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b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同一個(gè)溫暖的“房間”住了十個(gè)月，同一條生命的臍帶連了三百天，同一股甘甜的乳汁喝了一兩年。我們不僅有著相同的血緣、相同的基因、相同的容貌，而且有著相同的情感、相同的牽掛、相同的惦念。不管詞典對“兄弟”二字如何定義，我只相信，兄弟就是：于娘胎里結(jié)緣，來塵世間做伴…… </b><b> —— 題 記</b></p> <h3><font> 都說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其實(shí)，最最珍貴的是娘胎緣，千年萬年也修不來。<br /> 父母無疑是我們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gè)人，但從出生的那天起，我們就在目送父母的背影漸行漸遠(yuǎn)，直到有一天突然消失。<br /> 婚禮更像是一場交接儀式，讓一對夫妻從父母手中接過責(zé)任的接力捧，彼此成為對方生命之旅的陪伴者、攙扶者。但命中注定他或者她，會(huì)在我們?nèi)松钪匾某砷L階段缺席。 <br /> 從這個(gè)意義上說，唯一能陪我們從起點(diǎn)走到終點(diǎn)的，只有一奶同胞、兄弟姐妹。<br /></font></h3><h3> 剪不斷的是手足情深，割不裂的是血脈相連，忘不掉的是快樂童年……</h3><h3><font> 都說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兄弟姐妹一輩子相守相伴、相親相愛，更是血濃于水的情義，足以令天地動(dòng)容。<br /> 這種情，叫情深似海；這種義，叫義薄云天！</font></h3> <h5> <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兄弟情深第一次合影。那時(shí)外公還健在，我16歲，剛讀高中，最小的弟弟年僅8歲，正讀小學(xué)二年級。（1978年）</span></h5><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rgb(255, 138, 0);">——————————————————</b></p> <p class="ql-block"> 家鄉(xiāng)小河邊有座古老的碾房，小時(shí)候，我曾跟母親去碾過米。連接碾房的是一條人工開鑿的水渠。在渠水的沖擊下，那笨重的碾子日夜咯吱咯吱地轉(zhuǎn)個(gè)不停。 </p><p class="ql-block"> 由于渠水常年沖刷的緣故，碾房的出水口形成了一處呈燕翅狀的水潭，深達(dá)兩米左右，當(dāng)?shù)厝朔Q為燕兒潭。</p><p class="ql-block"> 每年一到夏天，燕兒潭就是我們小孩子的世界。每天一放學(xué)，我們把小書包往碾房邊一扔，三下兩下脫去短褲背心，赤條條地往深潭里跳，如同自由自在的魚兒。那種樂趣，是澡堂里無論如何也體會(huì)不到的。</p><p class="ql-block"> 大約在我9歲那年，有一次，我?guī)е蟮苋ズ舆呁妗Ｗ叩侥敕扛安虐l(fā)現(xiàn)，一個(gè)40歲左右的中年漢子，正在河里洗澡。從那一身黝黑的皮膚判斷，他應(yīng)該是前面那家煤礦的工人。</p><p class="ql-block"> 當(dāng)時(shí)，大弟才五六歲大，比較調(diào)皮，又不會(huì)游泳，我怕他惹事，不讓他下水，就叫他坐在河邊一塊石頭上，玩自制的竹水槍。</p><p class="ql-block"> 也不知從什么時(shí)候開始，大弟和那個(gè)中年漢子混熟了，兩個(gè)人有說有笑，互相朝對方拍打著水花，就像是一對忘年交。我放下心來，自己一個(gè)人去河邊抓螃蟹去了。</p><p class="ql-block"> 突然，我聽到“撲通”一聲，扭頭一看，只見大弟正在河里胡亂撲騰，拼命掙扎。而那個(gè)中年漢子，則站在河邊哈哈大笑。</p><p class="ql-block"> 我立刻明白了什么，扔下螃蟹朝那個(gè)中年漢子沖去，一邊哭一邊擰他的胳膊，大聲喊道：“他不會(huì)游泳！他不會(huì)游泳！”</p><p class="ql-block"> 中年漢子知道玩笑開大了，也意識到事態(tài)的嚴(yán)重性，趕緊跳下河去，把大弟抱了起來。這時(shí)，大弟已嗆了好幾口水，小臉憋得通紅，緩了好半天，才哭出聲來。</p><p class="ql-block"> 驚魂未定的我趕緊穿好衣服，領(lǐng)著大弟回了家。聽我敘述了事情的經(jīng)過，母親緊緊摟著大弟，心疼得嗚嗚直哭。</p><p class="ql-block"> 一向性格溫和的父親，這時(shí)鐵青著臉站在一旁。沉默半晌，突然，他一個(gè)巴掌朝我打過來，接著就是一頓咆哮：“你是個(gè)死人?。看虿悔A你沒長牙？不知道用牙咬？！”</p><p class="ql-block"> 在我的記憶里，這是父親第一次朝我發(fā)這么大的火，更是唯一一次對我動(dòng)手。</p><p class="ql-block"> 轉(zhuǎn)眼間，將近半個(gè)世紀(jì)過去了，當(dāng)年大弟河中掙扎的那一幕，讓我至今心有余悸。如果那次大弟真的遭遇了不測，那我這個(gè)當(dāng)大哥的，必定要在痛苦和懺悔中度過一生。</p><p class="ql-block"> 我時(shí)常想，一個(gè)家庭的每個(gè)成員，就像一片片獨(dú)立的拼圖，結(jié)合后才構(gòu)成一幅美麗的圖畫，如果丟了一片，永遠(yuǎn)都不會(huì)完整；如果有一片色彩暗淡，整幅畫就不會(huì)完美。