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近來,最火的電影是《你好,李煥英》。電影院里滿長隊(duì),微信圈里曬座位,各路大咖從不同角度寫文章,好評如潮!通過很多的途徑,我也對劇情有了大致的理解,賈玲是我喜歡的演員,屏幕上她總樂呵呵的,大大的眼睛都迷成一條縫了哈,胖乎乎的臉淺淺的酒窩,給人開心快樂的感覺??磮蟮?,知道她一路走來不容易,賈玲人生最大的遺憾是母親的去逝。這部電影笑中帶淚,淚里有笑,這是她獻(xiàn)給母親的禮物,為了紀(jì)念母親!</p> <p class="ql-block"><b>照片拍于1976年,那年我5歲。后排右邊的是我娘。</b></p><p class="ql-block">賈玲說,母親為了掙夠她的學(xué)費(fèi),去給人拉稻草,為了防止稻草滑落,她坐到高高的稻草堆上,滑下來,后腦勺著地,搶救無效。這成了賈玲一生的痛。</p><p class="ql-block">我娘也有這樣的經(jīng)歷。那年秋收,我爹開著拖拉機(jī),拖拉機(jī)上裝滿了的花生,綠油油的。娘坐在花生堆上,車在行駛。那條鄉(xiāng)村路的右邊是水汪,村里蓋房子是都在這里挖土,挖的坑很深,一到下雨就匯滿了水,水很深。路的左邊是田地,和路連在一起。崎嶇不平的路上,車在顛簸,突然,娘從花生堆上掉了下來。萬幸啊,娘摔到了路的左邊,平安無事。</p><p class="ql-block">還有一次,在我村的西嶺,具體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了,就聽娘說,娘騎著三輪車掉到了,掉到了河里。娘不會游泳,一點(diǎn)都不會,娘就在水里撲騰,那時是冬天,娘穿了羽絨服,羽絨服漂了上來,娘也爬了上來,從此之后娘再也不敢騎三輪車了。人們說“大難不死,必有后福”。但,娘卻一直沒有福氣,農(nóng)活一直在忙碌,娘也在勞累,2002年11月4日,娘因病去世,享年53歲。</p><p class="ql-block">娘的一生太普通。也是,我們很多人都是普通人,在外面的世界,無足輕重。但在每個家庭里,我們是山,是海,是大樹,是花朵,我們都有豐富的故事,值得去回憶去謳歌。</p><p class="ql-block">娘當(dāng)年嫁給爹的時候也充滿了傳奇,第一次相親,姥爺沒看上爹,因?yàn)槲覀兇濉4遄永锴鹆晏?,干農(nóng)活會很累,但過了一年之后,再相親,那時爹未娶娘未嫁,姥爺就同意了,姥爺說,他看上了爹,因?yàn)榈仟?dú)生子,有姐姐和妹妹,四個閨女出嫁了,家里會顯得更安寧清靜。娘的心眼少,姥爺怕太多的妯娌,娘會被欺負(fù)。</p><p class="ql-block">在嫁給爹之前,娘曾經(jīng)相過一個親,姥爺認(rèn)為這人弟兄多,以后妯娌也多,所以姥爺沒有同意。但這人后來成了老師,真不能想象,假如娘當(dāng)年嫁給這個老師,又會是怎樣的命運(yùn)呢?我不能去想象,但我知道,娘一定不會這么苦!這么累!</p><p class="ql-block">姥爺?shù)念A(yù)測眼光真準(zhǔn),果然我的四個姑姑都出嫁到了遙遠(yuǎn)的吉林省。貧困的年代,東北地區(qū)遼闊的土地可以養(yǎng)活很多人,為了活下去,或者活的更好,人們選擇“闖關(guān)東”。以山海關(guān)為界,分為“關(guān)里人”和“關(guān)外人”,也是貧窮與富裕的分界線。但姑姑們嫁的也太遠(yuǎn)了,要走很遠(yuǎn)的山路,還需要坐三天三夜的火車,所以他們幾年甚至十幾年都不回家,但是每年春節(jié)和奶奶的生日,他們姊妹四個都會郵寄錢給奶奶,每人50,一共200元,在80年代200元,那可是巨款呀!在村里的人羨慕的眼光中,爹從郵寄員手里拿到了郵單。那時候郵寄員都穿著一身綠色的衣服,騎著綠色的自行車,車框里還有個綠色的,類似于帆布的包。