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薛吉風(fēng)</p> <p class="ql-block">昨天晚上夢見父親喝酒喝多了，坐在沙發(fā)上，和以前一樣訴說著他童年的遭遇和艱難的生活。其中有一件事他每每喝多了都反復(fù)說，說了不知多少回，我也聽了不知多少回。</p> <p class="ql-block">這件事發(fā)生在父親十二歲時，在他幼小的心里留下了很深很深的陰影，同時留下了難以忘懷的感恩之情。父親不是奶奶的親生兒子，他出生在元頭村劉家，因他父母兒子多，想要個女孩，生下他是個男娃，就把他扔到地上，幸虧他的大媽及時趕到，才救了他一條命，送到腰里村給他堂姑做了兒子。姑姑對他特別好，一家人對他疼愛有加，不讓他受半點委屈。但是家庭的變故，他還是吃了不少苦。</p> <p class="ql-block">父親說他從小失去了父親，和他的母親，爺爺一起生活，當時他爺爺因為失去妻兒受到很大的打擊，已經(jīng)變的瘋瘋癲癲的，基本不管事了。他的母親一個人扛著家庭的重擔(dān)，父親雖小小年紀，但已經(jīng)很懂事了，經(jīng)常幫助他母親干些地里農(nóng)活和處理一些家務(wù)事。為了生活，他母親又招回個男人，這個人老實厚道，勤快善良，對他們都很好，后來他母親又生了女兒，生活有了起色，一步步的向好的方面發(fā)展，誰知好景不長，災(zāi)難又一次降臨。國民黨抓壯丁把他繼父抓走了，一去無回，一家人又過上了艱難困苦的日子，有地?zé)o人種，只好把地賣了維持生活。</p> <p class="ql-block">父親說，家庭最艱難困苦的日子是他十一二歲的時候，家里只有瘋瘋傻傻的爺爺，還有面容憔悴的母親和一個不到兩歲的妹妹。就這樣一家人在生活的道路上苦苦掙扎拼搏著，吃的苦，受的罪難以想像。有一年冬天天氣特別凍，一家人住在土窖洞，吃的粗茶淡飯，忍著嚴寒酷冷，真是度日如年啊。到了臘月二十八，家里沒有錢沒有白面，這年可怎么過呀！母子二人一商量，讓父親去元頭他親媽家借小麥去，第二年收下小麥再還上人家。</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一早，父親就拿了一個布袋子，冒著寒風(fēng)，腳踏雪地，走了十幾里的山路，到了元頭村，他滿懷希望的把他的來意告訴他的親生父母，想得到他們的恩施。想不到事與愿違，他的父親不吭聲，他的母親毫不客氣的拒絕了，并數(shù)落道：“你們是怎么搞的，借糧也不早點來，我把糧食都放出去了，拿什么給你，真是吃屎都趕不上熱的，你的命和你的人一樣，不成器的東西”。倔強的父親，聽到這里含著眼淚帶著悲憤轉(zhuǎn)身就走，心里想以后餓死也不上你們的門了。父親回到家里，他哭，母親也哭，想不到他的親生父母會這樣對待他，真是沒點骨肉親情。</p> <p class="ql-block">無奈，當天父親又走到陡坡村他的一個遠房姑姑家去借糧，從腰里村到陡坡村足足二十里地，父親不顧疲勞和饑餓，馬不停蹄的趕路，他想我在天黑之前必須趕回來，因為家里人都昐著他借糧過年哩。父親到了陡坡村他姑姑的家里，同樣說明了來意，他的姑姑看著凍的滿面通紅的父親問道:“就你一個人嗎？天不早了你敢回去嗎？娃呀，我就是給你麥子，你小小年紀，能背幾斤呀”? 這一連串的問話，問的父親摸不著頭腦，他不知所措的說，”姑姑，能背多少算多少，只要能夠我們一家人過年吃頓餃子,蒸幾個棗花饃就行了，我也不要太多”。他的姑姑是個好人，看著可憐的侄兒說:”這樣吧，你先吃飯，吃完了我讓你姑夫送你回去，多背點，這樣我也放心了”。</p> <p class="ql-block">吃完飯，他姑姑給他裝了一斗小麥，也就30斤重，他姑父背著小麥一直把他送到我們村的上嶺上，離家還有一二里路，姑父說:”娃，背著回去吧，我還要返回家”。