</p><p class="ql-block"> 我想說的是，對于我的家人來說，你們中的每一個(gè)，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是我不想遺失的那重要一片。</p> <h5><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 兄弟情深第二次合影。那是我入伍第4年首次回家探親。（1983年）</span></h5><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rgb(255, 138, 0);">——————————————————</b></p> <p class="ql-block"> 1975年9月，我上縣城一中讀書。因?yàn)閷W(xué)校離家較遠(yuǎn)，我只好在學(xué)校寄宿，每周回家一次。名義上是過禮拜天，其實(shí)多數(shù)時(shí)間是在父母單位打小工，掙錢?貼家用。 </p><p class="ql-block"> 當(dāng)時(shí)像我這么大的孩子，或者小我兩三歲的職工子弟，一般都在廠包裝車間干活，按件計(jì)酬，每天能掙到一兩塊錢。這對普通的職工家庭來說，可是一筆不小的收入。</p><p class="ql-block"> 我那時(shí)長得瘦小，干活動(dòng)作也慢，掙到錢自然就少。但我每次把皺巴巴的毛票塞到母親手里，母親就像接過一張十萬元存折那般神圣，一臉的幸福和滿足。她認(rèn)認(rèn)真真地把毛票點(diǎn)過之后，再小心翼翼地放進(jìn)家里那口大木箱里。</p><p class="ql-block"> 每到夏天，碰到廠里沒活干的時(shí)候，我也會(huì)和大弟抬著冰棒箱，到附近農(nóng)村去賣冰棒。當(dāng)時(shí)，冰廠給的批發(fā)價(jià)是兩分七厘錢一根，零售是三分錢。為了能賣個(gè)好價(jià)錢，我們常常跑到十幾里以外的村子里去，最多的一天掙了三塊多錢。</p><p class="ql-block"> 記得有天中午，大地被太陽烤得像火爐似的，我們兄弟倆走到一個(gè)叫板溪的地方，又熱又累又餓，最后癱坐在村頭一口水井旁，艱難地用手去捧井水喝。 </p><p class="ql-block"> 這時(shí)，一個(gè)面相有些兇的中年漢子走過來，問冰棒怎么賣。我算了算從冰廠到這里的路程，告訴他說5分錢一根。他當(dāng)時(shí)沒說什么，要了兩根冰棍就吃了起來。誰知，吃完后他轉(zhuǎn)身就走，根本不提錢的事。我趕緊追上去，找他要錢。</p><p class="ql-block"> 沒想到，中年漢子被激怒了，他雙目圓睜，沖我們吼道：“人家才賣3分錢，到你這里竟然賣5分錢，你們這是搞投機(jī)倒把，我馬上去公社報(bào)告，信不信現(xiàn)在就把你們抓起來！”</p><p class="ql-block"> 那時(shí)候，投機(jī)倒把的罪名可不小，我們一聽，嚇得落荒而逃。一路上，不但大弟的塑料涼鞋跑丟了，差點(diǎn)連冰棒箱都摔壞了。這下，我們還倒賠了幾塊錢。 </p><p class="ql-block"> 從那之后，母親再也不讓我們?nèi)ベu冰棒了。</p> <h5> <b> </b><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我與大弟。1975年攝于縣城照相館。</span></h5><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rgb(255, 138, 0);">——————————————————</b></p> <p class="ql-block"> 湘西。大山。老廠。</p><p class="ql-block"> 44年前的中秋之夜，月也是這么明，風(fēng)也是這么輕，大地也是這般醉人。</p><p class="ql-block"> 在一間半窯洞式的職工宿舍里，父親母親借著昏暗的燈光，給我們兄弟四人分切月餅。</p><p class="ql-block"> 那是一種極普通的老式月餅，乒乓球拍大小，餡里有豆沙、桔皮、冰糖等，外面裹著一層香噴噴的的芝麻粒，讓人饞涎欲滴。</p><p class="ql-block"> 切月餅一般由父親掌刀，母親只在旁邊默默地看著，眸子里散發(fā)著柔柔的光芒。</p><p class="ql-block"> 父親舉刀的時(shí)候，極具儀式感。他凝神靜氣，屏著呼吸，緩緩地將刀舉起，停頓片刻，等看準(zhǔn)了位置，再穩(wěn)穩(wěn)地將刀落下。</p><p class="ql-block"> 所以，父親分給我們的月餅，又整齊又均勻?；蛟S，在父親眼里，他分給孩子們的不是月餅，而是愛……</p><p class="ql-block"> 那一年，父親44歲，母親39歲，我15歲，二弟12歲，三弟9歲，四弟7歲。</p><p class="ql-block"> 這是那個(gè)年代一個(gè)普通的六口之家。</p><p class="ql-block"> 上世紀(jì)七十年代初，由于整個(gè)社會(huì)物質(zhì)匱乏，幾乎所有日常生活用品和肉食品都要憑票供應(yīng)，月餅也不例外。</p><p class="ql-block"> 記得有一年中秋，我們?nèi)翌I(lǐng)到了6張?jiān)嘛炂?，母親去廠子附近的代銷點(diǎn)買了6塊月餅。然后，父親找來報(bào)紙，將月餅分成3份，一份留給住在鄉(xiāng)下的外公，一份留給在老家的叔叔，實(shí)際上自家只剩下兩塊月餅。