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荒誕中拯救，于虛無里來往吃牛的草 <p class="ql-block">在荒誕中拯救，于虛無里來往</p><p class="ql-block">———《人們來來往往》讀后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p><p class="ql-block"> 當(dāng)木沛驥上吊死去的時候，他的人生荒誕終于圈上了句號。至于后面遺體告別儀式上人們來來往往，是生者對著死者，合伙表演的一場大戲，包括他的官員兒子，市委組織部常務(wù)副部長木恩義。亦或者說，是與死者一起，表演給木恩義看的。市委組織部常務(wù)副部長，你懂的。</p><p class="ql-block"> 當(dāng)然，這只是一篇小說的結(jié)尾。“拯救木沛驥”，紹國老師小說集《人們來來往往》中的一篇，序排第二。與你看到的標(biāo)題所想象不一樣的是，整篇小說講的其實是幾個人的人生往事。鄉(xiāng)下土地主的兒子木沛驥，是當(dāng)然的主角，既有文化教養(yǎng)，又有身材樣貌，卻膽小怕事，滿足于一個鄉(xiāng)下教師的身份，又不得不面對各種人生無常。幾乎沒有什么主角光環(huán)，倘硬要安上的話，也是由別人罩著，區(qū)委周書記，根正苗紅的革命老干部，曾經(jīng)的游擊隊員，由于解放前受過木沛驥父親的幫助，睡過他家的谷倉，臨走時還拿了七斤大米。而另一個主要角色是饒大慶，與木沛驥屬同一個學(xué)校的老師，刻薄勢利，形象猥瑣，屬于反角擔(dān)當(dāng)，但又不是嚴(yán)格意義上的壞蛋惡人。<span style="font-size:18px;">而“我”，周可可，周書記的兒子，也是這個學(xué)校的老師，大致是作為觀察者存在的，有著可有可無的意味。在</span>那個特殊的年代，幾個人，更準(zhǔn)確地說，是幾家人的來來往往就這么展開了。沒有轟轟烈烈的恩怨情仇，但揉雜在生活瑣碎中的鋒棱顯露，在那個年代的特殊催化放大之下，也不乏你死我活的刀光劍影。稍一不慎，就會有粉身碎骨的危險。</p><p class="ql-block"> 明面上的拯救其實是直到小說最后才展開的，孤獨的老人，退休后的木沛驥，被派出所所長，饒大慶的兒子饒雄鷹，以嫖娼的名義給抓進(jìn)去了。而潛藏在背后的原因是木恩義不愿意為他仕途進(jìn)一步升遷說話。而通過“我”居中幹旋，木沛驥終于被釋放了。但也正是“我”的努力，反而讓木沛驥更早地作了自我了斷的人生選擇。當(dāng)然，從木沛驥被抓進(jìn)去那刻開始，他的結(jié)局就已經(jīng)注定了。事實上，他的命運，在開始就有了某種冥冥之中的注定……</p><p class="ql-block"> 或者說，木沛驥的人生，都處于一種被拯救的狀態(tài)。亦或者說，木沛驥從一開始就是一個罪人。一個地主的兒子，在那個特殊的時代，他的罪就是從基因里帶過來的，但偏偏這樣一個罪人，還成為不少人眼里羨慕的教師，甚至還成為不少教師眼里羨慕的教務(wù)主任，這樣的看似身份倒懸，就讓木沛驥處于一種隨時需要被拯救的危險狀態(tài)。而在周書記的庇護下，反角饒大慶幾次作梗興風(fēng)作浪，最終還是化險為夷。但讓人想不到的是，臨老了，木沛驥跨過了那個特殊的年代，還是跨不過人性深處自我設(shè)置的罪責(zé)審判。</p><p class="ql-block"> 可以說，無論是對木沛驥最后的拯救，還是對木沛驥整個人生的拯救，都是失敗的。而正是這樣的失敗，引發(fā)我們深思，究竟是木沛驥錯了？還是時代錯了？</p><p class="ql-block"> 從小說中可以看到，木沛驥是一個有情有義的老實人，幾乎沒做過什么壞事，即使所謂的嫖娼，也是在他的愛情幻滅后，于他生命最后時光里，一種自我傷害式的救贖。當(dāng)傷口暴露后，救贖就徹底完成了，他的生命也就沒有任何活下去的理由了。