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2021-3-13）

小劉

不到八點就醒了，從窗戶看過去，后門已經(jīng)開了，婷要上班，父親和姨也起來了。早上還是有點冷的，帶著一絲絲田園的濕氣。父親坐在后門口，喝著熱茶開啟一天的時光。姨看我起來了說咋不多睡會兒？哪能睡得住呢？這么多年上班早起已成習(xí)慣，到了點就醒。一般情況下屋里是不專門做早餐的，麻花點心蛋糕石子饃啊從來都不缺，隨便吃點啥緊接著就到了早飯時分。樂樂早飯前是要寫作業(yè)的，就在后門口的小方桌上。比起城里的娃來說，這是多么好的環(huán)境，清晰的空氣，自然的光線，還有喜鵲的叫聲相伴。要給姨搭下手做飯，姨不讓說做飯快得很，玩兒一樣半個小時就好。也是現(xiàn)在的炊具解放了人很多，何況姨手底下又是那么地麻利。姨做飯的當(dāng)兒，我去客廳拖地。想姨一天到晚不說干活光這走路都要走多少，前門口后門口得多少來回，父親也是。和屋里比起來，單元樓的活兒真就是小兒科了，拖屋里一個客廳就是一個單元樓的整個面積。姨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凈凈，那可是三天一大掃，天天一小掃，是拿時間和體力換來的，這屋子整潔了誰看著都舒心。說不做啥菜拼在一起就是幾個菜，年上蒸的小饃還沒有吃完，姨說簡直吃不動，早上一大碗稀飯這也吃吃那也吃吃，有時一天都吃不上一個饃。圍在小方桌旁坐在小凳上吃飯這才叫真正的吃飯，享受著陽光吹著自然風(fēng)，小狗在汪汪地叫著，不知道我們都在吃啥。家里這兩只狗很有意思的，一般情況下大狗不吃了小狗才能到跟前。去年可不是這樣的，大狗拴著小狗跑著，小狗總是故意把大狗面前的食物叼走，這母子倆用樂樂的話說就是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之所以要記下這些，是因為這也是家里的日常，人與動物其實是在互相陪伴的，如果有那一天沒有聽到汪汪的叫聲倒還不適應(yīng)了呢。有次父親給狗弄了食物，狗卻不吃在父親身后汪汪地叫個不停，父親就想著狗是在傳達(dá)信息呢，于是放了些水狗馬上就不叫了。姨說也是，有次天不明狗就在叫，以為有啥事呢，還是渴了，倒了些水狗喝得可歡哩。 這回到家了就想干點活，后面的房子收拾整理一下。高低柜上的幾個籠屜還是那年在街道賣包子置辦的，幾年都不用了想搬到樓上去。我站凳子上姨在下面接著，喊了樂樂跑腿往樓上運(yùn)，星期天在家干干家務(wù)。桌子底下過冬的花兒也挪挪，以為只有三盆，結(jié)果越取越多，樂樂一手一盆，父親和姨也要參與。夸樂樂是娃娃勤愛死人，樂樂跑得更歡了。你看只是動了兩個地方，房子空間就多了出來，視覺上也清爽了許多。 飯后和父親騎車子，父親問去哪？他前天去了東邊靳村，是要挑蒲公英的，結(jié)果去了后看長得小，等過幾天了再去。父親跟我說過幾次興戶路上鐵匠鋪的老倆口，都八十多歲了還在打鐵，他有時騎到跟前就和老人說上兩句話。從去年就在想啥時能和父親一起去見一下，那咱今兒就走。過車到過呂當(dāng)，聽吱吱呀呀的聲音響在身上就知道父親離我有幾米遠(yuǎn)。前邊有幾個大媽悠閑地走著，可能說起了衣服，一個在身上比劃著。嶺上往北公路兩旁全是紅葉李，這段也是公交線路。雖然錯過了紅葉李怒放時期，不過還是很壯觀的，看父親騎著車子慢慢地經(jīng)過一棵樹兩棵樹，下一個緩坡過是村子然后拐彎再拐彎，又是兩排的紅葉李在迎候，這條路讓我來來回回騎上幾遍都不厭，我也只想慢慢地欣賞每一棵樹每一朵花。 坐在尹村路口休息，有一戶人家正在打包谷，伴著磕啷啷的機(jī)器聲包谷粒兒落了一地，金燦燦的。給弟弟報道了父親的騎行，讓弟弟也感受一下和父親在一起的時光。問父親快到鐵匠鋪了么，父親說快到了就三里路，但不一定人在，他去五回有三回門都關(guān)著。休息了十分鐘后重新上路，穿過“生態(tài)劉集羊名天下”的標(biāo)志牌，邊騎邊和父親拉著話兒。父親說我小的時候，有次上縣給我看病回來過鐵匠鋪，把車子撐好去地里買西瓜，還沒買就聽到車子倒了的聲音，趕緊跑過來抱我起來，所幸沒有磕碰著啥，就想咋沒把娃從車子上放下來，你看你看。就在上次的記錄中我還寫了坐在車子梁上等大人的事兒。 老遠(yuǎn)看到鐵匠鋪的門開著，總算沒白來，心里想著是怎樣一位老人能讓父親一年里來看幾次，也想看看這快要失傳的打鐵手藝。今天沒有打鐵，只看到一個女人在門口掃地，看年齡應(yīng)該是老人的女兒。父親剛問了一句女人的眼淚就流了下來，然后女人就指著里間讓父親看。