</p><p class="ql-block"> 那天晩上，正好附近一個(gè)叫向家塘的村子放電影，我就跟母親提出，想帶大弟三弟一起去看電影。其實(shí)我這么做，是有私心的，怕幾個(gè)弟弟在家，提前把月餅分吃了。</p><p class="ql-block"> 從廠里到向家塘，就三四里地，路程雖然不遠(yuǎn)，但要穿過一片油茶林，走過一座搖搖欲墜的石橋，還要翻越兩個(gè)山坳，加上晚上黑燈瞎火的，母親確實(shí)不放心。但經(jīng)不住我軟磨硬泡，最后答應(yīng)讓我自己跟著同學(xué)去。</p><p class="ql-block"> 臨走前，母親將家里唯一的一個(gè)銅殼手電筒交給我，并給了我一根竹棍，反復(fù)叮囑道：“山路上蛇多，走路看著腳下，莫要打野望（四處張望）。跟著同學(xué)一起走，莫走丟了！”</p><p class="ql-block"> 因?yàn)橐恢毕胫衷嘛灥氖聝?，那晚的電影我看得心不在焉，感覺時(shí)間也很漫長。</p><p class="ql-block"> 看完電影回到家，已是午夜時(shí)分，父母和幾個(gè)弟弟都睡下了。我迫不及待地推開灶屋，只見灶臺上擺著一個(gè)瓷碗，碗里放著半塊切得整整齊齊的月餅。未等走近，一股濃濃的芝麻香味撲鼻而來。</p><p class="ql-block"> 我來不及細(xì)想，抓起月餅狼吞虎咽，三下兩下就吃完了。仍覺得不解饞，干脆端起碗來，伸出舌頭，去舔碗底殘留的的芝麻粒兒。</p><p class="ql-block"> 突然，我想到了一個(gè)問題，全家六口人，就剩下兩塊月餅，給我留了半塊。如果三個(gè)弟弟也各分半塊的話，那就是說，給我們分月餅的父母，壓根兒就沒嘗到月餅的滋味。</p><p class="ql-block"> 后來，我并沒有就此事去向父母求證，因?yàn)槲倚睦锴宄?，這是一個(gè)根本不需要求證的答案。不過，那半塊月餅的醇香，以及那個(gè)溫馨的中秋之夜，卻讓我回味了近半個(gè)世紀(jì)。</p><p class="ql-block"> 如今，當(dāng)年給我們分月餅的兩個(gè)人，12年前走了一個(gè)，另一個(gè)也到了風(fēng)燭殘年。</p><p class="ql-block"> 但我想，只要我們守護(hù)好家中這“半個(gè)月亮”，這個(gè)家就是完整的、團(tuán)圓的。天堂里的父親看到這一切，一定會(huì)感到很欣慰。</p><p class="ql-block"> 又到中秋，好懷念兒時(shí)兄弟四人分享一塊月餅的那種快樂、幸福、甜蜜……</p> <h5> <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兄弟情深第三次合影。春節(jié)回家與家人團(tuán)聚。(1995年）</span></h5><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rgb(255, 138, 0);">——————————————————</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上世紀(jì)80年代末，我在南京上軍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有一年放暑假，我剛從學(xué)?；貋?，就聽到一個(gè)令人震驚的消息，大弟拉著一車貨物下一個(gè)長坡時(shí)，制動(dòng)突然失靈，車像一匹受驚的野馬朝下沖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大弟緊急處置無果，趕緊跳車，所幸只受到輕傷，而那臺車撞到拐彎處的山崖上，變得面目全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我到家的時(shí)候，父親已去了事故現(xiàn)場，只有母親一人在家，眼睛腫得像紅桃子似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見了我，母親向我哭訴道：“你大弟這車剛辦了承包，還沒開幾天呢，就撞成這樣了，不曉得修得好修不好，要好多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我勸慰母親說，車壞了還可以修，只要人沒事，比什么都強(qiáng)！</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接近黃昏時(shí)分，父親和大弟回來了。只見父親滿臉胡茬，眼窩深陷，全身上下盡是油污，仿佛一夜間蒼老了10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見到我，父親一臉平靜，淡淡地說：“幸虧煉兒命大，我們一家還能吃上團(tuán)圓飯?！?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后來才知道，這次事故，光修車就花了4000多元。上世紀(jì)80年代，這個(gè)數(shù)字幾乎等于我們?nèi)野肽甑墓べY。</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而就在此前不久，三弟得了急性出血熱，差一點(diǎn)性命不保。對于我們這個(gè)家庭的頂梁柱來說，父親所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屋漏偏逢連夜雨。