而作為讀者則又明顯感覺到，木沛驥沒有錯。既然如此，那答案就顯而易見了。</p><p class="ql-block"> 在這樣一個含蓄而激烈的主題里展開各種細(xì)節(jié)，作者的敘述卻是從容的，在細(xì)節(jié)的累進(jìn)中，一個個人物就這么鮮活起來，把你帶入一個混淆現(xiàn)實以假亂真的小說世界?？梢哉f，這樣的效果達(dá)成，在拯救木沛驥一文中，表達(dá)地淋漓盡致。也可以這么說，作者作為小說家的能力，亦得到了淋漓盡致地表現(xià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二</p><p class="ql-block"> 確實，在這本小說集里，拯救木沛驥是最能體現(xiàn)作者小說家身份的代表作之一。是的，只是之一。</p><p class="ql-block"> 而接下來的一篇，“人們來來往往”，這本小說集的名字，大概就是來源于此吧。在這篇小說里，父輩為核心的故事，也跳到“我”這一代。同樣是關(guān)于人生的主題，“我”與幾個發(fā)小，從小到大，人生的聚焦相對于拯救木沛驥，就大致有了一代人的后延。經(jīng)歷了那個特殊的年代，改開后于經(jīng)濟大潮中搖擺的人生，更是他們的重點。</p><p class="ql-block"> 王大命，出生于城郊的底層，聽名字，就是一個敢打敢拼的二愣子。這樣的人物，在少年時代，往往也會因為桀驁，能在一個小圈子里攪動風(fēng)云，但一旦進(jìn)入成年人的世界，就會顯現(xiàn)出渾噩來。最終，生活窘迫的王大命，在惡病絕癥中死去。王大命，不是王，命也不大，他的命運，甚至比不上那打不死的小強，像極了一只想成為螃蟹的螻蟻。</p><p class="ql-block"> 金炳，身份教師，就像這名字一樣，他的人生并不張揚，缺乏火氣（五行缺啥名字補啥），通過穩(wěn)扎穩(wěn)打，成了城里學(xué)校的校長，也算是小有成就。卻因為堅持心中的底線，不愿意安排區(qū)委書記的兒子在高考中作弊，后來被紀(jì)委給抓進(jìn)去了，當(dāng)然，是以貪污受賄的名義。雖然“我”也是著力“拯救”，最終，還是被定了罪判了刑。無疑，對于金炳這樣還有著尊嚴(yán)留底的小知識分子來說，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蛘哒f，是另一種死亡。</p><p class="ql-block"> 至于陳偉光，出生于有錢人家，他的人生，是幾個發(fā)小中最瀟灑的。他是法國華僑，除了賺錢，就是游戲人生，活成了大多數(shù)男人羨慕的樣子。但在瀟灑的背后，也有著不為人知的無奈。在目睹人生無常后，最終決定好好回歸家庭照顧患病的妻子。這樣的結(jié)局，雖然殺死了那個放浪自由的陳偉光，卻也算是一種難得圓滿了。</p><p class="ql-block"> 而“我”，作為退休的報社主編，是觀察者，也是感悟者。幾個發(fā)小的人生起落，命運無常，讓“我”切身體解了虛無的龐大。對于人生而言，比起荒誕，虛無是更為極端的解構(gòu)?；恼Q往往是源于時代環(huán)境的撕裂，而虛無卻常常是莫名其妙的，哪怕是走在鬧熱的街市，哪怕還披著堂皇的身份，但就那么一瞬間，虛無就會突然襲來，沒有一點征兆跡象。</p><p class="ql-block"> 或者也可以這么說，荒誕是那個特殊時代的特別印記，而虛無則是改開后經(jīng)濟大潮的無情沖刷。當(dāng)然，兩者也是沒有明顯切分的，更多是混雜在一起，無非是某種看似的側(cè)重。拯救木沛驥，側(cè)重于荒誕，人們來來往往，則側(cè)重于虛無。</p><p class="ql-block"> 如此，這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p><p class="ql-block"> 如果拋開第一篇，“事情拜托你了，大哥?！