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帶不走一粒沙</p><p class="ql-block"> 無論如何,這未來的三個月,將是我在這里的最后一季了吧。如果可以的話,我但愿永生都不要再來了。倒不是說這里的一切有多讓我厭倦,而是每當(dāng)我最無奈和最無助的時候,我抓不住任何東西,哪怕一根聊以使我有一種被牽著的微漠的希望和稍稍得以棲息的淡淡歸屬感。我只覺得自己仿佛一顆塵埃,游離在這大西北的茫茫世界之外。漫天的黃沙也都拒絕我暫時的依附,從這點來說,我算是得以“遺世獨立”了。</p><p class="ql-block"> 我常常困在原地張望,不明所以。西南而望,我沒有勇氣循著唐三藏的步伐;西北的帕米爾高原似乎在向我召喚,但我知道那里不屬于我,我尤其不欲像共工般怒撞不周山。它雖然充滿著無限的神奇和誘惑,但這些又與我何干?我欲飛度正南邊,青藏高原更讓我撫膺長嘆!放眼東南,無銀的塔克拉瑪干大沙漠橫亙在我的面前;漫漫的黃沙,沉沉的霧靄,阻斷了我的歸路。但落葉歸根,兔死首丘。無論天有多高,風(fēng)有多冽,沙有多濁,路有多遠,靈魂勢必需要得到棲息之地。隔不斷,攔不住,天地合,不敢與君絕!</p><p class="ql-block"> 不過話又說得回來。對嶺南的人而言,這里的確是個詩與遠方并存的神奇之處。一年四季有著明顯的分界線。春風(fēng)一過,冰雪融化,種子發(fā)芽。所到之處,流水潺潺,“千樹萬樹梨花開”也只是一夜之間的事情,古人誠不余欺也!要知道,這樣的景象,對嶺南人來說是匪夷所思的。實際上,這才是正常的季節(jié)該有的。只是我們未曾領(lǐng)略過,正如夏蟲未曾見識過冰雪這樣的“怪物”。所以,我們領(lǐng)略了這里正常的四季更替,便歡呼雀躍,手舞足蹈起來,惟恨不能長作西域人!——可惜的是,如此姹紫嫣紅的世界,最近全給一場突如其來的沙塵暴湮沒了。</p><p class="ql-block"> 去年,夏至到來才沒幾天,我們就匆匆離開這里。其時,我們親手種下的葡萄樹也已經(jīng)其葉沃若了,葡萄架被葉子遮蔽成了一堵長墻。青青的果實,才綠豆般大小,掩在層層的葉子里間。蜜蜂們嗡嗡嗡嗡,在里間忙忙碌碌,它們似乎興奮異常?;蛟S它們在為即將豐收的蜂蜜而辛勤著,它們很甘愿,也很熱忱,仿似充滿期待。然而,它們大概未曾想到的是,它們?nèi)找贡济︶勗斓姆涿劢K究是要給偉大的人類拿去享用的。我不知道蜜蜂的記憶力有多少秒,但愿它們能比魚的記憶力短一些,否則,它們記起這系列新賬舊賬來,人類將很難得以安生了??磥?,在沒有記憶的世界里,單單純純,甚至傻傻呆呆的活著,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p><p class="ql-block"> 人類的歷史,真的是拿來反思從而促使自身進步的么?我看未必。</p><p class="ql-block"> 待到秋天回來,葡萄架上只剩下零星的黃葉在枝上招搖,它們仿佛在對我們說:哼,活該你們沒有葡萄吃了。是呵,不勞無獲。我們雖然種了下去,卻不過是始種終棄。并沒有假以時日去用心護理,更沒有親手去收獲每一顆飽滿的果實。我們又憑什么去擁有呢?這世間,坐收漁翁之利的已經(jīng)太多了。而對此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也不在少數(shù)。正本清源的事情常常存在于日常的衣食住行里。但專家大師們卻競相喧囂著,他們很賣力地試圖用本子上的大道理去實現(xiàn)他們所謂的“教化”。常常以掌握了真理而自居,“欽差大臣”滿天飛。止增笑耳!</p><p class="ql-block"> 去年的夏天,我們無數(shù)次走過那片麥田。那片曾經(jīng)讓人流連的麥田,到了深秋,則一派蕭索:彌望的金黃只能存在于腦海里了,麥稈一地狼藉,散落在田埂里,有的被農(nóng)人燒成了灰,浸染在泥土里,做了農(nóng)家肥。偶爾有幾頭牲口路過,貪婪地啃著殘留的幾縷衰草。農(nóng)人們把牲畜的糞便堆在田埂邊,一陣陣鮮烈的氣味撲鼻而來,我們只能如喪家之犬般逃離……</p><p class="ql-block"> 去年冬天的時候,這里下了好幾場大雪,有的斷斷續(xù)續(xù)下了十來天。在這雨貴如油的大西北,這回算是一大奇觀了。它這是用如此前所罕有的“厚禮”來歡迎我們這一批的匆匆過客么?可惜,我并不具備通天地靈性的能力,否則,我倒是十二分的愿意,向它發(fā)出內(nèi)心的謝意了。</p><p class="ql-block"> 但物極必反的哲學(xué)似乎也是適用于自然規(guī)律和人事的感應(yīng)上面的。我們欣逢了大西北這次如此“隆重”的歡迎。好運似乎都一下子用盡了。接踵而至的是讓人悲傷的事情。然而,我們是不能有太多太久的“余悲”的。一切的悲傷都是于事無補的,弱者才會兔死狐悲,強者只會化悲痛為力量。我們只能在“一度思卿一愴然”中繼續(xù)前行了。眼淚和汗水?留給這個極度缺水的地方吧,——哪怕沒有留下它們的痕跡,但我們已經(jīng)揮灑過。</p><p class="ql-block"> 今年的春天來得似乎比往年更晚一些。春分已過,但這里的天地依然灰蒙蒙一片,太陽整日地躲到厚厚的云塵深處,像極了剛剛月經(jīng)初潮的害羞的少女??諝饫锲≈庋劭梢姷纳沉!<又勾汉木壒?,讓人頗感春意闌珊的意味。如果沒有到處爛漫的春花,還以為春天把這里給遺忘了。沙塵暴倒是隔三差五的來一場,讓人艱于呼吸視聽。聽說有一個援友因此而被迫去醫(yī)院吸氧了。還有幾個不知何故也在醫(yī)院療養(yǎng)著。我突然倒有點羨慕他們了。醫(yī)院有時候確實適合逃避很多事情,從而成為尋求安寧的最佳去處了。</p><p class="ql-block"> 然而,這一切都只能是暫時的。只要是人,他們所要的,終究是長期的逃避和永久的安寧。而這一片樂土又在哪里呢?大概也只能暫時是我們先前活得有些厭倦的地方——可愛(突然覺得)的嶺南了。</p><p class="ql-block"> 看來,人的本性向來是改不了的:喜歡和厭倦,無非都是暫時的。對人,對事,對物;對云,對水,對地……莫不如此。</p><p class="ql-block"> 嗚呼嶺南,將來你帶不走一粒沙!</p><p class="ql-block"> (2021年3月29日星期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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