過完暑假剛回學(xué)校，我就接到父親的來信，打開一看，家里又出事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原來，在廠模型車間上班的四弟，不慎被木工刨床刨傷了兩根手指。一向報(bào)喜不報(bào)憂的父親，此時(shí)把這個(gè)不幸的消息告訴我，說明父親到了快要崩潰的邊緣，我仿佛聽到了一棵大樹即將倒下時(shí)發(fā)出的吱吱聲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然而，父親信中的敘述始終波瀾不驚：“經(jīng)濟(jì)上的壓力、精神上的負(fù)擔(dān)雖然有些重，但我還能承受，不需要你來分擔(dān)。之所以告訴你，是因?yàn)槟闶羌抑虚L子，應(yīng)該懂得自己的責(zé)任。希望你正確對待，千萬不要影響學(xué)習(xí)?！?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信讀到這里，淚水奪眶而出……</span></p> <h5> <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兄弟情深第四次合影。后排中為妹夫。當(dāng)時(shí)全家剛從山區(qū)老廠搬到縣城不久。（2005年）</span></h5><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rgb(255, 138, 0);">——————————————————</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10年前的一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樣，準(zhǔn)時(shí)給家里打電話。三弟告訴我，母親上楊家仁表舅家喝喜酒去了，今天表舅的兒子結(jié)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我趕緊撥通母親的手機(jī)，母親正跟幾個(gè)舅舅、姨姨聊天，笑聲朗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我說：“媽，明天就是周六，反正您也沒什么事，就在楊家仁多住幾天吧。”母親樂呵呵地說：“好，好?！?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我又叮囑：“天冷了，記著及時(shí)添加衣服?！蹦赣H還是樂呵呵的，連聲說：“好，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這一夜，我睡得很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早晨6點(diǎn)不到，手機(jī)鈴聲驟然響起，我有些煩躁，心想是誰這么早打電話，連個(gè)雙休日都不讓人安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抓起手機(jī)一看，是母親的電話，頓時(shí)有種不詳?shù)念A(yù)感。一接通，里面卻傳來大弟焦急的聲音：“阿哥，媽生病了，早上4點(diǎn)叫的120，從楊家仁接到醫(yī)院，剛做了CT，醫(yī)生初步診斷是腦梗塞，面積比較大，人還處在昏迷狀態(tài)?！?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我一聽，猶如挨了當(dāng)頭一棒，頓時(shí)睡意全無，哽咽著喃喃自語：“怎么會(huì)這樣？怎么會(huì)這樣？昨晚上還好好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大弟的聲音也在顫抖：“阿哥，要么你叫一下媽，看她有什么反應(yīng)。一路上我們都叫不應(yīng)她?！?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我對著話筒大聲喊：“媽！媽！我是煥兒，您聽到了嗎？”半天，話筒里寂靜無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我正要叫大弟接電活，里面卻傳來母親微弱的含糊不清的聲音：“啊……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我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拼命地喊：“媽！媽！”可話筒里仍然是一片寂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頓時(shí)，悲從心來，淚如泉涌。</span></p> <h5> <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兄弟情深第五次合影。攝于縣城浮橋上。（2015年）</span></h5> <h5> <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兄弟情深第六次合影。跟母親在一起，兒子的笑容甜如蜜。(2017年）</span></h5><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rgb(255, 138, 0);">——————————————————</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2013年9月初，母親因患壓迫性腰椎骨折，住進(jìn)了縣中醫(yī)院。