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冬天

輕輕蝶語

文/楊柳 讀李娟筆下的阿勒泰的冬天，那些獨自掃雪的情景，讓我想起那個總是白雪皚皚的，漫長而寒冷的北疆的冬天。 那時，二哥一家去石河子已經(jīng)好些年了，剛剛高中畢業(yè)的我，隨著來老家探親的二嫂，坐上了一列去新疆的火車。 踏上那片廣袤的白雪覆蓋的土地，頓覺寒氣逼人。那兒的雪在整個冬天都不會融化，一場又一場的大雪堆積，原野無人的地方，雪會淹沒膝蓋，而那些公路上的雪，被來來往往的車輛輾壓，形成天然的滑冰場。那些往來行走的本地人，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女人的頭上都裹著寬大的具有民族特色的方巾，她們穿著穩(wěn)穩(wěn)的平底鞋，不緊不慢地在雪地中走著，夾雜在這些本地人中間，我從老家穿來的半高跟皮鞋就顯得有點格格不入，滑稽可笑。后來，二哥給我買了雙新的平底皮鞋，換上平底鞋的我，才敢大著膽子出門，和當?shù)厝艘粯?，行走于冰天雪地中?lt;/p> 原野上，那些整齊的林帶，不論是榆樹還是沙棗樹，都像規(guī)劃齊整的方格，將無垠的原野口口切割。 二哥說：“千萬別到無人的原野中去，不然，跌入雪中就出不來了！”“出門一定要記得戴上頭巾，否則會凍壞耳朵。有人曾經(jīng)光著腦袋回家，感覺耳朵有點麻，一摸，耳朵就掉了……”我倒覺得很好奇，去過一次蓬松的雪原，小心地試了試，一只腳一下子陷了進去，頓覺膽顫心驚，再也不敢輕易嘗試、冒險了。 一些游牧的哈薩克族人，租了兵團的棉田冬牧。他們住在帳篷中，男人常常騎著馬匹穿行雪野，管理羊群。也有羅圈腿的哈薩克族婦女，穿著厚厚的羊毛裙，牽著駱駝緩緩地走過，給戈壁死寂的冬天增添了一種另類的風景。 有一次，我騎著一輛自行車前去團部，一路上，整條公路靜悄悄空蕩蕩，只有我一個人騎車疾行。忽然，公路旁的雪野中出現(xiàn)了兩個騎馬的哈薩克族男人，他們打馬向我奔來，眼看越來越近，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慌亂地停了下來，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二哥所在的連隊衛(wèi)生員正在我的身后，騎著一輛自行車，由遠而近，徐徐駛來，不由欣喜地大聲喊叫：“安叔叔——”那兩個哈薩克族男人聽見了我的喊聲，猶豫了一會，折轉(zhuǎn)馬頭縱馬遠去，真是一場虛驚啊！ 后來，聽說一位來自甘肅禮縣的婦聯(lián)主任，在去探望落戶新疆的禮縣移民途中，在廣袤而偏僻的戈壁，遭人非禮，導致重傷。那幾天，有民警挨家挨戶地搜查一個脖子上有抓痕的人（聽說被害人將嫌疑人的脖子抓傷了），就更加覺得后怕，就更慶幸自己遇到了那位河南籍的安姓衛(wèi)生員，恰好而及時地做了我的救星。 廣袤、博大、偏僻，是整個戈壁的冬天的縮影。這里的人們來自天南海北，因為各種原因在此雜居、融合，形成了多元的豐富多彩的地域文化。 如果下一場大雪，厚厚的積雪就會阻了院門，就需要有人清掃。人們爬到屋頂上，將厚厚的積雪鏟下來，這時候，來自屋頂?shù)难髨F大團地跌落院中，又被掃雪的人一鐵鍬一鐵鍬地鏟出院門。真的，在新疆生活，假如你是個懶惰的人，就會被一場大雪阻止家中，就會忍受那長長的寂寞，會被一個漫長的冬天無情地拋棄。 不得不說：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都是勇士。 那年冬天，路遇一對從武威來疆探親的男女，迷了路。天色已晚，所去的目的地又很遙遠，我便動了惻隱之心，將他們帶回家中住了一宿。第二天，兩個離去的人并未說一句謝謝，虛無縹緲得像一個故事。 但是，那是我在那個漫長的冬天，所做的最有意義的一件事。順便提一下，在一個寒冷的下午，一位英俊的本地小伙，提著幾袋鼓鼓囊囊的禮物，來到二哥家，羞澀地向我表達著愛情，讓我不知所措。 我知道，不管冬天多么漫長，春天都會按時來臨，但是，如果你想看到春天，就一定要有足夠的勇氣和耐心在冬天堅守。 作者簡介：楊柳，女，甘肅渭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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