娘不用去面對復(fù)雜的妯娌關(guān)系,婆媳關(guān)系也很簡單,用村里人的話“不是一家人,不進(jìn)一家門”,因?yàn)槟锾焯煸谕饷娓苫?,奶奶就干家?wù),做飯、喂豬,兩人都很忙,他們的話很少,也見過他們吵架,吵得更多的是,奶奶把娘趕海的工具藏起來。</p><p class="ql-block">娘忙完地里的活,會抽空到海邊去打海蠣子,給父親做下酒的菜,或者說包海蠣子包子。包子是地瓜面摻著白面,海蠣子和蘿卜放在一起,那是絕配!物質(zhì)匱乏的年代,這是最好的飯菜!太鮮美了!奶奶還是心疼娘,不愿意娘再走六七里路,吹著海風(fēng)在海上,因?yàn)槟锏纳眢w不好。</p> <p class="ql-block"><b>照片拍于1999年。娘剛剛49歲!</b></p><p class="ql-block">娘不識字,一個字也不認(rèn)識,沒有上過一天的學(xué)。但娘有個很時尚的名字“夏瑞諾”,本來是“娜”,農(nóng)村人讀“nuo”,把登記姓名的時候,人家就寫成了“諾”。</p><p class="ql-block">娘說我五歲的時候,他帶著我去黑龍江看姥姥姥爺。在沈陽車站上的時候沒看好我,轉(zhuǎn)身,我就不知跑到哪地方去了,怎么也找不到了。這時候娘很著急,就跟列車員說“俺閨女heng了”。列車員沒有聽懂,但又看見焦灼萬分的娘,還是一頭霧水,后來在別人的幫忙下,原來是“女兒丟了”。廣播室里大喇叭里喊起來,我的乳名,車站里依舊人來人往,川流不息,也許有人駐足,但沒有人會關(guān)心娘。娘急得嚎啕大哭,東奔西走,到處找我,但突然看到高高的站臺上,有紅色的綢子在飄動,娘大喜一路狂奔,終于找到了我。原來娘用紅綢子給我扎的辮子??赡苣菚r候的我,也找不到娘,很著急,就想爬的高一點(diǎn),看看能不能看到娘。</p><p class="ql-block">這件事是娘講給我聽的,一直愚笨的我都懷疑是娘杜撰的故事,我哪有這樣的智商?</p><p class="ql-block">偌大的沈陽車站,失而復(fù)得的我!真的很納悶,那時候也沒人會拐賣孩子?那個年代,每個人家里孩子多,自己的孩子都難養(yǎng)活呢,誰還要別人的孩子。</p><p class="ql-block">就這樣,終于到了姥爺家,一個字都不識的娘千里迢迢來到姥爺家,姥爺就教娘認(rèn)字,認(rèn)識“男”“女”,分清男廁所和女廁所。懵懵懂懂中,娘不會寫,但是能認(rèn)識這兩字了。多年后,娘到了小姨家,早晨洗完臉,想搓點(diǎn)東西,發(fā)現(xiàn)瓶子香噴噴的,搓上覺得臉疼,一問才知道錯了,那是小姨的洗發(fā)水?!俺鲩T就是睜眼瞎”,娘說。吃過了不識字的苦頭娘,發(fā)誓讓自己的孩子一定要識字,認(rèn)很多的字可以走出大山。</p><p class="ql-block">娘不識字,她最羨慕的是識字的人,所以娘讓我們好好的讀書。村里有一些人是在外面上班,娘也希望我們能考上學(xué),走出去,所以從小到大,娘就非常關(guān)心我的學(xué)習(xí),那時候放假之后,很多的人是幫助父母干活的,但娘不讓我干。這正中了我的下懷,因?yàn)檗r(nóng)活太累了,放暑假需要翻瓜藤,一般都在中午時間翻。這樣,太陽就把瓜藤須給曬死了,須子不易再長出來,不干擾瓜藤的生長了。但毒辣的太陽,也似乎也要烤熟我。還有拔草,玉米長的很高,雜草也多,密不透風(fēng)的感覺。還有,在五月割麥子,全部是手工活,娘揮舞鐮刀,一壟壟麥子順勢倒下,別人都夸娘是農(nóng)活高手,干活又快又好!娘割麥子,有天割到了晚上的兩點(diǎn),因?yàn)樘鞖忸A(yù)報里說第二天有雨……這樣的體會太多了,我曾經(jīng)寫了《麥?zhǔn)盏幕貞洝贰顿u瓜》。</p><p class="ql-block">娘每天都很忙碌,娘每天都樂呵呵的,走到哪里都是開心的笑聲!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腳步里,渾身都是勁的感覺!我很納悶,你不累嗎?娘笑著說“我是鐵打的”。