我趕回去的時(shí)候，母親躺在病床上，身下鋪著防水棉墊，身上穿著尿不濕，幾乎“全副武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中午時(shí)分，臨床病友的妻子和兒子正在吃飯，母親輕輕地說了聲：“我想拉屎?！闭f完就像做錯(cuò)了事的孩子，把臉偏向一邊，不再吭聲。我頓時(shí)窘得無地自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好在病友的妻子通情達(dá)理，不但沒有厭惡之感，反而安慰我們：“沒事的，醫(yī)院嘛，哪有那么多講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此時(shí)只有我和老三在，母親身邊沒有一個(gè)女性，要不是實(shí)在沒有辦法，一向臉皮很薄的母親是不會(huì)吭聲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我不知如何是好。老三倒是顯得很鎮(zhèn)靜，一邊讓我把母親上身側(cè)過去，一邊跟母親開玩笑：“干這活我可是第一次，沒有經(jīng)驗(yàn)，你多擔(dān)待點(diǎn)?！?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說著，他熟練地給母親換褲子，擦身子，鋪棉墊，動(dòng)作有條不紊。而我一只手扶著母親身子，一只手緊緊攥著被子，連看都不敢看一眼，陣陣惡臭飄來，熏得我直想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好不容易忙乎完了，老三又提著提桶去打熱水，給母親剛輸完液的胳膊進(jìn)行熱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我知道母親跟老三住了十多年，對老三有些依賴也正常，但作為一個(gè)男人，如此細(xì)微瑣碎的事情一做就是十多年，多么不容易，他對父母的那顆孝心感天動(dòng)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在老三面前，我感到了自己的渺小。</span></p> <h5><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 我與三弟。1994年春節(jié)除夕攝于家中。</span></h5>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 15px; color: rgb(22, 126, 251);">我與三弟。2016年攝于北京青龍湖公園。</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rgb(255, 138, 0);">——————————————————</b></p> <p class="ql-block"> 2016年4月初，三弟因眼疾去長沙做手術(shù)。由于工作的原故，我無法前去陪他。手術(shù)當(dāng)天，在焦急的等待中，我在朋友圈寫下這樣一段話——</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都是同一個(gè)娘胎出來的兄弟，一旦有誰遇到個(gè)三災(zāi)兩難的，大家都是扯心扯肺的痛?？墒?，我們又不是醫(yī)生，眼看著兄弟被病魔折磨，心中那種無奈、無力、無助，簡直令人崩潰。</span></p><p class="ql-block"> <b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日子過得雖說有些平淡，可是，我的兄弟還在受難，咱不抱怨！</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 生活的細(xì)節(jié)雖說有些瑣碎，可是，我的兄弟還在受罪，咱不頹廢！</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 誰都盼著月圓花好，可是，我的兄弟還在病痛中煎熬，咱不逃跑！</b></p><p class="ql-block"> 時(shí)隔4個(gè)月，術(shù)后逐漸恢復(fù)視力的三弟看到這條微信，給我發(fā)來一首李文華演唱的《大哥》，并特意說明："《大哥》這首歌有很多版本，但我感覺唯有李文華的這首《大哥》，最能表達(dá)我對大哥的感情。"</p><p class="ql-block"> 接著，他又發(fā)來一條微信——</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color: rgb(255, 138, 0);"> 父愛如山，母愛似水，兄弟是手足。不管是多少年的娘胎緣，我確定錯(cuò)過今生今世，下輩子，下下輩子永遠(yuǎn)也沒有這種緣分，我好想抓住它，留住它，把它帶到下輩子。下輩子我們?nèi)匀皇歉缸樱匀皇悄缸?，仍然是兄弟，仍然是一家人?lt;/span></p><p class="ql-block"> 沒等看完，淚水已模糊了雙眼……</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 font-size: 15px;"> 兄弟情深第七次合影。母親手腕骨折住院治療期間，兄弟四人一起陪伴母親。（2018年）</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 font-size: 15px;">兄弟情深第八次合影。喬遷新居后，全家人第一次在我家團(tuán)年。