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span style="font-size: 18px;">北洋君</span></p> <p class="ql-block">3月5日，習近平總書記在參加他所在的十三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內(nèi)蒙古代表團審議時，談了很多大問題，有新發(fā)展理念、脫貧攻堅、生態(tài)環(huán)境……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其間，他還提到了“三千孤兒入內(nèi)蒙”等歷史佳話。三千孤兒是從哪里來的？他們?yōu)槭裁匆?nèi)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個故事要從上個世紀60年代講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3000名來自上海的孤兒他們是“國家的孩子”</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59年到1961年，中國遭遇了嚴重的自然災(zāi)害，上海、江蘇、安徽、浙江等地食品嚴重短缺。眼看著孩子養(yǎng)不活了，很多父母哭著把自己的孩子遺棄在當時較為繁榮的上海，希望他們能夠能活下去。可是上海情況并不樂觀。這些被遺棄在孤兒院的孩子們，個個面黃肌瘦，營養(yǎng)不良，甚至患上疾病……</p> <p class="ql-block">時任全國婦聯(lián)主席的康克清同志與孩子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孤兒的現(xiàn)狀急壞了當時負責婦女兒童工作的康克清同志。她焦急地找到周恩來總理：詢問是不是可以從其他省份調(diào)一些奶粉。周恩來總理想到了自己幾十年的革命戰(zhàn)友內(nèi)蒙古自治區(qū)政府主席烏蘭夫。</p> <p class="ql-block">周恩來與烏蘭夫接到總理的電話，烏蘭夫立即召開會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聽聞上海孤兒們的遭遇后，大家在會上議論紛紛。內(nèi)蒙古牧業(yè)也遭受了特大災(zāi)害，不少乳品廠都停產(chǎn)了，調(diào)奶粉只能解決一時困難。<b>“不如把孤兒接到內(nèi)蒙古來，讓牧民撫養(yǎng)，讓草原把他們養(yǎng)大！”</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聽到有人提出這樣的建議，烏蘭夫一拍桌子，說：“咱們想到一塊兒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后來的批復中，烏蘭夫鄭重寫道：<b>接一個，活一個，壯一個！</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內(nèi)蒙古自治區(qū)檔案館里珍藏的一份份泛黃的記錄紙上，真實地記錄著1960年上海孤兒北調(diào)的歷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6月，呼和浩特組成17人赴上海接運組，接運100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7月，伊克昭，19人接運小組出發(fā)，接運100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8月，哲里木，17人接運小組赴上海，接運60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呼倫貝爾……</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巴彥淖爾……</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包頭市……</p> <p class="ql-block">電視劇《靜靜的艾敏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資料從1960年到1963年，上海及周邊地區(qū)的近3000名孤兒坐上了一列列向北的火車。大點兒的孩子擠在座位上，嬰兒被包成小包放在籃子里，一路長途顛簸、浩浩蕩蕩，跨越半個中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抵達內(nèi)蒙古之后，孩子們被統(tǒng)一送到保育站集中養(yǎng)育。等到適應(yīng)環(huán)境、身體狀況好起來后，再去往領(lǐng)養(yǎng)家庭。其中有28個孩子被送往四子王旗保育站。在這里，他們遇到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人……</p> <p class="ql-block">19歲的都貴瑪</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60年前，19歲內(nèi)蒙古女孩都貴瑪在知道自己即將成為28個孩子的母親時，心情無比緊張、忐忑。那時，自己都還是個小女孩的她并不知道，養(yǎng)育這些孩子不僅是國家賦予她的使命，更成了一段永遠鐫刻在歷史豐碑之上，流淌著民族大愛的共和國往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蒙語里，所有嬰兒學會的第一個詞語是額吉（母親）然而，從小失去母親的牧羊姑娘都貴瑪能當好母親，照顧好28個年幼的孩子嗎？<b> </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愛自己的孩子是人，愛別人的孩子是神</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8個孩子中最小的不到周歲，最大的也只有四五歲。