一年四季,每天天不亮,娘就起來,磨豆腐,趕海,鋤地,拔草……</p><p class="ql-block">多年后,我也成家。終于明白每天叫醒娘的不是鬧鐘,而是生活和責(zé)任,是壓力!記得有一天因?yàn)檎聿牧?,我忙碌到晚上?1點(diǎn)多,抬起頭來的時候,眼前發(fā)花。我開車在路上,寬闊的馬路,寂靜的沒有幾輛車行駛,我恍然看到眼前有一片金黃色的麥田,那是娘在割麥子,其實(shí),我也在割麥子,只不過娘的麥子在田地里,我的麥田在心中!就是每個人做自己的事情,都要竭盡全力的去做,做好!</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娘在打蠣子,這就是那條最時尚的灰色毛圍巾。</b></p><p class="ql-block">娘很愛慕虛榮。村里有個風(fēng)俗,紅白喜事的時候,人們都會去圍著看或者幫忙。娘也不例外,每次去的時候娘都會洗頭換上過年的新衣服,把臉上搓上雪花膏。那時候的雪花膏大約五毛錢或者八毛錢一袋,裝在白色的塑料袋里面,白白的,涂到臉上也是白白的,沒有現(xiàn)在的保濕功能也只有增白功能吧?那時我十幾歲,我看到那粉都打得皺紋里,怎么也搓不開,我一臉嫌棄的看著娘。娘,就是笑笑,用手把沒有搓開的地方,再搓開。我卻不知道愛美是女人一生的事業(yè),50歲的我也在搓粉,只不過我的臉上少了母親勞累的滄桑,我的粉更多了細(xì)膩和保濕。</p><p class="ql-block">記得有年正月是要走親戚的,我的圍巾是一條手工織的圍巾,也就1.2元錢,那時候流行的是毛圍巾,集上有賣的,五塊錢。五塊錢,太貴了,娘買不起,就借了鄰居家姑姑的圍巾,灰色的,毛絨絨的,本來說好那天到我姑姥姥家,本來說好我騎車托著娘一起去,但此時我堅決不去,我覺得娘太虛榮了,自己沒有的,為什么要借別人的呢?記得那天,娘氣的哆嗦,我愣是沒去,娘一個人去的,步行十多里路。原來我是娘的驕傲,我是娘的門面。</p><p class="ql-block">娘還要強(qiáng),很能干,努力創(chuàng)造著家的一切,家里再窮,不想去借別人的錢,家里也有些許的存款。84年,把家里的木頭窗戶換成了玻璃窗,涂上綠漆,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那年我上六年級。又蓋了平房,是我在初一那年蓋的,我們村里第一家平房,為娘曬糧食提供了太多的方便,也給周圍的鄰居提供了方便。到了每年的夏天,平房上坐滿了人,人們在這聊著天,聽著故事,頭頂上是滿天的星辰。</p><p class="ql-block">再后來我結(jié)婚了,孩子三四歲的時候,也爬到平房的樓梯上去,娘怕孩子摔著,就在后邊用手罩著,娘的眼里只有孩子,卻一腳踩空,從平房的臺階上,摔下來,出于本能一把抓住了兒子,兒子也跟著摔了下來。臺階很矮,一切安好。但對這件情,娘非常愧疚,我知道娘疼兒子,可以生命換他,但此時真的是本能,無意識。</p><p class="ql-block">娘是愛美的,娘的皮膚很白,眼睛也很大,個子高高的,只不過因?yàn)閯诶鄣纳钭屗兊媚敲礈嫔?,記得有一年,娘去了大連我姥姥家,在那呆了一個月,娘回來的那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灰色的毛圍巾,臉又白又嫩,太時尚了,一看就是城里人。那時候我穿的校服,里面塞著一件棉襖,顯得有點(diǎn)駝背,娘不讓我穿襖,穿上了毛衣,現(xiàn)在的我這么抗凍,可能就從那時候開始的吧。那年我上高二。</p><p class="ql-block">娘太美了!</p><p class="ql-block">但這樣的時光太短暫了,娘又一頭扎進(jìn)農(nóng)活中!連綿不斷的丘陵地,風(fēng)里來雨里去的娘!</p> <p class="ql-block"><b>照片拍于2020年。