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念父親

夢夏文苑

夢里千回憶父親，醒來淚水濕衣巾。生前歷歷慈祥貌，耳畔時時肺腑音。處世隨和憑睿智，持家儉樸靠恒心。今朝不戀功名利，他日更需手腳勤。 ——代題記 　　 昨夜又夢見了父親。　　父親英年早逝，夢里見到的永遠是有著魁梧挺拔的身材，帥氣逼人的面孔，勤勞忙碌的雙手的父親。　　父親出生于一個世傳的書香之家。解放前，父親的父親曾是鄉(xiāng)中心小學(xué)校長，能寫揮灑自如的文章和風(fēng)骨遒勁的毛筆字，是當(dāng)?shù)芈劽谶兊牟抛?。后被?dāng)?shù)刂泄驳叵曼h和游擊隊發(fā)動群眾推選為鄉(xiāng)政府主席。明里是為國民黨政府服務(wù)，暗中在為地下黨游擊隊辦事。但是父親的父親生性膽小怕事，在暗中替地下黨辦事時不敢放開手腳來干，部分地下黨游擊隊官兵又不能充分體諒他的處境和難處，因而對他產(chǎn)生不滿。解放那年，聽說游擊隊要來找他算帳，嚇得跑到深山老林里躲藏。一年后被他的好朋友誘騙殺害。那時我的父親還不滿三歲，加上父親的叔叔在家不事農(nóng)業(yè)而做些小本生意，還不時地缺兩少錢，招來鄉(xiāng)親們的極大不滿。家里房子和田地是不少，但從不雇長工也不放租，土改時便被劃成了地主成份。從此父親三兄弟（父親排第二，父親的母親在父親的父親逃亡的那年已憂戚成疾去逝了）不僅成了孤兒，還一夜之間成了地主的狗崽子，飽受非人的虐待，嘗盡世間酸咸苦辣。聰明過人的父親三兄弟也被剝奪了上學(xué)的權(quán)利，和年邁的祖母相依為命苦熬漫漫長夜。　　苦難的歲月沒有壓垮父親的身體，相反，苦艾和木薯讓父親承接了他的父親魁偉的身材和俊逸的面容?？墒窃谀莻€成份比生命還重要的年代，成份不好，就意味著什么都完了。貧困和地主成份迫使父親不得不漂泊他鄉(xiāng)，過著居無定所的流浪生活，靠替人幫工維持艱辛的日子。父親20歲那年在外鄉(xiāng)遇上了我母親組成了一個家。后來就陸陸續(xù)續(xù)有了我們兄弟姊妹幾個，父親的臉上也日見笑容。　　父親從來沒和我們提過他的這些往事，也許是怕在我們幼稚的心靈上留下陰霾吧。他的這些遭遇是我成年后才探聽到的。據(jù)告訴我的那位前輩說，父親小時的境況比我上文所述要悲慘凄涼得多。　　記憶中的父親總是忙忙碌碌的，用他那雙撥云見日的大手為妻兒遮風(fēng)擋雨締造幸福生活。　　每天天麻麻亮，父親便第一個起床。挑水掃地，劈柴煮粥，喂豬喂雞，這一切都幾乎做完后我們才起床。吃飽喝足撂下碗筷上學(xué)去了，父親還得收拾碗筷然后才出去干活。晚上要等著父親收工回來煮菜才得吃飯。夏天天氣熱，活兒又多，父母常常是天黑定了才收工。牽著駕車的老牛翻矮嶺過曠野步量近十里彎彎曲曲凹凸不平的小路，到家時往往已是十點。我們兄弟姐妹幾個，年齡稍大的，還勉強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一邊點頭一邊守侯著，年齡較小的，早已歪四斜五的橫在打著補丁被煙熏黃發(fā)黑的蚊帳里找周公去了，腸胃卻在不斷的打鳴抗議，小臉上還趴著幾只蚊子在“吃飯”。父親顧不上喘氣擦汗，就匆匆走到我們的床前，撩開蚊帳，狠狠的拍死那幾只正在“用餐”的蚊子，把我們放好，在我們臉上起包的地方涂些清涼油，還替我們扇了一會兒涼，夾好蚊帳。