從小就失去雙親的都貴瑪，看著這些瞪著圓圓眼睛的孩子們，想起了自己可憐的身世。她把孩子們一 一抱在懷里，心里暗暗發(fā)誓，“一定要盡最大的努力去照顧他們，讓他們健康長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個未婚姑娘克服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困難。給28個嬰幼兒換尿布、喂奶粉、哄睡覺、照顧飲食起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都貴瑪白天忙得焦頭爛額，晚上睡三四個小時，一旦有孩子生病，還要冒著草原寒風騎馬奔波幾十里地送孩子就醫(yī)。</p> <p class="ql-block">當年的都貴瑪與孩子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時候，有個兩歲小男孩，只有躺在都貴瑪懷里才能安靜入睡。他會撒嬌喊“媽媽”，總要跟“媽媽”一起睡。從小失去母親的都貴瑪，最理解孩子對母親懷抱的渴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人問她：辛苦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她說：那時年輕不知道苦，就是沒覺睡。要是能瞇著眼睛睡上一覺，就幸福得不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沒覺睡”的日子她過了500多天。</p> <p class="ql-block">一年多以后，這28個南方孩子，再也不是來時的黃瘦樣子，他們個個健康、茁壯，沒有一個孩子因為疾病、挨餓而夭折。壯起來的孩子們要去領(lǐng)養(yǎng)家庭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都貴瑪既高興又難過：替他們都有了新家而高興，也為再不能陪伴他們成長而難過得偷偷抹眼淚……</p> <p class="ql-block">孩子被領(lǐng)走后，都貴瑪常常騎著馬到他們的養(yǎng)父母家附近，悄悄地觀察，偷偷地了解，看養(yǎng)父母對孩子怎么樣，有沒有照顧好他們……<b> </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我的鳳英不是‘孤兒’她是‘國家的孩子”</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些無家可歸的孤兒，在大草原上被稱為“國家的孩子”，牧民家庭想要領(lǐng)養(yǎng)孩子，首先要具備一個硬條件：家里有奶牛！</p> <p class="ql-block">牧民與“國家的孩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當時，為了能領(lǐng)養(yǎng)“國家的孩子”，有的牧民把家里唯一的馬賣掉，有的老媽媽甚至賣了祖?zhèn)鞯慕Y(jié)婚頭飾……</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曾經(jīng)面黃肌瘦的孩子們，有了蒙古語名字、有了新的爸爸媽媽，有了自己的新家。小男孩寶音圖是全班同學最羨慕的孩子！在那個困難年代，他的兜里永遠有餅干，而且是全班同學中唯一穿緞子蒙古袍、皮馬靴來上學的小孩。</p> <p class="ql-block">寶音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還有小女孩包鳳英，自從被收養(yǎng)的那一天開始，她曾是孤兒這件事，養(yǎng)母便不允許任何人再提起。有一天家里來了個客人就因客人說了一句：“這個姑娘長得一點不像上海人。”一向好客的養(yǎng)母竟當場把客人攆出了門，從此再不來往！</p> <p class="ql-block">包鳳英與養(yǎng)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孤兒”這個詞，在養(yǎng)母那里被禁忌了20多年，直到包鳳英結(jié)婚前一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媽媽把我和丈夫一起叫到自己跟前，鄭重其事地拿出一個小盒子。里面是一只小小的鈴鐺。那天，包鳳英的養(yǎng)母，主動向女婿提起了包鳳英的身世：</p> <p class="ql-block">包鳳英與養(yǎng)父養(yǎng)母、丈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的鳳英不是“孤兒”她是“國家的孩子”，這是她來的時候帶來的小鈴鐺。我們把她養(yǎng)得這么大，沒動過她一根手指頭，沒罵過她一句，我現(xiàn)在要把我的寶貝交給你，你要善待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一天晚上，包鳳英抱著母親大哭，媽媽保護了她20多年，現(xiàn)在找到了另一個可以保護她的人，媽媽徹底放心了，才終于能坦然說出她的身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男孩扎拉嘎木吉是都貴瑪撫養(yǎng)的最后一個孩子。</p> <p class="ql-block">童年扎拉嘎木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因為最放心不下他，他被送走后，都貴瑪探望得更勤些。他的第一對養(yǎng)父母雖然也愛孩子，但是育兒經(jīng)驗不足。有一次，都貴瑪看到扎拉嘎木吉獨自在外面撿牛糞，她心痛地找到那對夫妻，批評他們疏于照顧，之后頭也不回地把扎拉嘎木吉領(lǐng)回了自己的家，一養(yǎng)就是幾個月。