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1983年4月的一個(gè)星期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一個(gè)四五十歲的男人在官道上趕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他前面數(shù)十丈開外也有一個(gè)學(xué)生模樣的人在趕路，他只能看見那個(gè)人的背影，那個(gè)人背著背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官道兩邊田里全是犁田耙田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他的前面是一個(gè)約50米深的V字形深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解放前，這深溝里經(jīng)常有搶人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據(jù)說，很多人遭搶后又被殺了丟在溝里。平時(shí)大白天的一個(gè)人走這溝溝里都特別害怕，很多人都只好結(jié)伴而行；如果是在晚上，就算借十個(gè)膽子給他，很多人都根本不敢從這里經(jīng)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當(dāng)那個(gè)人從深溝里走出來到了溝口上墳林的時(shí)候，他突然發(fā)現(xiàn)，他前面的那個(gè)人不見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他問周圍犁田耙田的：“你們看見有個(gè)人走我的前面嗎？”他們說：“沒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他感到有點(diǎn)奇怪，自語道：“前面明明有一個(gè)人呀，背著一個(gè)背篼，背篼上有塊膠布，紅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他又轉(zhuǎn)身大聲地向溝那邊的人喊到：“哎——問哈，你們剛才看見有一個(gè)人走我的前面沒有？”那邊的人說：“看見了！……一個(gè)背背篼的，背篼上有塊膠布，紅的，是不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他不再說話了。他用手揉了揉兩只眼睛，四下張望著，呼吸逐漸變得急促起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這溝口上是一片墳林，墳大大小小的，墳頭或東或西，估計(jì)有四五十所。這里全是亂石垰垰，雜草叢生，樹木稀疏。有幾條野狗在墳間游蕩著，有一條漆黑色的狗瞪著雙眼站在墳頭張望著，也不知道它在思考什么或是找尋著什么或是等待著什么。或許，這并不是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有幾只黑魆魆的烏鴉在這墳林上空盤旋。突然，有只禿頂?shù)臑貘f站在棬子樹上對(duì)著他大叫了一聲“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烏鴉的叫聲剛好落地，他也緊和著烏鴉的聲音大叫起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老子今天咋個(gè)的嘛？起這么早！咋個(gè)就遇到鬼了？！”他睩著眼，蹾著雙腳，用雙手猛烈地拍打著自己的腦殼，奓大嘴巴急促地哭了出來“咋個(gè)的嘛？咋個(gè)的嘛？老子今天咋個(gè)要起這么早嘛？！”他說話的聲音就像骾著了一樣，齆聲齆氣，時(shí)斷時(shí)續(x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他一直吼著說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吼著說。聲音有些沙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一個(gè)大男人，哭得真的造孽兮兮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我匆忙地解完手，背起背篼，從麥地里鉆了出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我可不想當(dāng)鬼。 </spa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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