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撰文：華文原創(chuàng)</p><p class="ql-block">音樂：（紅棗樹）</p><p class="ql-block">圖片：網(wǎng)絡(luò)精選、自拍</p><p class="ql-block"> 感謝網(wǎng)絡(luò)圖片作者</p><p class="ql-block"> 青春，是一個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東西，有理想在的地方，地獄就是天堂。有希望在的地方，痛苦也成歡樂。用最少的悔恨面對過去。用最少的浪費面對現(xiàn)在。用最多的夢面對未來。把你的臉迎向陽光，那就不會有陰影。我們的童年過去了，但單純天真的也過去了，但那些記憶會永遠(yuǎn)留在記憶里，濃濃甜甜。</p> <p class="ql-block">（十三）六嗲，張瘋婆</p><p class="ql-block"> 這是兩個風(fēng)馬牛不相及的人，在記憶中要把這兩個最底層的人記在一起，是因為在那個沒有電燈，更沒有電視的年代，每到夜晚降臨，尤其是在冬天晚上，這兩個人是我們那個年齡段的人都不能從記憶中抹去的印痕。</p><p class="ql-block"> 每當(dāng)夜晚來臨，從下市街丁家巷開始至上市街蕩步街止，就會聽到六嗲一邊敲著那棕紅色磨得油光發(fā)亮的竹筒，?--?--?，一邊用那高吭帶著蒼涼的聲音叫賣：賣姜…沙糖哦……一路敲打，一路叫賣，沿街而上，他身后會跟著一大群小屁孩，伴著六嗲敲竹筒的節(jié)奏，用雅嫩的童聲跟著吆喝：賣…姜沙糖哦…，賣…姜沙糖哦。六嗲的姜沙糖一分錢賣兩粒，甜甜的脆脆的帶著姜辣味，大人小孩都喜歡吃，六嗲用一個大竹筒裝著糖，竹筒上方鉆了兩個孔，用麻線穿著斜挎在肩上，每晚六嗲都要買完這一筒糖才回家去。這一竹筒糖我估摸著有近百粒吧？走到蕩步街又會回轉(zhuǎn)當(dāng)街而下，繼續(xù)吆喝著，隨著夜深人靜，小屁孩們陸續(xù)都回家了，清靜的街道上只剩下了六嗲一個人的蒼涼的吆喝聲。不到深夜十二點這聲音不會停歇。</p><p class="ql-block"> 六嗲是湄江小河對岸的人，離新市鎮(zhèn)上有七八里地，還要通過一條長長的窄窄的石板小橋，每晚來鎮(zhèn)上賣糖，風(fēng)雨無阻。我家有一位親戚叫表叔的就住在六嗲相鄰的一個村，有一次我和三哥去小河那邊去摘毛栗，在表叔家歇腳喝口水，看見六嗲挑一擔(dān)柴從表叔門前經(jīng)過，話題就說到六嗲身上去了，表叔告訴我們六嗲就是他們屋后村子的，家里好遭孽（貧困），兒子生病死了，媳婦走了，老婆子一直瘋瘋癲癲，兩個孫子一個七歲，一個九歲都在讀書，六嗲六十多歲了，每天要操持家里的農(nóng)活，還要熬制姜沙糖晚上去鎮(zhèn)上賣，孫子的讀書，家里的生活都要靠六嗲一個人來維持。我以前只知道六嗲賣姜沙糖艱辛，夜深人靜還要吆喝，現(xiàn)在才知道六嗲艱辛的后面還有這么多的辛酸和無奈……</p> <p class="ql-block">張瘋婆</p><p class="ql-block"> 張瘋婆就住在離我家不遠(yuǎn)的一間獨立的不到六個平米的破舊房屋內(nèi)，那時鎮(zhèn)上很多戶都成戶下放農(nóng)村，臨街延伸到里面的房子好多都拆除了，據(jù)說是拆了房子的那些下放戶就不能返回鎮(zhèn)上居住了，張瘋婆就占住在這間拆除遺留的小房子里，屋頂破爛不堪，不知哪個好心人幫她加蓋了一些稻草，屋里一塊兩尺寬的涼竹板放在靠墻的地方作床，一床破棉絮，幾口磚壘起的間易柴火灶，一口被煙熏的污柒抹黑的鋁鍋，什么時候張瘋婆住到這里的我沒印象，但我不能忘記的是張瘋婆夜晚的凄嚎，每到半晚，人們都安睡了，張瘋婆就會在一塊木板上，拿著一把銹跡斑斑的菜刀，一邊剁，一邊念叨：“剁你腦殼熬油啊，剁你腦殼熬油啊……”她有時是念叨，有時是凄歷的嚎哭著這句話，上半晚是六嗲吆喝賣姜沙糖的聲音，下半夜張瘋婆就用這種凄涼的聲音歷練著人們的耳膜，我至今都沒搞清楚張瘋婆為什么要用那種惡毒的咒語來喧泄著她的苦恨。</p><p class="ql-block"> 人們都叫她張瘋婆，只要有人從她門前經(jīng)過，她就會拿著那把銹跡斑斑的刀在門上剁著，“剁你腦殼熬油啊”，在我印象中她好像就只會說這句話，再沒聽過她其它的話語。