打鐵的老人出去了，老伴坐在凳子上默默地吃著香蕉。看老人的女兒一直抹眼淚，父親的心受不了，可又不能多問什么。在門外女兒簡短地跟我交流了幾句，大概意思就是娘家的事做為出門的女不好過問也不好插手，如今母親的視力模糊，父親又能做咋樣的飯，只能是隔上十天半月回來一次看看老倆口，拿些吃的收拾一下衛(wèi)生。是要看老人的，沒想到卻看到了這辛酸的一幕，不免唏噓，每家都有每家的難處，別人的家事不好發(fā)表言論。 來時是順風(fēng)，這回去了可就是逆風(fēng)，讓父親騎我的車子，這樣省力些，父親不愿意，說他的車子他掌握，跟了他這么多年。這輛車子還是艷艷買的呢，說實話一點也不好騎，車子頭不好控制不說閘也不美?？烧沁@樣，父親才不會騎得太快，跟在父親身后幾次，看他拐彎，看他遇到車后一只腳支著停下來，車子完完全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如果給好一點的車子，稍一用力就蹬出好遠(yuǎn)，那倒還讓人操心哩。往回走時父親指著一條小路說這可以通到我回來走的那條東西路上，但路不好走，還是走大路到十字往南。過高速橋時下，父親停了下來推著車子走，這是一段慢上坡，推著走都出汗，父親把帽子往上推了推。肯定熱了么，我只穿一件外套就熱，父親還穿著保暖內(nèi)衣和簿棉衣。都不知道新路上建了法治文化廣場，外觀好看，有“自由平等，公正法治，富強(qiáng)民主”等字樣，很有文化色彩。劉集鎮(zhèn)是越來越注重文化教育和法治教育了，一些大型活動就可在此進(jìn)行。 中午包餃子，蘿卜大肉的，素肉多點，姨早早備好餡子和好了面，灶房的案板上總是收拾得干凈利索。其實姨和我一樣是不愛吃肉餃子的，樂樂愛吃。包著聊著，總有聊不完的話題，說娃小時候的趣事糗事，說娃現(xiàn)在的進(jìn)步，說堡子的人和事，一個點就會扯出一個大的話題。餃子煮好還是要在一家人群里曬的，姨說每次做了好飯，父親都說快在群里發(fā)，饞一下大家。 下午的時光父親是在前門口度過的，中午騎了二十多里路已是很困很困了，我?guī)窐啡ケ边咈T車子。這次允許樂樂一次騎到終點北街那塊，看樂樂拐到了中心廣場轉(zhuǎn)圈圈，可安全著哩。也有人推了小孩來轉(zhuǎn)，到了夏天的話，這兒肯定人會更多，擺攤的都有。不到七點父親就到后門口劈柴搭爐子，今天比起昨天溫度能高點。樂樂在一旁看著也要劈柴，想樂樂小的時候總要和父親搶著干啥，惹得父親老要說這你也要弄，你也能弄成？坐后門口歇息看遠(yuǎn)方，天剛擦黑突然停電，家里有充電燈，姨馬上打開放桌子上有個光亮。樂樂哪會安寧地呆著呢，玩了幾下滑板車后我們玩起了文字接龍游戲。如果不是停電無聊，還真不玩這個。父親聽不清說到哪個字了，姨在關(guān)鍵時間會救急，接得恰到好處。父親的專注點在廁所旁邊的那兩棵梧桐樹上，問樂樂是不是有一只野雞落在樹上？樂樂去看時驚擾了野雞，撲楞著翅膀飛走了。父親說你看你看就是有一只，姨說不止一只，幾只哩。八點多來電，從黑暗里解放一般，手機(jī)可以大膽地看不怕電用完，電視古裝武打片是樂樂的最愛。父親還是要坐在床上靠著床背看電視，父親真是在看，聲音是聽不清的，就是靠看字幕知天下知國事。街道中間恒康藥店是朋友開的，昨晚就去她那兒諞了一會，有喜陽倆口在，朋友也是熱鬧人，幾個人諞得意猶味盡，今晚再邀我來。路燈下的街道顯得更寬，雖然沒有多少人走動，但門都開著，路口有兩家小吃攤點，相距三五米，不是那么忙，時不時地有人光顧。朋友其實就在喜陽門口坐著等，我沒看清還徑直朝前走，就聽朋友招呼：在這兒在這兒。喜陽最近在研究易經(jīng)，又抄又背的，跟著文化人喜陽媳婦總能說出金句來，讓人回味，他們的兒子讀高三，在樓上學(xué)習(xí)著。雖然倆口子說沒事不影響，咱也不能打擾太多，九點十分散會回家。姨和樂樂的洗漱工作基本已經(jīng)結(jié)束，父親早已靠在床頭進(jìn)入了自己的世界。十點叫醒父親，該正式睡覺了。各自歸到各自的房間，睡夢中我們將一起迎來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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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2021-3-13）

小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