹樓梯扶手,用手緩緩把拖把的布頭擰干,小心地防止水流濺到水桶外邊,知道有人經(jīng)過時,羞澀地低著頭,我真想等她抬頭跟她打招呼,卻又覺得我的憑空的問候并不能減輕她的勞作辛苦。</p> <p class="ql-block">午后接近2點時分,這個孩子在黑木市場外的芒果樹靜靜坐著,大約十歲左右的樣子,穿著干凈的紅黑格子襯衣,背著并不沉重的書包,清亮的眼睛一直注視著走出市場大門的唯一的我們。他應該算是矜持,動作很小卻也大方。我猜想他應該住在附近,中午放學時間在這里乘涼并且觀看多是外國人出入的禮品市場,已經(jīng)成了他的小小的嗜好。因為我們在等還在精挑細選的同事,足足半小時這個孩子就這么默默地觀望,并沒有像其他街上的孩子那樣主動索要錢物。臨走時,一個同事還是主動給了孩子20南蘇丹磅,孩子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羞澀地收下了,把錢仔細折起慢慢放進褲兜里。</p> <p class="ql-block">孩子總會帶來愉悅和希望。這是一群正在放學回家的學生,他們穿著紫白相間的校服,成群結(jié)隊快樂地走著,一邊注意著過往的車輛,一邊自顧自地吃著各色小零食;還有在經(jīng)過一處路邊房屋間圍起的空地上,四五個少年在追逐著一個蒙滿塵土的足球奔跑,他們身形敏捷、歡樂奔放。是孩子們給這個貧乏混亂的城市增添了許多生色。在這個四分之三為文盲的國度里,有知識有活力的孩子更加珍貴,他們將是這個國家的未來。</p> <p class="ql-block">大約中午12點半,應該正是學校放學的時間,一個中年男性騎著摩托車,應該是孩子的父親吧,前座載著穿校服的孩子放學回家,男子上身微傾,像是有意呵護著他幼小的孩子,寬大的身軀讓人感覺十分可靠溫馨。同車的司機認為也許是雇用的專門接送學生的摩托車,好吧,就算是雇人接送孩子,這里三五公里的路程需要折合人民幣十元,能夠雇人接送孩子的家庭也足夠重視孩子的教育了。</p> <p class="ql-block">這是一個新興的全世界最年輕的國家,一切都是剛剛開始,混亂不安中也到處生機勃勃。我們曾誤打誤撞經(jīng)過了朱巴的建材市場,大概是早晨八點多吧,這里已經(jīng)是以前熱鬧繁忙景象了,到處是載著集裝箱的大車停在路邊,更多的人在裝卸成袋的貨物,我們的司機在不斷抱怨著這狹窄擁堵的道路,我卻通過這里的嘈雜混亂,仿佛感受到了這個百廢待興地方似要崛起的前奏。</p> <p class="ql-block">在朱巴機場的候機廳,遇到了正在換防的盧旺達軍人,我不禁唏噓,連內(nèi)戰(zhàn)頻發(fā)的盧旺達軍人都來南蘇丹維和了,可想而知這個新生的國家該有多么脆弱無力!</p> <p class="ql-block">在回程的飛機上,俯視蔥綠平坦的熱帶稀樹草原,隱約可以看見原始部落稀稀落落分布的茅草屋,他們遠離城市離群索居,但又不能完全無視所謂現(xiàn)代文明的沖擊,這撕裂的心緒該是多么糾結(jié)無助。聽遠離城市作業(yè)的工兵說,的確有的人家衣不蔽體,大人都沒有鞋子穿,更不用說孩子,但他們依舊竭力經(jīng)營生活,打來芒果以一個芒果一南蘇丹磅的價格想賣給路人,想想一個蘇丹磅也就不到兩分錢,多么卑微的祈求,其實連人也卑微如草芥!</p> <p class="ql-block">還聽在聯(lián)合國難民屬工作的無國界人員說,她們在回訪所資助流民所的餐館時,餐館老板端上放了足足半杯白糖的茶水,齁得簡直無法入口。糖是他們唯一能拿出手招待客人的稀罕食品,唯有多多放才能表達純樸老板的感激之情!</p> <p class="ql-block">枝葉繁茂的芒果樹是南蘇丹最常見的樹種,像我們國家村前的大槐樹一樣,每顆芒果樹周圍都有人圍樹而居,但愿芒果樹的綠蔭能給世代勞作的南蘇丹居民帶來清爽和安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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