她每晚都要念叨、嚎哭到零晨三、四點鐘才停下來，也許是我的善良和純樸，在我還不成熟的心靈里，深深同情她的悲苦，憐憫她的孤寂，躺在床上聽著她的嚎哭，我就想她的親人在哪里？她的家人在哪里？為什么沒有人來管她？她真的是瘋子嗎？很多時候是帶著這些疑問進入夢鄉(xiāng)的，后來一件事我發(fā)現(xiàn)也可能我是唯一知道她不是瘋子的人。</p><p class="ql-block"> 上午吃午飯前，她每天都要在這個時間段用一個瓦吊壺去河里提水，洗衣，上下碼頭有二十多級臺階，她顫顫巍巍提著吊壺一級一級艱難得向上挪動，我去河里洗菜洗衣服什么的，只要碰到我都會幫她把水壺提到碼頭上面來，有時也給點菜、紅薯什么的給她，她都能接受，她不說話但她能接受我的幫助和給予的東西，有了幾次幫助，我知道了她去河里的時間段，無事也去河邊碼頭碰碰她，她對我?guī)退崴幌抻谔嵘洗a頭就不要我提了，有時我去早了沒見她來提水，我就會在那等一會，我叫她張娭毑，她不答應(yīng)，也不說話，只用那無神的眼睛看我一眼，接過吊壺 步履蹣跚的朝巷子里走去。這種默契的幫她不知延續(xù)了多久。</p><p class="ql-block"> 后來我被居委會安排去鎮(zhèn)辦企業(yè)的紙箱廠做事，我在幫她提水的時候告訴她我明天要去上班了，你再來河里提水改到早上或者傍晚，我下班了我才能來幫你，她仍然不說話，在她接過吊壺轉(zhuǎn)身離開時，又回過頭來對我細(xì)細(xì)的說了一句：“謝謝你了，你是個好孩子?！辈皇悄欠N凄嚎尖刻的聲音，而是有些不太標(biāo)準(zhǔn)的普通話，因為我們的新市方言感謝別人都是講“牢話你”。我驚訝地看著她，不知所措，她不是瘋子！她真的不是瘋子！這個秘密我沒告訴任何人，她裝瘋，用裝瘋來護自己周全。</p><p class="ql-block"> 日子照樣過著，春天來了，酷暑過了，秋季走了，嚴(yán)冬來了，上半晚還是六嗲買姜沙糖的吆喝聲，下半夜張瘋婆凄嚎哭泣聲聲、剁板聲聲，每天重復(fù)著昨天的翻版。</p><p class="ql-block"> 不知過了多久，冬天的晚上六嗲的姜沙糖吆喝停止了，到了下半夜，我在睡夢中迷迷糊糊醒來，覺得有什么不對勁，噢，張瘋婆今晚怎么不剁板了？也沒嚎哭了，這么冷的天是不是生病了？還是凍死了？我喊醒媽媽問：今晚張娭毑怎么不剁板不哭泣了？媽媽告訴我下午張娭毑被一個四十幾歲的女人接走了，這個女人是誰？接去哪里了？誰也不知道。不管這個女人是誰？不管接去哪里？我都替張娭毑高興，她終于有親人來接她了。</p><p class="ql-block"> 張瘋婆不是瘋子是我心中的秘密，我希望她有一個好的歸宿，她那么困苦卻不需要人們的憐憫，也許我記憶中，她的結(jié)局不是這樣，我卻不希望她凄苦的離開這個塵世？但我更不想看到她在這塵世中煎熬。</p> <p class="ql-block">（十四）一九七八年我離開了新市，到磊石工作，由于工作忙，偶爾回新市休假幾天，怎是來去匆匆。梅家橋，風(fēng)家?guī)X，宋家盤，蕩步街，老樟樹，三街九巷十碼頭……這些在新市古鎮(zhèn)中都能說出一些典故的地名，隨著新的工作環(huán)境推移，在腦海中漸漸淡忘。</p><p class="ql-block"> 梅家橋竹林里的毛菌還有嗎？，風(fēng)家?guī)X的梨園早已蕩然無存了，老樟樹上的鴉窩啊，樟樹都不在了鴉窩還能生存嘛，兒時美好的記憶漸行漸遠(yuǎn)，新市古鎮(zhèn)的周邊都發(fā)生了巨變，路修多了修寬了，一棟棟樓房櫛比鱗次，寬闊的新大橋在“搭影橫江”的地方連接南北，唯有古鎮(zhèn)老街，古拙的麻石街被俗套的水泥街所取代，新市街就如一個飽經(jīng)蒼桑的老人，被強行穿上了高跟鞋，日漸顯得形態(tài)別扭，步履蹣跚。昔日古老充滿煙火氣的新市古鎮(zhèn)一去不復(fù)返了。唯獨不變的是：汨羅江依然日夜不停地向西流淌。我們把自己弄丟了，我們還能把自己找回來嗎？</p><p class="ql-block">（完結(jié)）</p><p class="ql-block"> 二零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于廣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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