边@本小說集，大致就是“我”的故事。更準(zhǔn)確地說，是“我”經(jīng)歷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在“木藤家事”中，涉及了木藤上下幾代人的故事。兩個爺爺輩，一個是國軍，只參加了抗日戰(zhàn)爭就回家了，一個是解放軍，參加了抗美援朝成了英雄。于是，即使是同一個家庭出來，命運也會分叉劇烈。不過對于戰(zhàn)爭，他們都是嚴(yán)肅的。哪怕是從英雄的嘴里說出，也沒有刻意浪漫主義的渲染。而隨著生命不斷繁衍，這個家庭就有了更多的命運分叉，木藤，作者筆下的敘述中心，或者說，“我”的眼里，就是一個賭徒的命運展開。而被大家看好的姐姐，在國家要害部門工作，最終卻因為購買走私電器，翻船淹死了。命運無常，令人唏噓。</p><p class="ql-block"> 而在“苔絲給我打電話”一文中，作者則把時間線往上拓得更遠(yuǎn)?！拔摇弊鳛榧易逯械囊粏T，把上下幾代人的命運連貫起來，從二十世紀(jì)初救亡時代開始，至改開經(jīng)濟大潮之后，幾乎見證了一個世紀(jì)滄桑于一個家庭的遷變。</p><p class="ql-block"> 總而言之，在這本小說集中，總共九篇中短篇，看似各自獨立的敘述，大概也包含著作者的某種野心。在荒誕與虛無的糾雜中，拯救一直是作者心底不舍的愿望。只是，生活是沒有答案的，而作者，也沒有刻意表達(dá)，或者說，給出拯救的方法。但對于其中人性現(xiàn)實展露，不動聲色地，答案也會融入讀者各自的心底。好的小說，從不會高懸人上諄諄教導(dǎo)，而是在你心上種草，野火不盡，春風(fēng)又生。</p><p class="ql-block"> 確實，在我有限的小說閱讀中，紹國老師無疑是一名優(yōu)秀的小說家。即在溫州本土一眾小說家中，相對于求是老師的浪漫深迂，王手老師的市井味回，馬敘老師的意像低冷，東君老師的書卷潛伏，哲貴老師的商富趣特，紹國老師在敘述上，貌似特色并不顯明，但在時間線鋪陳，時代契入度上，似乎又更為悠長?；蛘哒f，以歷史厚重度及批判性言，是最為突顯的。</p><p class="ql-block"> 而在更大范圍內(nèi)，個人所知聞的，溫州小說家的寫作在全國也是凸前了。至于此集子里有諸多小說被《小說月報》轉(zhuǎn)載，或也可說明一二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補記：</p><p class="ql-block"> 初始的印象中，給我最深的，是紹國老師能喝酒，喜喝酒。能喝酒的人很多，喜喝酒的人也很多，但有意思的是，對于能喝酒喜喝酒的，總是會讓我印象深刻。那時候，我的酒量雖然一般，卻也是敢喝酒的。我鄙視自己，不過在喝酒的時候，就會覺得自己是像男人一樣在戰(zhàn)斗。雖然，我也不知在戰(zhàn)斗啥?，F(xiàn)在，我已經(jīng)不敢再那么喝酒了。留給我的，也只剩下鄙視了。</p><p class="ql-block"> 讀見《林斤瀾說》，大概已是跟紹國老師喝了N次酒以后的事了。確實，讀得有意思。有意思的文章或許也多，但讀見的卻不多，大多時候，說有意思，其實是不好意思。但真有意思，那又是另外的意思。于是，對紹國老師的印象又多了一層意思。</p><p class="ql-block"> 年前，在朋友圈看到，紹國老師又出新書了，是小說集，“人們來來往往”。于是，趕緊網(wǎng)購了兩本，一本是用來看的，一本算是粉絲的心思，有湊好事成雙的意思吧。未過多久，我就收到了書，三本，還有一本是有紹國老師親筆簽名，他托朋友捎給我的。</p><p class="ql-block"> 看了，覺得有意思。是真的有意思。于是，便忍不住地想說點什么。以文字的形式。當(dāng)然，那只是我的意思。但，畢竟也算是有意思的意思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