之后，除去外套只穿褲衩到廚房里刷鍋點火煮菜。（我們家房子低矮，夏天熱得像蒸籠）我們吃飯時，父親才得以洗澡；我們睡覺了，父親才坐在餐桌旁……冬天天氣寒冷，早起的父親總是把紅薯洗得干干凈凈裝滿一鼎鍋放在鼎駕上燒些較大的柴火，然后做別的。刺骨的冷水把父親的雙手凍得紅腫開裂。紅薯熟了再煮粥。我們起來洗漱完畢，一家人就圍著煮粥的火堆一面烤火一面津津有味的比賽吃紅薯，看誰吃得又快又多。我們常常吃得嘴角和雙手都沾滿甜絲絲的紅薯汁。如今想來，那甜絲絲的紅薯汁不就是父親的愛嗎？可惜父親在我們未成年的時候就離開了我們。他沒能看到更沒能享受到我們締造的更加幸?？鞓返纳睢４吮撕冻闪宋覀冃念^永遠的痛。　　上個世紀八十年代中期，父親承包了村里的磚瓦廠，憑他與生俱來的聰明才智很快把磚瓦廠打理的紅紅火火。兩年下來就賺了一筆不小的錢。正當(dāng)父親打算擴大磚瓦廠的規(guī)模賺更多的錢準備第一個在村里建起三層小洋樓時，厄運悄悄降我剛剛好起來的家。我突然得了一種莫名其妙的病。訪遍方圓幾十公里的公家醫(yī)院和鄉(xiāng)村郎中，也診不出病源治不好病勢，而且這種病一年四季不問春夏秋冬的胡亂發(fā)作。父親不得不把磚瓦廠轉(zhuǎn)讓給別人，一心一意帶著我去來賓到黎塘上柳州下南寧尋醫(yī)問藥，最后總算把我的小命給保住了，可原本不薄的家底卻被掏盡刮干。幾年的東顛西簸北上南下，旅途的奔波困頓，饑渴寒暑交加折磨，長期的憂心如焚，迫使父親像一棵被掏空的大樹轟然倒下。1991年的夏季來得特別的早。這是一個流火的夏天，太陽猛烈地炙烤著大地，蟬蟲在枝頭狂喊死了死了，我的父親帶著滿懷的牽掛和遺憾撇下妻兒撒手人寰，任我們哭聲震天撼地淚流成河似海。從此，夏天夜晚再沒有了父親只穿褲衩在廚房忙碌的身影，冬天吃紅薯時那汁液再沒有甜絲絲的味道。我們家?guī)缀跸萑肴f劫不復(fù)的苦境。　　痛定思痛，我總覺得父親的早逝，完全是我一個人的罪過。因此一直以來我都耿耿于懷內(nèi)疚在心。每年清明節(jié)，我總在父親的墳前流淚懺悔，懇求父親在天之靈原諒和保佑我。我發(fā)誓，一定想方設(shè)法把父親未竟的責(zé)任擔(dān)當(dāng)起來。我獨立后，一人供三個弟妹上中學(xué)，之后供最小的妹妹上大學(xué)直至留學(xué)海外?，F(xiàn)在我已經(jīng)實現(xiàn)了誓言，把家庭的支柱重撐起來，和家人一起手挽手心連心走出了生活低谷，邁入了陽光明媚的人生春天。 　　有人說過父愛如山，也有人寫過父愛似海。我的父親給予我的愛啊，我覺得比山更高更厚比海還寬還深。我該拿什么來比擬您的愛呢，我至親至愛的父親，只求今夜仍然有夢，夢中依然有您！ 這是父親在世時，我們鄉(xiāng)下住的老房子，它是父母親手建起的幸福之窩。 年年清明去看您，卻又年年不見您！ 一隔陰陽兩不知，卅年夢碎自憐惜。歸來惟見遺容笑，揮手常為幻影癡。思往事、記依稀，團圓竟是斷腸時！聞人盡孝心酸澀，唯有撰文慰楚凄。 長恨人間月不圓，凄涼無奈隔黃泉。還憂夢里重相見，能識汝兒今日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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