（2020年）</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rgb(255, 138, 0);">——————————————————</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對于大弟、三弟的出生，我沒有一點(diǎn)印象了，唯有四弟的生日我記得很清楚：1970年12月26日，跟毛主席的生日是同一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那天，全廠開大會(huì)，廠毛澤東思想宣傳隊(duì)在禮堂表演節(jié)目，為毛主席慶祝生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我和一幫小伙伴正圍著舞臺追逐嘻戲，母親的好友曾姨一把抓住了我的小手，說：“煥伢，你媽給你生了個(gè)弟弟，快回去看看吧！”我一聽，撒腿就往家里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到了門口，只見母親已經(jīng)坐起來了，背靠床頭，額頭上圍著條毛巾，臉色蒼白，面容憔悴。我想靠近去看弟弟，卻被接生的羅姨轟了出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那一年，正處于非常時(shí)期，父親在遭受人生噩運(yùn)。生活的磨難，讓32歲的母親過早的衰老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從那以后，我漸漸懂事了，成了母親的幫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轉(zhuǎn)眼間，51年過去了，四弟已年過半百。這些年，盡管我們兄弟幾個(gè)隔著千山萬水，但彼此間心理距離卻很近。每當(dāng)逢年過節(jié)或過生日，都要打電話或發(fā)微信問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每次回老家，為了給母親一個(gè)意外驚喜，也為了不給幾個(gè)弟弟添麻煩，我一般不跟家里打招呼。但我愛發(fā)微信動(dòng)態(tài)的習(xí)慣，常常讓我在無意間暴露行蹤。幾個(gè)弟弟總能通過微信中的蛛絲馬跡，判斷出我到家的時(shí)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很多次，在我到站前十幾分鐘，突然接到三弟四弟打來的電話，說他們正在車站出站口等著我……那一瞬間，心中的溫暖和感動(dòng)，真的無法用言語表達(dá)。我只想說，</span>被人牽掛的感覺，真好！</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2015年春節(jié)，我們一家三口回溆浦過年。吃完團(tuán)圓飯，見天色還早，我和四弟一起，帶著幾個(gè)孩子，來到縣城新修的靈翠山公園游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站在公園山坡上，正好可以俯視整個(gè)縣城。此時(shí)已是傍晚時(shí)分，華燈初上，遠(yuǎn)處的街景被薄霧籠罩著，?朦朧朧。有些性子急的孩子，已開始放煙花，五顏六色的焰火，在縣城上空劃出一道道漂亮的弧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此情此景，令記憶的閘門一下洞開。想起我們兄弟幾個(gè)的童年時(shí)代，想起一家人相親相愛走過的日子，我竟然有種莫名的恐懼感，害怕這樣的日子會(huì)悄悄溜走。其實(shí)，人生的無奈就在于，很多時(shí)候，我們并不想放手，可時(shí)間卻無情地松開了我們的手，不再回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想到這里，我情不自禁地拉住四弟，以火樹銀花的縣城為背景，讓兒子給我們兄弟倆照了張合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照片發(fā)朋友圏時(shí)，我感慨萬千，特意寫了這樣一段文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span><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 兒時(shí)的你，很輕很輕，大哥瘦小而單薄的脊背，曾是你夢中的搖籃、寧靜的港灣。白駒過隙，轉(zhuǎn)瞬五十四載，似曾相識燕歸來。故鄉(xiāng)的山，陌生而熟悉；故鄉(xiāng)的水，熟悉而陌生。改變的是容顏，不變的是溫暖……</span></p> <h5> <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我與四弟。1993年攝于老廠腳下三拱橋。</span></h5>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 15px; color: rgb(22, 126, 251);">我與四弟。2015年攝于縣城靈翠山公園。</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rgb(255, 138, 0);">——————————————————</b></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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