后來公社又為扎拉嘎木吉找了一個新家庭。都貴瑪仔細觀察，嚴格把關(guān)，看到這對養(yǎng)父母把他當作心肝寶貝，比親骨肉還親，滿足他成長的肉和奶從來沒有缺過。這才放下心來。在草原上生活多年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扎拉嘎木吉早已從一個南方小孩變成了身寬體壯、臉色黑紅的，地地道道的內(nèi)蒙古漢子。</p> <p class="ql-block">中年扎拉嘎木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每當提起自己童年的經(jīng)歷，他總是抑制不住激動的情緒，像依戀母親的小孩一樣眼淚長流！“父母的愛是最深、最重要的。我在那個地方（上海）沒有得到過父母的愛，長這么大了卻又重新得到了父母的愛，這是最令我自豪的事情！”</p> <p class="ql-block">扎拉嘎木吉的養(yǎng)父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內(nèi)蒙古有一句諺語：“愛自己的孩子是人，愛別人的孩子是神?！痹谶|闊的內(nèi)蒙古大草原上，沒有“孤”只有“親”！</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位位被孩子們喚作額吉的草原媽媽們，用超越地域、超越血緣的大愛和溫暖，點亮了一顆顆善行的火種，挽救了3000名孤兒的人生，<b> </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60年后，都貴瑪紅著眼圈說出自己一生最大的遺憾……</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今，這群“國家的孩子”已全部年過半百，他們大部分留在草原上，成了地道的內(nèi)蒙古人。</p> <p class="ql-block">“國家的孩子”包鳳英一家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但他們?nèi)匀粚︷B(yǎng)育過他們的都貴瑪額吉、對自己的養(yǎng)父養(yǎng)母，對這片廣闊的大草原有著說不完的依戀。當上了爺爺奶奶、頭發(fā)也已經(jīng)漸漸花白的他們還是會經(jīng)常來看望都貴瑪額吉，有心里話要跟她說，發(fā)現(xiàn)什么悲傷或者喜悅的事，也要與額吉分享。</p> <p class="ql-block">都貴瑪和她撫養(yǎng)過的斯日巴勒一起翻看照片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當年那幫孩子里最小的孫保衛(wèi)，如今已61歲了，但他仍清晰地記得自己參加工作后，去看望都貴瑪額吉的情景。他日思夜想的額吉知道他要來，遠遠地就等在那里，看到“兒子”，馬上張羅著把他迎進屋，高興得手直發(fā)抖。</p> <p class="ql-block">孫保衛(wèi)與都貴瑪合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進屋里她就忙活開了，又熬奶茶，又做手把肉。手把肉做好后，她親手拿刀把肉割成一條一條，喂到孫保衛(wèi)的嘴邊。就像他還是當年那個小孩子一樣，生怕他夠不著，吃不到！</p> <p class="ql-block">面對圍在自己身邊的孩子們，年老的都貴瑪常常拉著他們，說著說著就忍不住紅了眼圈：“我這一生最大的遺憾，就是那時太年輕，沒能記住你們28個孩子的漢族姓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果我記得起你們的漢族名字，你們長大了問起家鄉(xiāng)，找親生父母聯(lián)系起來就會方便得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幾百個日子的不眠不休、悉心養(yǎng)育，她完全有底氣坦然接受孩子們的回報，但她對這些孩子們最深的感情，卻是歉疚和遺憾……</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19年，在新中國成立70周年之際，習近平總書記在人民大會堂親自為她頒授“人民楷?！眹覙s譽稱號獎?wù)隆＿@是共和國為一位平凡母親授予的至高榮譽。</p> <p class="ql-block">都貴瑪與“人民楷?！眹覙s譽稱號證書合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正如都貴瑪所說：“這個勛章不只是給我的，是頒給所有‘草原母親’的。”像她這樣盡心盡力、用心撫養(yǎng)“國家的孩子”的額吉，草原上，還有幾千位……</p> <p class="ql-block">“如果一位母親收養(yǎng)了一個孤兒，只能說明這一個人善良的話，那么一個草原養(yǎng)育了3000多名孤兒，那就一定是一個民族的文化了?！?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些平凡而又偉大的女性，用她們寬廣的胸懷，無私的大愛，為生命創(chuàng)造了奇跡！她們付出的心血，讓來自南方的小苗在草原上開出了花，結(jié)出了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場橫跨了半個中國的奉獻，一段超越了血緣地域的親情，當幾十年前的這個故事在我們面前緩緩落幕，我們想要表達的感情除了震撼，還有愛與溫暖。</p> <p class="ql-block">特殊時代造就了這樣奇妙的緣起，但將它充實、豐富為精彩故事的卻是千千萬萬像都貴瑪這樣樸實、溫暖、真誠、可愛的<b>平凡而又偉大的中國人民。</b></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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