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秋</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立秋后，夏天又借勢向前沖了一節(jié)。山黛，樹綠，橘頌坡上柑橘青青，莊稼半生半熟。</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水稻的穗子剛剛垂下，而昨天它們還翹著頭。我蹬在田邊，抓住穗子，捏了一粒，一滴稻漿擠了出來。喔，秋天還在里面醞釀，成熟還需要時間，對待任何事情都不能操之過急。其實我可以呆在農(nóng)戶家里，先讀讀陶淵明的詩，讀讀屈原的詩。也可推開窗戶，瞅瞅秋景在我心中如何幻化，看看白鳥在空中如何飛翔。然后悠悠去田間的小道遛遛，看看秋景，也囫圇估摸一下秋天的收成。</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一溝清亮的水在稻田的旁邊嘩嘩流過去了，從屈平河里流過來的，閃著亮光，像我詩的靈感。水，孕育著稻子，藏之于漿汁和樂平里的所有事物。好吃的東西、好看的姑娘、美麗的景色，都讓我想到水的流動。秋水澄澈，它釀造的都是美味。樂平里的稻米，成熟后會爽口的?，F(xiàn)在稻葉也還是青的，它豎在稻穗的上空，尖尖的，像一把把鋒利的劍，保護著微低微垂的穗子。秋天真正成熟的那一天，也許我并不知道。</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秋天也爬高下低，左顧右盼，竄來竄去。</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秋天，一把撒在山澗的野菊花上，為僵冷的小蟲子撐起一朵朵小傘。它還飛到半人高的紅葉樹上，為紅得一塌糊涂的景色調(diào)色刷彩。</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秋天，也在秭歸的水上漂，像一塊薄薄的石片在飛，江水清了，一團云在水下行，像白白的潛艇。</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我看見一只山雀，銜著一粒深色的種子，從夔龍山的樹叢向鳳凰山的山頂飛去。</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冬</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紅柿大約十一月紅起來。先是橙紅的，鮮紅的，火紅的。經(jīng)霜之后，紅的色彩更深了，這種艷不是咋咋呼呼的，它是沉靜的，深入事物的根本的，尤其經(jīng)過寒冬之后，它更是向深處潛藏。冬天的美是向深處藏的。這就像一個女人，從一個少女到一個少婦，歷練一些事情，內(nèi)外兼修，才真正好看起來。</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紅柿美到極致，下一場雪才好，柿子就透亮透亮的，雪遮上一層白紗，美艷艷的猶如昭君。紅透了，偶爾落下一兩個，是會引來幾只禽獸爭食的。鳥兒不會來爭，它們不食落下的殘食，它高高在上，繞樹三匝，任意在高空尋尋覓覓。鳥兒是個壞東西，盯上一顆，啄兩口就飛，不去吃下一個完整的，一會兒又去啄另一顆。啄過的柿子經(jīng)不起風(fēng)搖，啪，落到地上了。鳥兒驕傲，樹上的都是它的，禽獸們爭食的全是它啄過的。糧食不是全種在地里的，空中的糧食更甜美，更有詩意。鳥兒過的是詩意的生活。人類的境界是上不去的，人類站在地下，只能仰望。詩意的生活是要達(dá)到一定高度的。</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屈原故里的臍橙，大約也在這個時候紅得正好，江畔散發(fā)著熟透的清香，有詩的氣息。詩歌熏染著一切事物。</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什么時候，雪飄下來，從山上到江畔，把這片土地全部覆蓋呢？我渴望雪天的到來。再晚幾天吧，江畔的臍橙還有那么零星的、一片兒一片兒地掛在樹上，樹上干干凈凈了，然后讓雪飄下來，一統(tǒng)江山。果農(nóng)們才會安心地歇息些日子。</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周凌云，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湖北省作家協(xié)會全委會委員，宜昌市作協(xié)副主席，秭歸縣文聯(lián)主席。主要創(chuàng)作散文，其作品曾在《文藝報》《長江文藝》《芳草》《散文百家》《朔方》《草原》《散文選刊》等發(fā)表或選用。出版《屈原的村莊》等散文集三部，與人合著隨筆集一部、詩集一部。（來源：《散文百家》2019年第5期）</p><p class="ql-block"><br></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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