</b></p><p class="ql-block">那時候很窮,小學(xué)的時候都是在村里讀,我的爹娘和同學(xué)爹娘都是一樣的,都是黝黑的面龐,曬場上草屑亂飛,讓人蓬頭垢面,遇見時討論的都是地里的活。但是等我到了初中,到了鎮(zhèn)上,卻發(fā)現(xiàn)了不一樣,有同學(xué)的娘在工廠里上班,有的是大夫。他們穿的衣服和我不一樣,他們穿的衣服那么干凈,她們蹲廁所的樣子也蹲的比我好看,于是我就對娘說,以后不要給我來送飯了。娘啥也沒說,就看看我,娘曾經(jīng)多次說過“我和你爹沒有本事不能給你們提供很好的生活?!焙芏嗤瑢W(xué)帶飯是饅頭,而我?guī)У倪€是地瓜,或者地瓜面和白面混合的一起。土坷垃里刨不出錢來,盡管娘很能干,又加上娘的身體不好,住院也花錢!<span style="font-size: 18px;">秋風(fēng)一起,莊稼地里一忙,娘就會生病。</span></p><p class="ql-block">我記得每年的八月十五,娘幾乎都是在醫(yī)院里過的。娘得的病是膽結(jié)石,怕累更需要營養(yǎng),但是在那個年代,在我們家中沒有資格,也沒有能力去享受??嗝哪?!</p><p class="ql-block">在初中,我們四個星期回家一次,自己帶的飯,用飯盒,在伙房里溜溜,再拿到宿舍里吃。全班的女生都在宿舍里,還混合著其他年級的人。一個宿舍,大約40多個女生。每次爹來給我送飯的時候,娘每次都讓爹洗頭發(fā),換上干凈的衣服。這時候同學(xué)就會問我“你的父親是老師嗎?”我不點(diǎn)頭,也不搖頭,我的父親是做豆腐的,賣豆腐的,做一筐豆腐能掙兩塊錢,最大的收獲是豆?jié){和豆腐渣,可以用來喂豬,這樣就節(jié)省了買飼料的錢。</p><p class="ql-block">每天干活回來,娘就會推磨,磨盤在西屋的外邊。日子過的很苦很累,但是娘走路卻很快,風(fēng)風(fēng)火火。我記得有一天,下雨,泡好的豆子得趕緊磨出來,要不然就壞了。窗外,娘披著雨衣,磨盤上豆糊糊,柔軟細(xì)膩,一層一層滾輪,磨道里娘一圈又一圈的轉(zhuǎn),臉上混合著雨水和汗水,那一刻深深的印在我的心中。</p> <p class="ql-block"><b>照片拍于2019年。</b></p><p class="ql-block">“我認(rèn)識李煥英時,她就是中年婦女,我沒有見過她年輕的樣子?!彪娪啊赌愫?,李煥英》在熱播,賈玲穿越到自己還沒有出生的1981年,和沒有結(jié)婚的李煥英成了姐妹!電影里的情節(jié),安排賈玲和母親相遇,一系列小聰明的舉動,都是為了讓母親高興,也幫助母親實(shí)現(xiàn)夢想。“你怎么知道走老路不幸福?”結(jié)尾大反轉(zhuǎn)讓人催淚,原來開頭就埋下了伏筆,是母親早些時候穿越回去,來幫助女兒賈玲了結(jié)心愿。</p><p class="ql-block">結(jié)尾出人意料又在意料之中,</p><p class="ql-block">“媽,你怎么那么愛笑???”“因?yàn)閶寢屔四惆?!”讓人淚奔,我沒有成為你的驕傲,而你卻視我為珍寶!<span style="font-size: 18px;">母愛如天,如山,如海,所以引發(fā)共鳴。</span></p><p class="ql-block">今天我也在時光里穿梭,尋找著與娘有關(guān)的回憶,這是小人物的命運(yùn),是歷史的縮影,是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呼喚!讓我們每個人見證著時代的變遷,國家的發(fā)展,人民的生活,從貧窮走向殷實(shí),從苦難走向幸福。</p><p class="ql-block">每個人出生,不能選擇自己的家庭,但父母給孩子全力,給了他們能夠給孩子最好的愛!娘,謝謝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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