父親背著小麥走幾步回頭看看寒風(fēng)中姑父的背影，不知說什么好，眼里含著淚水回到家。</p> <p class="ql-block">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折騰了一天，跑了七八十里路，總算是沒有白跑。一家人坐在坑上，感動的不知道說什么好，他的爺爺只說了句好人吶，今后一定要報答！母親說這么晚了，天黑路滑，寒風(fēng)刺骨，你姑父不知到家了沒有，一家人又感動又愧疚，都說永遠不能忘了姑姑姑夫這家好人。</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母親把小麥磨成面，初一早上一家人熱熱乎乎的吃了一頓胡蘿卜羊肉餡餃子。后來父親慢慢的長大成人了，十五歲時娶了母親，正式成家立業(yè)了。解放初期，父親因為成份好，人能干，參加了土地改革，合作化運動，人民公社成立后，曾在辛莊、章冠當過大隊支書，后來提升為巖下公社武裝部長，再后來調(diào)到譚坪、棗嶺、吉家垣、下善、安汾等公社或鄉(xiāng)里工作，擔(dān)任主要領(lǐng)導(dǎo)職務(wù)。</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上世紀六十年代初期，就在父親任巖下武裝部長的時候，去臨汾參加培訓(xùn)，回來時帶回三塊上好的布料，黑色的，上邊有小小的紅花，屬綢緞類的，很好看，當時在我們的供銷社里是買不到的。那是一個中秋節(jié)的晚上，我都能記得了，父親拿出三塊綢緞，放在他母親面前說，一塊是你的，過年時做件新棉襖穿別攢著，另外兩塊，一塊給他的救命恩人，也就是他元頭村的大媽，另一塊給他陡坡村的姑姑。你看行嗎？他母親看著三塊布難為情的說，這樣吧，把我這塊送給你親媽，她和你大媽鄰居，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知道了多不好看，我以后再買，父親搖頭拒絕了。同樣是一天跑了兩個村，先到元頭村看望他大媽并送去綢緞面料，然后到陡坡村給他姑姑送去，還給他姑父買了一條腰帶，說天冷了，腰易著涼，圍個腰帶暖暖的能保護腰。</p> <p class="ql-block">父親性格耿直，脾氣不好，工作認真，是一個有擔(dān)當有責(zé)任的男子漢，對子女教育很嚴，對老人非常孝順。且有廣泛的興趣愛好，愛好下棋，打撲克，打麻將，也愛好文藝，年青時吹笛子，拉二胡，吹瀟，彈琴樣樣精通，他不識樂譜，但很有靈感，聽別人吹拉彈唱兩三遍，立馬就會了。正月十五鬧映歌，他打的花鼓都非常協(xié)調(diào)花哨效果好，常常贏來鼓掌聲。</p> <p class="ql-block">父親去世二十多年了，他生命中的好人恩人，仍然是我們的恩人。記得有一年，外甥女出嫁時，我去了陡坡村，正好見到了父親姑姑家的孫子，比我大幾歲，也算是我表哥，在他家坐了一會，問了問他們的生活情況。他身體不太好，腰腿疼痛難忍，干活很吃力，沒有經(jīng)濟來源，生活過得很艱苦。知道這些情況后，就想起了父親常講的一斗麥子恩惠，想起了他爺爺奶奶對我父親當年的好，我就不由自主的把手伸進衣兜里，掏出身上僅有的五佰元錢，放在他的桌子上，并說以后有事請來找我，只要我能辦到的，一定幫忙。那次見面后不到兩年他因病離開了人世！</p> <p class="ql-block">雖然是做了個夢，但勾起我對父親的好多回憶。從小父親就教育我們，記人之好，知恩圖報，生活中遇到需要幫助的人，一定伸手去幫幫。幫人不論事大事小，盡心盡力而為就好。所以我也教育我的孩子們，做好人做好事，讓良好的家風(fēng)一代一代的傳承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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